魏铭一愣,接着嘴角下撇长叹出声:“得,哥们儿就是这样用的。”他拍拍蒋湛的肩膀,打算一会儿先找个地方站旁边观察,要是人来了他再让座就不合适了。没人喜欢坐别人捂热的沙发垫,他想修道之人带来的应该也不例外。
待大家都落座后,台上灯光亮起,主持人拿起话筒开始走流程。几位道长的位置在一排右侧独立成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蒋湛与他们隔着过道,与他对应最那边的位置则是魏铭的。魏铭现在跟司仪站在一块儿,就这工夫还在交头接耳,脸上也绽出了花儿。蒋湛暗笑,这小子算是塞翁失马意外收获了。
突然,一名工作人员从侧门跑进来,不顾旁人的眼光,躬着腰一路小跑到蒋泊抒那边。蒋湛看到那人低头耳语了一会儿,接着他爸便站了起来。旁边的魏岱似乎也反应迅速,与他一道起身。
事发突然,两人刚跟司仪和安保交代了几句,大厅的门便突然大敞,接着一群人乌泱泱从外头走进来,各个西装革履,身姿笔挺,在座的所有人立刻甩头望过去。
十几名保镖浩浩荡荡迈着步子,而簇拥在里头的那抹红无比耀眼,蒋湛一下子就识出那是朱樱。不到百米的距离,身影交错中,她旁边的那位也轮廓渐明。等他看清时,其他人也认了出来。大家动作一致,比雨后春笋还攒着劲,一股脑全站了起来。
蒋湛的心当真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相信他老子此刻也一样。林崇启的礼物原来是这个,他让朱樱去寻的原来是这位。蒋湛定定立在那儿,实则灵魂已飞出去老远,在这屋里横冲直撞,将这头顶的水晶吊灯撞乱。
这列人马还在靠近,而正中央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城有名的财团老总孟先生。
第67章 我也只给你看
“孟先生。”
声音此起彼伏,从嘉宾席一排一排掀过来。孟先生没有停留,与朱樱一直走到了最前面。蒋泊抒与魏岱赶紧迎上去,两人心里激动面上还挂着沉稳,四目相对一合计,蒋泊抒先伸出了手。
“孟先生,今晚的拍卖会准备了很多惊喜,可没有哪个有您的出现让大家惊喜。”蒋泊抒尽量让嘴角保持在一个礼貌的弧度,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是藏不住地弯起来。
他不清楚朱樱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尊佛大驾光临,现下除了激动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拍卖会筹备之初,他就让何岩跑了趟盛夏集团,将邀请函交到孟先生的助理手上。这也就是走个过场,但凡在燕城这地界上举行盛大活动,没有不邀约孟先生的。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孟先生极少露面,更不主动掺和站队的事。所以,蒋泊抒压根没期盼对方能亲自到场。
一句话的时间,他又在脑子里将拍卖会的流程过了一遍,唯恐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让这个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夜晚生出点令人遗憾的瑕疵。
他的手没有落空多久,孟先生很快朝他笑了下,并客气地回握:“按辈分我应该喊您一声叔。乔姨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上学那会儿跟她一个辩论会的,总是压她一头。每回跟您比完,她都要化不甘为食欲多吃两碗饭,说在学校没谈对象都是您害的。”
孟先生口中的乔姨就是安和医院的院长,蒋泊抒的大学校友。这位女同学兼好友在他印象里一直是独来独往要强的性子,跟谁都能处但跟谁都没有特别深的交情。要不是辩论会那四年唇枪舌战打出来的友谊,蒋泊抒估计自己和她也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说实话,蒋泊抒一直以为乔院长是个新潮的不婚主义,直到对方突然宣布自己和燕城富商夏明宗走到了一块儿,他才知晓这位老友多年藏着的心思。
“这我可不能认。”蒋泊抒笑呵呵地松开手,然后拍了下魏岱的后背,待魏岱与孟先生打完招呼,他毕恭毕敬地引孟先生到第一排最中央的位子。“要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爸,我早找机会让人撮合了。”
两人客套寒暄的工夫,第一排的嘉宾已经自动往两边依次挪开,而中间那张沙发当然也换成了新的。孟先生坐下去前想起朱樱,朝人群中看了眼,才发现这人已在右边那块区域坐下了,此刻正和蒋湛隔着过道交头接耳,俩人嘴唇贴着耳朵聊得热火朝天。
他唇角溢出一声轻笑,视线收回时掠过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幽邃狭长,在这样昏暗的台下却亮得发光。他们目光擦过,都算不上对视,可这一眼还是让孟先生短暂地愣了一下。
台上主持人继续念开场白,抑扬顿挫间语气比方才激动了几分。台下蒋泊抒与魏岱一左一右伴孟先生两侧,两人嘴角扬起相同的弧度,面上是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经过这晚,鼎抒无需再与翎蒙明争暗斗,毫不夸张,它已迈上了拍卖行业的顶尖台阶。
“你到底是怎么请动孟叔的啊?”蒋湛身子靠在朱樱卧室门口不让她关门。
朱樱刚回来那会儿只说自己去机场拦的人,再多的细节就不肯透露了。后来拍卖会开始,她以要认真观看拍品为由,不再跟他交流。蒋湛憋着一肚子的疑问熬过了整场,又跟在蒋泊抒后头撑过会后晚宴,这才有工夫抓着人问。
可朱樱的表情不像愿意跟他好好交代的样子。果不其然,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她手臂一抬,稍微运了点气就把蒋湛推到了外面,然后“啪”一声,将房门紧紧关上。
“要问问你师父去!”朱樱甩下这句,便不再理会,任由蒋湛将门拍得地动山摇,她也不为所动。
蒋湛见这张嘴撬不开又转头去找林崇启。说来也怪,这几位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自从拍卖会正式开始,各个嘴巴像粘了胶,整个晚上说的话加一起都凑不满一分钟。刚才他见章崇曦进了那屋才过来找朱樱,现下也顾不上那两位交流完没有,脚下生风就迈了过来。他的手刚搭上门把,门却从里头开了。
“师伯,不再坐会儿?”章崇曦这么快出来,蒋湛心里高兴嘴上还是客套了一下。他身子很诚实地往旁边一让,给章崇曦留出了道儿。
“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章崇曦脸上依旧带着笑,不过那笑落在蒋湛眼里却品出了别的意味。况且章崇曦让他俩早点睡,蒋湛边往里走边咂摸,师伯这是认可他了?
“林崇启,你师兄是不是想通了?”蒋湛脸上绽开了花儿,见卧室没人直奔了浴室。“他刚才让我们早”剩下的话没说完全堵在了嗓子眼,因为林崇启全身光着躺在浴缸里。通常他下半身会用一条宽毛巾搭着,今天却没有。
浴室的灯照在林崇启身上让他晃眼,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干过,可面对这样的林崇启,蒋湛仍然会条件反射地血脉偾张呼吸一滞。他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激动之余又有点想笑。也是这一刻他才坚信,不论与眼前这人相处多久,这副身子始终让他充满渴望,且这份渴望将不可思议地与日俱增。
“师兄怎么了?”林崇启像是累了,脖子仰靠在浴缸边,眼睛掀开一条缝看他。如果蒋湛心思再细腻一些,会发现那双永远清澈的眼里此刻浮着几丝猩红。
“师兄......”蒋湛心跳得很快,嘴上笨拙起来,他脑子里盘悬着无数个念头,只能抓哪儿说哪儿,“你是等他走了以后再脱的衣服吧?”
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不只让林崇启怔愣,也让他怔愣,原来眼下自己最在乎的是这个。
身边太多恋爱范本,绝大多数来自魏铭,蒋湛没谈过倒是幻想过。别的不敢打包票,认真专一这方面他坚信自己一定比这位发小上道。只是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认真专一确实做到了,但似乎用力过猛,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也格外较真。
他想起魏铭这些年来换过的女伴,当中不乏多疑善妒斤斤计较者。但凡魏铭眼神在其他异性身上停留超过三秒,即使是无意识的,也能闹半天。
而他,先有小曦,后有师兄,只要林崇启的风光有被窥得一二的风险,甭管男的女的是人是妖,他都要炸。
蒋湛眼皮眨了一下,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类比错了对象,而且相比那些女伴的做派,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话已经出口,也没有找补的必要,于是他趴到浴缸边,直截了当道:“我不喜欢你被其他人看到。”
他话里头蛮横,眼神却无比赤诚,林崇启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自我有记忆之后,在师兄面前就没光过身子,不像你们,一起沐浴搓澡倒很平常。”
蒋湛睫毛一颤,下意识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想林崇启好像也没说错。以前在俱乐部后台冲个澡什么的他从不避忌,遇上环境艰苦一点的赛场,两人挤一间都是有的。主要那时他还铁直,雄性动物在他眼里跟路边的花草没有分别,更别说产生点其他想法。
林崇启是例外,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是唯一的例外。
蒋湛笑着点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手臂稍微用了点力撑起上半身,在林崇启唇上轻啄了一下,“以后我的也只给你看。”
他的嘴唇没有挪开,温热的舌头还要往里探,被林崇启偏头让开。
“你没有话要问吗?”林崇启扬手从架子上捞下一条毛巾往身上盖,眼睛已经全部睁开,眼神比方才认真许多。
蒋湛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腹诽林崇启还与他生分,嘴唇没张倒往下撇了两分。直到林崇启提起孟先生,他才恍然大悟:“对,我想知道樱师伯怎么让孟叔改主意的。”
不光他想知道,魏铭也想,他估计现场的嘉宾没几个不好奇的。当然,这里头不包括他爸。
会后宴,他曾旁敲侧击过蒋泊抒,想探探对方事先知不知情。哪知对方不光不知情,还让他少打听。蒋泊抒一向重结果不重过程,按他的话讲就是,别管道长们是如何操作的,人来了就行,高人的处事方法岂是他们普通人能参悟的。
不过,蒋湛哪能死心,况且他于林崇启朱樱而言不算外人。他直起身子,在浴缸边重新趴好,像初次入云华观那样,以徒弟的身份巴望林崇启,等待小林师父解答。
小林师父没让他等太久,身子往下沉了沉就开了口:“还记得孟先生当时回你的话吗?”
道法论坛闭幕宴上,孟先生以不在国内为由拒绝了蒋湛的邀约,虽然是预料之中,可仍然让蒋湛失望了好一阵。只是没想到,那时的奇迹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今天的。
蒋湛重重嗯了一声:“他说那时会在国外。”后来,他也问过蒋泊抒,孟先生并没有拿话搪塞他,对方月底确实要出席一场重要的活动。
思及此,蒋湛试探性地猜测:“活动取消了?”见林崇启摇头,他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随后陷入更大的迷茫当中,“难道你们让他出不了燕城,绑了他来这儿不成?”
他完全是开玩笑,没想到林崇启没有否认,接着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慢慢开口:“确实让他出不了燕城,不过没有绑他,来这里他完全是自愿。”
林崇启一瞬不瞬地看着蒋湛,嘴里也不疾不徐地说着:“太机派的炼符术除了捉妖驱邪还能操控云雨,云华那一个月的细雨出自师姐之手,今晚的疾雨也是。既然孟先生说因为飞国外才参加不了拍卖会,那么我们就让他飞不起来。”
第68章 林崇启要走
傍晚,燕城郊区的天边挂着橙红相间的彩霞,一架私人飞机停在航站楼等待塔台发出指令。一切都井然有序,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野山坡上出现了一道身影。那身影娇小,远远望去只是万绿丛中一抹红,而这抹红今晚将要驱雷掣电呼风唤雨。
朱樱爬上来时费了半天劲,倒不是山路难走,而是掩人耳目耗了不少工夫。恰逢暑假,学生模样的游客成群结队往山上钻。但凡宽敞一些的地方全被占了,朱樱饶过几条道,连翻两座人少的陡坡才找到这么一个僻静之处。
在确定不管从哪个角度都看不清这里之后,朱樱掏出一道黄符往天上一抛,默念起咒语。霎时间,四周仿佛静止,安静得只剩远处传来的风声。
一片叶子从树上滑落,在落到地面的瞬间,朱樱脚下用力,腾空而起,接着天光大暗、乌云压顶。
“散!”她双眼一睁大叫出声,身子后仰,头朝下冲去。那道悬在半空的符应声一弹,随即化成数万张小符,铺满了这片天空。
一道巨雷让昏暗的天亮成白昼,随后“啪嗒”一声,一滴雨蹭过朱樱的面颊砸到了地上。她翻过一圈,手掌撑地,无数颗雨点也随之掉落,密密麻麻,将这一块溅成泥泞。
很快,机场那边也有了反应。跑到滑行灯一一熄灭,一辆商务车迅速往停机区方向开去。朱樱爬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趁着暴雨密布,给自己焚了道隐身符就空降到了机场。
孟先生看到她时是惊讶的,不过再看一眼天边如破开一道口子砸下来的雨幕,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太机派也插手江湖中事?”这句是孟先生邀朱樱一同上车后才问的。朱樱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受朋友之托,奉命行事,如有冒犯,还请海涵。重要的是,她向孟先生保证,此行最多耽搁四个小时,待拍卖会结束,郊区上空复晴,航线也会即刻恢复。
蒋湛倒抽一口气:“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怎么办?”他手指无意识地划拉水面,发出的叮铃哗拉水声安抚了他躁动不安的心。
这一晚上挺太平,媒体头条被鼎抒拍卖会占去大半,并没有不寻常的社会新闻出现。只有一条燕城郊区突降暴雨的消息闪过他的手机屏,因为影响范围不大,也未引起多大关注。
“不会的。”林崇启眼神往旁扫了一下,蒋湛立刻心领神会地给他端来一杯水,并且忽视了林崇启扬起的手,直接递到了他的唇边。林崇启张嘴抿下一口,润润嗓子继续说,“不影响公共航班,不会引起外界注意。再说,师姐做事还算利落,这与她平时接的任务比起来,不算困难。”
确实,蒋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拿上回响月山驼妖一事来说,这回的动静跟那个比起来,压根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他放下杯子忽然眉头一皱:“别人不清楚,孟叔却是知道的,扰乱了他的行程,他不会......”
蒋湛没说完,林崇启看着他把后面的话补全:“秋后算账,找我们麻烦?”林崇启笑了下,“孟先生既然肯来,就表示他不会计较,如果真不愿意,你以为封了他的航线就能让他改变主意?”
“也是。”蒋湛觉得在理,想孟先生许是看在乔院长的面子上也不一定。不过,他倒是今晚才知道孟先生和乔院长还有这层关系,搞不清楚他爸怎么不早点说,害他在孟先生这条线上抓瞎。
蒋湛还思考着,突然眼前一花,接着耳边传来水声,林崇启从浴缸里站了起来。那条毛巾随之滑落露出晃眼的白,不过很快被一条更宽的浴巾遮挡。
到底是害羞还是见外,蒋湛不想猜了,他也站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手臂一伸将林崇启打横抱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抱,却一次比一次更有底气。
“林崇启。”蒋湛抱着他边往外走边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啊?”
林崇启确实不习惯,他个头跟蒋湛一般高,身子与蒋湛相贴,两条腿还挂他手臂上,即使是很小的时候,也没被谁这样抱过。不过他没挣扎,任由蒋湛抱进了卧室,将他放到床上。
蒋湛替他擦干身上的水,没拿睡衣,脱了自己的衣服直接压上来。他手臂撑在林崇启面颊两侧,低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还夹着笑意。
“林崇启,你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啊?”
怎么还是这句,林崇启有些茫然地与他对视,半晌后说:“我不习惯,被这样抱着总觉得别扭......你笑什么?”
蒋湛鼻尖与他相贴,呼出的气息全喷在他脸上,这样近距离看着,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双眸子里映着自己。也许是痒的,也许被灼到,林崇启偏头避开,却被他的目光追随。随后唇上一热,蒋湛凑了上来,细细吮吸他的嘴唇,探出的舌尖在那唇缝里扫荡作乱。
“林崇启。”蒋湛缓慢张口,含着林崇启的嘴唇没有松开,“我不是问你被我抱不抱得惯。”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我是问你还没习惯我们的关系吗?”
他感到嘴里的软肉有挣开的迹象,知道林崇启要问,在他开口的间隙,毫不犹豫地滑了进去。舌与舌纠缠,熟悉的湿热让蒋湛浑身的血液兵分两路,一波冲到头顶,一波冲到身下。
“什么关系?”眼看就要失控,林崇启终究使了点劲,将蒋湛从身上推开一些,凤眼睁得老大,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眼落旁人眼里够冷,可在蒋湛这里却成了点燃他欲望的火星。像坠入火山里的烟花,轰一下,每一寸皮肤都燃烧起来。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张微肿泛红的唇上,想舔,想咬,想进一步占有。最后,他只轻轻碰了一下,像对待文物那样珍重。他想,在理智全都被抛诸脑后前,他会一直乖下去。
“你需要多久时间适应我就给你多久,但你必须从心底接受我们的关系。”蒋湛伸手戳了戳林崇启心脏的部位,笑着说,“我们已经有婚姻事实了。”
林崇启一愣,不太明白蒋湛说的事实是哪种事实。忽然,脑子里浮现六十四相卦里的画面,羞赧之余还想争论几句,可刚要开口,身上这家伙又不知趣地压下来。于是,他舔了舔嘴里的那颗尖牙,这回没收力,支起一条腿用力一踹,蒋湛便哀嚎一声摔到了地上。
这一下挺重,蒋湛半天没爬起来,疼得连话都少了。他抱着肚子蜷在地上,眉头紧皱额间也渗出了汗。林崇启是在十分钟后觉出的不对,他先是叫了声蒋湛,见人没反应才赶紧下了床。
明明有一身的本领,现下却慌乱起来,林崇启的手悬了半天,最终小心谨慎地落在蒋湛的胳膊上。
“让我看看。”他轻轻拍了两下,试图将蒋湛掰过来面朝着自己,可地上的人并不愿意配合。僵持了半天,蒋湛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疼。
内疚感顿时胀满,五脏六腑无一例外,林崇启垂下眼皮蹲坐到地板上。运气疗伤对他来说很简单,可仍然感到无力,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无力。
时间又过去一阵,他感到蒋湛的呼吸比方才平稳,肌肉也没那样紧绷,才慢慢说起来。
“站桩对你有好处,有空的时候多练。青山派的那瓶药你好好存着,遇上医院治不好的杂症,可以吞一颗试试”
“你什么意思?”蒋湛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你不光用脚踹我,还想真踹了我?”他盯着林崇启,两人明明离得很近,他却有点看不清。林崇启的话像是最后的交代,而林崇启的表情却不似作假。
他忽然慌起来,心脏悬在体内不上不下地跳着,跳得他紧张,跳得他发虚。在云华决定回燕城的时候他没这样,与林崇启失联的那段日子他也没这样,可现在......
室内温度适宜,蒋湛却如坠冰窟,每根汗毛都不自觉地竖起,连呼吸也带着刺骨的痛。等待林崇启开口让他备受煎熬,于是他忍着心里和身体上的痛,一把抱住林崇启,死命抱着。两人都没穿衣服,身体与身体紧密相贴,两颗心脏挨得很近却像隔着山水。
“我要回云华了。”
悬在蒋湛头上的那把刀还是落了下来,“咔嚓”一声,把他劈成两半。他感到自己的那颗心还在跳动,即使在地上艰难挣扎,即使已苟延残喘。
“你师兄闭关你又不用,云华山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回去干什么?”他把林崇启抱得更紧,生怕这人一不留神化成一缕烟飞走。
“我是云华弟子,守开派祖师定下的清规戒律,早晚得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