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对面两人立刻把目光投过来。原本光滑的盏内多了一个小物件,那东西圆乎乎的嵌在中央,微微凸起,是几颗宝石围成的小圈。
“蒋先生买回来以后就被小湛拿去了。”何岩笑笑,一双眼睛弯起来,眼里露着慈爱,“他托人废了不少工夫才在一位老手艺人那儿将这几颗镶了上去,现在是崇启小师父的焚香炉了。”
“这几颗是......”林崇启拿起琉璃盏,小心翼翼地放到手心里。这些宝石在蓝色的映衬下闪着微光,在林崇启的眼里映上一抹红,和方才那抹红一样,刺得他心痛。
“澳也红钻!”朱樱脱口而出,随后又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何岩。
何岩笑着点点头:“不错,就是拍卖会最后的重头戏,蒋先生从国外收回来的珍品。”他看向林崇启耐心地解释,“我们也是后来才知晓,那晚拍下这件的嘉宾是小湛的代理竞投人,背后的买主实则是这小子。”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朱樱诧异,当晚她看得十分仔细,这袋钻石最后的成交价远超之前蒋湛跟她提的小金库里的那笔,更别说那笔钱已经用到了驼场治理上。
何岩喝了口茶继续说:“他把自己那套二环边的房子卖了。”见朱樱嘴巴张得更大立马纠正,“别紧张,本来是想卖,被蒋先生发现后拦了下来。最后蒋先生与他达成交易,房产先压到蒋先生手里,蒋先生按照市场价格将资金转到蒋湛户头,前提是他必须保证鼎抒未来五年的营收利润在他手里翻五番。”
朱樱长哦一声,心道有钱人的把戏,不过嘴上仍客气地回:“那要是完不成呢?”
何岩攥着茶杯不疾不徐地说:“要是完不成就以他手里的股票折现偿还。不过,没有这个可能了。”他看向朱樱意味深长道,“因为孟先生到场,与鼎抒集团合作的人快要将公司门槛踏破了。这个目标显然已不需要五年,我估计四年内就会达成。”何岩又笑了下,“要是蒋先生事先知道小湛拿这笔钱是为了买拍品,估计不会这么轻松地答应。”
“。”朱樱往椅背上一靠,“那得谢谢我啊。”她看向林崇启,手指轻敲桌面,“你说是不是?”
也是这时她才留意到,林崇启从刚才到现在头就没抬起来过,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琉璃盏,似乎半秒的工夫都不舍得离开。
她用力咳了两下,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我说师弟,你到底喜不喜欢啊?不喜欢我就”
“喜欢。”林崇启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嘶哑,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斩钉截铁地回,“这东西是我的,谁也别惦记。”
飞机平稳穿过燕城上空,留下一道优美的云线,蒋湛被魏铭扶进了车内。他嘴唇发麻脑子混沌,不过心里清楚地知道林崇启走了。
司机本想送他回去被他拒绝,说实在的,他现在哪儿都不想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所有的精气神都化作那几滴攀附在林崇启袍子上的血随他而去了。最后是魏铭拿的主意,让车开去了他那边。
两个小时后,蒋湛从魏铭床上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眼神聚焦了半天才在外间阳台那儿看到了魏铭。对方背靠着栏杆正在讲电话,余光瞥见他这儿有了动静赶紧跟那头交代完推门进来。
“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魏铭已经让家庭医生过来看过,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就血压偏高一些,不过应是情绪激动导致的,休息一会儿自会恢复。
但他担心蒋湛的病现代医学查不出来,所以脑子里的那根弦还绷着,方才去阳台也是给一位长辈打电话,想让对方引荐一位燕城这边的高人,驱驱蒋湛身上的病气。不管是机场那口血还是蒋湛死乞白赖不放人走的样子都让他坚信,这道士定是在他好兄弟身上下了术,还是惑人心魄的那种。
蒋湛其实已经好多了,这一觉让他体力恢复脑子也清爽不少。他咽了下口水说渴,魏铭赶紧给他扶起来喂水,但被他一巴掌拍开。等杯子见了底,他嘴里的血腥味终于冲刷干净。
“嚯,还能动手,看来是差不多了。”魏铭将杯子放到床边柜上,挨着蒋湛坐下,差点压到他的腿。“你刚把我吓得不清,上回这样还是你十二岁骑车摔江里那次。”他长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盯着蒋湛,“我说兄弟,不至于吧,不就一对象么,要什么样的没有?”
他回来的路上已经琢磨好了,趁蒋湛被甩的工夫,要将这哥们儿脑门上的天线给掰回来,反正也没弯多久。
见蒋湛不开口,魏铭往前凑了凑小心试探:“琪琪她同学”
“滚。”
罢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他轻咳两声说起了方才的电话:“我大伯认识一高人可以治你的病。”见蒋湛眉头拧起,魏铭伸手戳戳他的胸口,一本正经道,“治你的心病。”
蒋湛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在那脸上看出一丝心虚才恍然明白,这家伙说的还是林崇启的事。他撑着身子坐直,让魏铭的眼睛直视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跟他强调:“我没病。”
说完不解气,他捶了魏铭一下,让他赶紧把人回了,别在这儿添乱。
魏铭揉揉肩膀,不死心地回:“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还哭天......嗷!”他往旁边让了,还是没能躲开蒋湛踹过来的一脚。“我哭我哭我哭的行了吧。”
他干脆站起来,以俯视的姿势看向蒋湛:“你今儿就算把我摁地上我也要说,那道士有什么好的,不笑不说话不解风情,还二十四小时面瘫,你跟个古董谈情说爱,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见蒋湛眼神不对,魏铭下意识地往后两步,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我哪儿说错了,谈对象不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你看他像愿意的样子么。再说,”蒋湛掀开被子,他猛地倒退几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地上。
“别激动。”到底是考虑到对方血压的问题,魏铭不敢肆意发挥,只能捡重点说。他反手摸向卧室的门把手,“主要是你也听到了,他不喜欢你,对你半点那方面的心思都没有。哥们儿劝你悬崖勒马及时止损为妙。”
说完,他一把拉开卧室的门,转身逃了出去。他没走多远,手还死死撑着,生怕蒋湛一气之下追出来,他跑也不是,挨打也不太愿意,只能这样僵着,偷听里头的动静。果不其然,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砰”的一声,一东西从里头结结实实砸过来,发出一声闷响。
是枕头,魏铭心里松了口气,隔着门朝里头喊:“怎么消气都成,就是别伤了自个儿,要再气出个好歹,我没法儿跟蒋叔和我爸交代。”
手表上的秒针转过两圈,魏铭听里面没了动静也没回应,怕人真出了毛病,又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刚开一条缝,里头响起蒋湛的声音,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夹到鼻头。
“我想好了。”蒋湛的目光没有落到这边,而是无意识地浮在半空。他曲着一条腿靠在床头,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不是说距离产生美么,我不逼他,我给他时间慢慢琢磨,我就不信他能这么轻易地放弃这段感情。”
蒋湛说得清楚,魏铭听得云里雾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抓重点问:“那就这么等下去?”
他看到蒋湛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像在认真思考。半晌后,那颗脑袋终于抬起来,给了他答案。
“我有期限,反正在这段时间里我绝对不会去云华打扰他。”蒋湛看着魏铭,知道对方想问什么,直接说了出来,“年底我会再问他一遍那个问题。”
“为什么是年底?”魏铭思忖这时间也不长啊,就四个多月而已,不过这哥们儿能消停一段时间也好。他会牟足劲儿地帮他走出来,回归充满希望的直男大道。“年底你就去云华山找他,万一他不肯见你怎么办?”
蒋湛微微晃了下头,说他不去云华。
“那去哪儿?”魏铭两眼睁大,觉得这人可能魔怔了,想想还是得通知那位高人来一趟。“那个,不管你去哪儿,你先躺下,躺下好吧。”
他上前想扶蒋湛重新躺好,脚刚迈进去一步,又听到床上的人开口。
“岳陵。”蒋湛看向他,表情不像开玩笑。“我要看他受,我要去参加他的受大典。”
第72章 林崇启的警告
岳陵山天梯高悬石阶陡峭,尤其是最上面的那十九连弯弯绕绕,腿脚稍微不好的根本不上去,蒋湛也是费了半天劲才爬到了最上面。他拉了一把趴在栏杆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魏铭,无奈地哼笑一声:“在燕城舒服够了,跑这儿找苦吃。”
原本他没打算让魏铭跟着,是这家伙死活要一块儿来。美其名曰想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见识道教的最高盛典,实则蒋湛清楚,他是放心不下自己。
这小半年里,魏铭明里暗里试探过很多回,也企图在一些朋友聚会的私人场合,介绍事先摸过底的年轻小姑娘给蒋湛。不过蒋湛明显吃了秤砣铁了心,油盐不进,一个眼神也不给。魏铭后来也琢磨明白了,反正就四个多月一百多天,自己就陪着一块儿等,他不信那道士这么短时间就能改了主意。
“还行啊。”魏铭还在喘。来之前他研究过这地方,也有思想准备,可情况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估。现下是四肢酸痛脊背僵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着浑身上下灌了铅似的,除了名字是自己的,旁的都不受控了。他搭着蒋湛的手跨上最后一级台阶,眸子抬起来时忽地嘴唇一抿,“你怎么......”
他想说蒋湛怎么看上去如此轻松,连额角的汗都只有零星的几滴,不像他如水里捞上来一样,一阵风吹过,能激起半身的鸡皮疙瘩。但争强好胜惯了,后半句愣是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可那心思全摆在脸上,哪儿能躲过蒋湛的眼睛。要说锻炼,蒋湛是比不上魏铭勤快,可林崇启教他的小周天,他一日都没落下过,可以说风雨无阻。
有一回在院子里被蒋泊抒撞见,调侃归调侃,蒋泊抒也跟在后头练了起来。几次过后,连蒋泊抒都不得不承认这云华观的本领不是虚名,他觉得自己由内而外松快不少,心态也比从前年轻。想到这里,蒋湛就想笑,他是费了一百二的自控力才忍住没跟他爸挑明,这些功劳都要归到他教徒有方的儿媳身上。
一片雪花落下来,恰好挂在蒋湛弯着的睫毛上,现在全国都已入冬,而这两千多米的岳陵山上更是冷上加冷。蒋湛将羽绒大衣裹紧,从背包里掏出一只保温杯给魏铭:“歇会儿,我看看怎么走。”
魏铭打开递到嘴边,还没喝下就先笑了出来:“你还真听我妈瞎扯,给我整这个。”
杯里的不是水而是枸杞生姜普洱参茶,棕红色的汤水上面还漂着两片黄芪。也不知道魏铭老妈哪儿搜来的方子,一定要魏铭把这玩意儿当水喝,说是养生得从年轻的时候抓起,待身子虚了就晚了。知道他要跟蒋湛大冬天的登山,走之前给他分包装了好几天的量,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断,也劝蒋湛跟着一块儿喝。
“哪儿敢不听啊,回头再见你两腮凹陷眼圈发黑,以为跟我后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蒋湛盯着手机屏里的资料,头也没抬地回。
他说得没错,那次魏铭被狐妖附身,虽是没什么大碍,中的邪术也被林崇启清除,可面上确实消瘦了一圈,人也看着没以前精神。蒋湛估计魏铭老妈就是从那时起研究的药补。不过他没心思跟对方掰扯,觉出视野里降下来一片阴影,嫌弃地把身子转了小半圈:“你自个儿享受得了,我就免了。”
他才不会尝这些东西,与林崇启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哪天是不想他的。尤其到了晚上,蒋湛一个人躺在林崇启曾睡的那张床上,思念和欲火并生,烧得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即使睡着了也会被身体上的反应惊醒。要是再喝这些大补的汤水,血溅岳陵山的场面估计是会有的,当然了,是鼻血。
“我什么时候两腮凹陷眼圈发黑了?”魏铭将盖子拧紧,不服气地白了一眼,“从小到大我身体上的各项指标不比你差吧。”这还是难得的谦虚,要不是天气太冷,他现在就要脱了外衣比一比,“倒是你,要么不生病要么就高烧不退,几个月前还吐血......”
这事儿又得扯上机场那天的悲惨遭遇,魏铭抱着保温杯把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尴尬地话锋一转:“找到入口了吗?”
受大典在岳陵山顶的万霞宫举行,魏铭口中的入口不是万霞宫的正门,而是朱樱给蒋湛指的宫门右侧的松林小道。
来之前,蒋湛曾去太机派找过朱樱,让她想办法帮自己搞到大典的参加资格。林崇启受一事,最早还是从朱樱嘴里漏出来的,他觉得对方于情于理都会帮自己。哪知这活动压根就不对外,且届时各入口大门均会紧闭,若不是岳陵山属于当地旅游特色,整座山封了都是情理之中。
在他好说歹说保证不闹幺蛾子的前提下,朱樱才松口给他指了条明路。这路在万霞宫正门的右手边,被万株油松覆盖,从外面瞧很难瞧出来。朱樱会在路口最外面那棵树上系上铃铛,只要蒋湛走进两百米的范围内,铃声就会自动响起,引他注意。
“从那边石壁后头绕过去,应该很快能看到。”蒋湛胳膊一挥,将手机揣兜里,大步朝前走去。
魏铭眯眼看了半天,到处都是雪茫茫的一片,哪哪儿在他眼里都一样。他不清楚蒋湛那指头到底指向哪儿,不过仍迅速跟了上去。
“一会儿见着人了别激动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沉住气。”魏铭口中的白气快呼到蒋湛脸上了,肩膀也推了上去,本就难走的雪地,愣是让他挤出了蛇形。
自打蒋湛说要来受大典,他就在网上搜了一番,还从大伯那儿打听了一些。总结起来就是这是道教最高级别的仪式,是修心炼身到一定阶段里程碑式的重要时刻。一般来说,受前的考验已在各门派里自行完成,有掌门背书,仪式只是走个过场,没有不完成一说。
魏铭看看蒋湛,这哥们儿的行事作风他现在还真把握不准。万一对方没忍住搅了局,林崇启受不成事小,得罪一帮道教高人事大。
“听到没有?”他又撞了一下蒋湛的胳膊,表情相当认真。
蒋湛本来有些烦,现在倒被他这副德行逗笑,裂开一口白牙,灌进去一嘴冷风:“哟,院里让人操心最多的一位现在跟我提稳重,怎么听都不那么有说服力。”
他笑着扬起手,魏铭以为他要一巴掌呼过来,连忙往旁边让。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手确实落到了他头上,只不过没带着想象中的力度,而是相当轻柔,拂去了他额发上的积雪。
那双眼还笑着,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魏铭看得清楚,知道这温柔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因这万霞宫里的人而起。可他仍旧恍惚,一下子竟能理解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种感情了。他把保温杯往怀里揣紧,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震惊。
“你这样弯着也不是不行。”
蒋湛一愣,接着条件反射地往前跑了两步,离他八丈远:“我把你当兄弟,你可别惦记我。”
这下魏铭也愣了,他呆望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因为激动嗓门高了八度,简直要把这雪山顶上的积雪震下来。
“想什么呢?”魏铭咆哮,冲蒋湛边笑边骂,“做你的千秋大梦,我不是那意思!我就忽然觉得你这样也挺好,我打心眼地替你高兴。哎哥们儿,就咱俩这样的,从小光到大,还能产生什么别的感情?”
蒋湛也笑,其实跳出去后他就回神了,只不过被这人唠叨烦了,想逗逗他:“也不一定,你”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表情一怔收住了声。耳边除了风声和脚下积雪因挤压发出的嘎吱脆响,分明还有铃声。那铜铃“叮呤当啷”的踩着节奏,让蒋湛心头一跳很是熟悉!
“到了。”他顾不上魏铭冲前面狂奔过去,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刹住脚步。这树被雪覆盖仍挡不住它的嶙峋风骨,蒋湛胸前起伏目光扫视一圈后定在主干最上头的那根枝丫上。在一片白绿相间的松叶中,他看到了那颗铃铛。
知道魏铭跟了上来,蒋湛立刻躬下腰往里钻:“沿着这条道走大约五十米,就能看到一面矮墙了。”
而这矮墙就是朱樱给他的明路,很简单,从这地方翻进去。
上一回干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初中,现在这墙看着比那会儿矮不少,可两人折腾了半天就是没能上去。也许是雪天湿滑,也许是干大事前心里慌,最后是魏铭蹲地上,让蒋湛踩着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抗上去的。
“看到什么了?”魏铭见人不动,拍拍他的腿催促,“你赶紧上去,到上头拉我一把。”
又过去了一会儿,蒋湛才开口,说出来的话让魏铭想把他撂地上。
他说:“好多人啊。”
“这不废话么,受大典不止一家参加,也不是专为一人而设,能不多么。”魏铭没好气地借助蒋湛的力道也上了墙头。俩人默契地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将半边身子挂外头趴上面冲里瞧,弯下来的一大片松枝正好替他们作了掩护。
“林道长在哪儿呢?”魏铭脖子都酸了也没找着。此刻,万霞宫内的露天广场上站满了人,乌央乌央的按照道袍颜色划分倒也井然有序。他下巴往左前方抬了下,“那群红衣挺好看啊,我也搞一套来穿穿。”
魏铭说话的工夫蒋湛的目光也落到了那群人身上,那衣服他熟,正是太机派出任务时的行头。忽然,他身子一僵,本能地抓住魏铭的胳膊,并且不自觉的收紧。因为他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那声音说他不该来,让他赶紧回去。
蒋湛心头一酸,五脏六腑跟着拧紧,跟他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崇启。
“林崇启!”蒋湛下意识地轻呼出声,手上使了点劲,疼得魏铭“嘶”出一声。他龇牙咧嘴地瞥了眼被抓得变形的袖子,刚想与这哥们儿掰扯几句,就见对方的目光仍落在那片红衣上,于是自己也顾不上其他重新看过去。可等他把队伍里的人从前到后仔细望了个遍,也没能寻到林崇启。
“在哪儿呢?”盯久了,魏铭眼睛泛花用力眨了一下,没听到蒋湛回应,他拿胳膊肘往旁边一怼,“那道士在哪儿?”
话出口后方觉失言,他心虚地抿唇。自从林崇启在机场对蒋湛说出那番话,这人在他心里的形象便一落千丈。幸好蒋湛全神贯注地看着远处,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
魏铭轻咳了一下偏头看过来,这才发现蒋湛哪儿是没注意到,是压根没听到他的话。此刻,那双眼睛死盯着前面一眨不眨,全身更像被施了咒那样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在蒋湛肩上拍了拍,这一下没让蒋湛回神倒是把衣服上的雪拍落不少。远处的景象依然热闹,而四周却静得可怕。魏铭心里生出恐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蒋湛真在这里中了邪,他能向谁求救?
正当他把希望落到唯一一个熟人朱樱身上时,蒋湛突然出了声,差点把他吓摔下去。蒋湛说,林崇启在跟他说话。
魏铭双眼瞪大,盯着蒋湛看了半晌,那表情不似作假。他深吸一口气身子侧过去,故作镇定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看到那张嘴张大了忽地又顿住,心里的焦急成倍增长,在耐心耗尽前,蒋湛喉结一滚终于发出了音。
“他让我走。”蒋湛把目光落到魏铭脸上,看着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他让我离开岳陵山,别再找他。”
“哦。”魏铭呆愣愣地回了一个字,分不清是蒋湛胡言还是确有其事,现下是嘴比脑子快,扯了把蒋湛的衣袖,让他赶紧下去,“我觉得林道长所言极是,此地不宜久留,你看也看过了,还跟人对上话了,也算没白来。”
说着,他屁股往下挪了几公分准备撤,蒋湛却比他先一步。“砰”一声,那身子从他余光里掠过,只是没落到墙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