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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见清和 鲁苏 5812 2026-08-20 14:06

  “这东西很好的,强身健体、养气补血,趁热喝。”村长说完呼噜下去一大口,抬眼看过来时,浑浊的眸子都亮了几分。

  蒋湛和朱樱自然不动,这话听着耳熟,跟礼品店里推销保健品的那人说辞一样。方才缺的那一环在他们脑子里渐渐补上,整个顺水村应是被青山派控制在手心里。

  “这位也不喝吗?”老蒲见两人不碰又关心起林崇启,被蒋湛强行换了话题。

  “顺水村比北方一些三四线小县城都强,蒲村长功不可没。”蒋湛端起手边的茶敬他,“方不方便分享一些宝贵经验,让我也取取经。”

  老蒲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功劳不在我,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提到这个,自豪感满得从他眼尾的沟壑里溢出来,“只要勤劳不怕吃苦就能过上好日子。”

  “也得看机遇。”蒋湛把杯子抵在唇边装样子,现在是连水都不愿在这里喝。

  “确实。”老蒲十分认同,“以前的顺水村是南卡最穷的,家家吃低保,一年到头穿不上一套新衣服。自从老板在村后头建了鸡舍,我们的日子才算好起来。”

  蒋湛抓到重点:“村里人都在那儿上班?”

  “是啊。”老蒲把剩下的半碗咽肚子里,“一般的厂子要三班倒我们不用,里头机器一体化几乎全自动,我们只要看着就行。老板阔气,工资抵别处两倍,逢年过节还有补贴。这样的机遇确实难碰上,是我们的运气。”

  “那这个?”朱樱也趁热打铁问起粥的事。

  “这个啊。”老蒲笑笑,“也是老板心善,看我们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特意跟山上的道长讨来的。你们应该听说过青山派的药丸有多厉害,这粥的功效不比那差。”

  果然,朱樱和蒋湛本能地反胃。

  “亲一个!亲一个!”

  前头突然起哄,朱樱刷一下站起来,就看到章崇曦跟那姑娘被村民拥在一块儿,嘴唇几乎要贴上。哪儿还顾得上别的,她猛地冲上去,一把将人拽开,蒋湛想阻止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天光大暗,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不一会儿湿了山间一片。

  “唔。”朱樱眉头一皱,赶紧捂住鼻子,那股难闻的味道又回来了,比方才的浓上百倍,简直要把胃里的几块面包连带隔夜饭吐出来。

  蒋湛也下意识地拿起脖子上的香包,说好能维持四五天,现在威力明显减弱。他干脆从里面掏出姜花叶子抵在鼻尖,自觉掉下水道里也不过如此了。

  可不管如何阻挡,那股味道依然往他们口鼻里钻,连带脑子发懵眼睛泛酸。

  新娘子先有了反应,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塑料瓶往脸上挤,其他人动作一致,第一反应都不是躲雨而是抹粉。画面诡异,令朱樱发愣,撞上章崇曦的目光才回神。她伸手想来一掌,耳边传来林崇启的声音。

  “再等等。”

  随后雨下得更大,在坑洼处积出不少水塘,汩汩细流沿着泥土凹陷往下滚。起初还清澈,后来逐渐浑浊成灰白,全是村民脸上身上冲刷下来的粉。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有几人开始慌乱大叫,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抹再多也无济于事,全都被雨毫不留情地刮下来。

  明明防水的玩意儿,如今被一场意外之雨破了功,村长也着急,掏出手机打算给老板打电话。

  “动手。”

  朱樱得令立马在章崇曦背上来了一掌,这人两眼一亮,虽未恢复清明,但挣脱束缚,转身抱住了朱樱。

  第123章 共夫

  雨势戛然而止,天空瞬间转晴,大家僵在原地,接着就听到章崇曦嘴里那句,我好想你。

  “小月,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对象,你们在网上谈了两年吗?”一片议论声中,先发出质疑的是阿冉妈。止汗膏结块粘在她脸上,可她根本顾不上,一把将齐文月拽到自己跟前,让对方赶紧解释。

  齐文月支支吾吾半天,看看阿冉妈又偷瞥章崇曦,奈何对方一个眼神未给,死死抱着朱樱头都不抬,便紧抿住嘴唇不说话。朱樱没想到听话符是这样的效果,本是光明正大地救人,现下倒生出点抢亲的荒谬感。最后是蒋湛冒的头,他拉村长过来,将事情原委交代了一遍。

  “你说这位小哥是你们的朋友,你们约好来南卡玩,但他一下飞机就失踪了?”蒲村长半信半疑,见蒋湛点头又问,“那怎么不报警?我们这里可没收到一点消息。”

  事发突然,刚还来不及思考的村民听到村长这话瞬间反应过来,十几名壮汉自发围上来。一直不作声的齐文月来了底气,反抓住阿冉妈的手臂称自己之前说的全都属实。至于这位被章崇曦抱在怀里的姑娘她并不认识,眼中噙泪,嘴角下撇,话里话外透露着自己被骗的意思。

  朱樱急了,想骂她不要脸,蒋湛快她一步绕到齐文月面前:“你说你们认识两年,他叫什么?哪里人?今年多大?之前从事什么职业?”

  “章本杨,年底满三十岁,西北永坝镇人。”应该是看过章崇曦的证件,齐文月很快就答出来,只是在职业这上面打起了磕绊。她垂眼琢磨了一阵,根据章崇曦出机场时那身道袍装扮,把心一横猜道,“唱戏的,逢喜庆日子在老家给人上台,不过赚不了多少。他说了,来顺水村跟我一起进厂。”

  还真像那么回事,蒋湛暗笑,随后就不留情面地揭穿:“什么时候盯上的?不会一直在机场外边儿守着吧?看到顺眼的就下手,你那勾魂水多少钱买来的?”

  齐文月脸色煞白,藏在止汗膏下面倒也不太看得出来。她嘴唇发抖地喃喃:“胡说八道,什么水我听都没听过,去机场是为了接人,章本杨这次来确实是要跟我结婚的。”

  “放屁!”朱樱忍不了了,大吼一嗓子,似乎惊到了怀里人,把她搂得更紧。“你说你们认识,你喊他啊,看他答不答应!”

  齐文月哪儿敢试,只委屈地望向村长,让他替自己做主:“我被骗了,姓章的脚踩两只船,这姑娘估计是他老家的相好。村长,我怎么办啊?”

  蒲村长眉头揪在一处,本就褶子多的脸现下更是能跑火车。半晌后他问朱樱:“他是你的对象?”

  朱樱下意识地想认,话到嘴边又憋住了,她看向蒋湛,见人点头才承认,这是她青梅竹马的对象,两人已有婚约在身。

  蒲村镇似有预料,不感意外地“嗯”一声:“但他招惹了我们村的姑娘,不能就这么甩手离开。”

  “你们想怎么样?”朱樱抬手护住章崇曦的脑袋,生怕中了哪个龟儿子的暗算。

  蒲村长没想好,齐文月倒一下子站出来。她一脸羞愤地指着章崇曦控诉:“他摸我还亲我!不留下一只手别想走!”

  “呸呸呸!真他妈给你脸了!”朱樱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面颊气得通红,“还摸你亲你,怎么不说他睡了你!哦,刚进村就被押过来拜堂,没赶上是吧。”

  “你你你!”齐文月急得跺脚,“村长,这事不给个说法,我以后还怎么在南卡活啊?”

  朱樱翻了个白眼,心想出了顺水村,有人认识你么,还南卡。

  说剁手就有递刀的,一名大汉举着菜刀冲过来,被蒲村长一眼瞪在原地。现在是法治社会,好不容易将顺水村脱贫致富,绝不能贪上这么个污点。

  可不给齐文月一个交代,这事儿也翻不了篇。他低头沉默了会儿,最终得出一结论,有婚约在身就是还没结婚。他问齐文月:“这婚你还愿意结吗?”

  齐文月当然巴不得,因为臭气熏天,没人愿意来顺水村生活,这就是村子里虽富但人丁寥落的原因。而这味道不完全从鸡舍而来,大部分是来自他们的体内。全村上百号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带着股腐烂腥臭的异味,排汗的时候尤其明显。

  南卡本地人都知道他们的情况,同情归同情,真要嫁娶是百分百不乐意的,主要是生理上受不了。

  齐文月点头如捣蒜,不过言语上还留着矜持:“听村长的。”

  蒲村长转而看向朱樱:“虽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但你刚才也说你与他只是婚约在身,这意思就是并无婚姻之实。”见朱樱要回呛,他紧接着往下说,“别急,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各地风俗不同,南卡这边以拜堂为准,流程已走完改不了了。不过你和他该领证领证,只是小月为大,你喊她一声‘姐’,以后和平共处吧。”

  朱樱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比见到任何邪魔妖怪都吃惊。蒋湛把嘴唇咬出了红印才勉强忍住笑,他预估顶多两秒,这位姑奶奶就要发难了。只是两秒未到,那场瓢泼大雨又降下来,冲得在场所有人一个激灵。

  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有那股恶臭。村里人又开始慌,边重复方才的动作边叨叨。

  “山神给的药怎么不灵光了?”

  “不可能啊,之前明明防水,下雨下雪都没事。”

  “什么啊?连洗澡都卸不了多少!”

  少部分人开始看天,慢慢觉出了雨的蹊跷。还是阿冉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大家恍然明白过来。阿冉跑到村长旁大叫:“一定是惹神仙不痛快了,才让粉膏失灵惩罚我们!”

  她稚嫩的声音混在雨里敲击着每一位村民的耳膜:“小撒谎!小撒谎!我看到她早上拿了一瓶药水出门,现在就藏在枕头下面!”

  是林崇启施的法也好,是阿冉自发揭露的也罢,总之齐文月想捂嘴已来不及,当即吓得跪下,冲蒲村长磕头:“我是没办法了才昏了头,隔壁村的比我小五六岁的都嫁人了,她们背地里笑我。说我是鸡舍里的瘟鸡,有人养没人要。说我们顺水村应该改名叫臭水村,用不着二十年就没人了。”

  这里头几分真假姑且不提,但齐文月这一跪坐实了自己的恶行。蒲村长眉头紧锁立那儿不动,阿冉妈妈先有了动作,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齐文月头偏过去半晌没回神。阿冉家里的老人早不在了,长嫂为母,阿冉的妈妈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你打我?哥回来饶不了你!”齐文月眼里冒着火星子,在雨幕里似要吃人,“以后阿冉不结婚?你看她靠自己能找到对象不能!”

  话已至此,她索性不装了,站起来冲大家道:“勾魂水的好处你们都看到了,没有这两人,我和章本杨就成了。你们难道不羡慕?敢拍着胸脯保证就算绝后也不试试这水?!”

  大雨里,一双双眼睛盯着她,从震惊到迷茫不过一句话的工夫。在鸡舍工作带来的副作用本就是心头刺扎在每个人的身体里,平时不提大家就当“有舍有得”劝自己,想着努力努力再努力一些,等足够富裕,总会有人不在乎这气味。

  再者,山里冒出的野葛藤也大大麻痹了他们的神经。这种藤磨出的乳浆能够有效遮掩身上的异味,且防汗防水,挨得不是特别近根本闻不出来。村里人感恩,一直将这个奉为山神的馈赠,哪知这馈赠在今天失了灵。

  “我不要结婚,我宁愿不结婚也不要骗人!”阿冉适时嚷起来,这下蒋湛和朱樱都确定是林崇启搞的鬼了。阿冉拽着蒲村长的手说,“蒲爷爷我害怕,山神生气会不会把我们淹了,阿妈答应我等我十岁带我去外边,我还没出过山,我不要死在这里。让小给山神道歉!”

  这里地势较高,淹是不会淹的,但是大雨不停的话倒是有泥石流的风险,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蒲村长其实也怀疑齐文月的做法触怒了山神,这会儿由阿冉之口说出来再合适不过,于是转头对齐文月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有推不开的责任,先给山神道歉,旁的暂时放一边。”

  齐文月不依,梗着脖子不说一个字。村长面上无光正要教训,天空“轰隆”一声炸开,雨夹着冰雹重重往下砸。

  “山神发怒了!山神发怒了!”

  原本还没主意的村民此刻半点不怀疑,全都指责起齐文月,让她赶紧道歉。

  齐文月仍在挣扎,直到一颗冰雹飞到她脸上,凶狠地划开血红大口,她才吓尿了般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迷晕章本杨,我不跟他结婚了,求山神饶我一次!我以后一定老实做人!那瓶水我现在就去毁了!”

  话音刚落,雨点像按了暂停键定在空中,转瞬收势,天色也逐渐亮起来。

  “阿冉说得不错,果然因为你!”蒲村长气得拿手指她,抖抖索索半天才有下一句,“把章本杨的东西收拾好,我现在就送他们出去。你在家跪着,我回来前不准起来!”

  蒲村长明罚暗保,朱樱和蒋湛也不打算继续追究。等章崇曦的箱子送过来,几人跟蒲村长出了村子。一路上,蒲村长不停道歉,听到蒋湛再三保证绝不把这事抖搂出去才放下心。

  “崇曦道长怎么还没清醒?”上车后,蒋湛脚踩油门问副驾的林崇启。这人几乎掐着点,一分钟之前才魂归本体。

  林崇启说:“听话符能维持二十四小时,当然我现在就可以给师兄解了。”

  他说着就转身,被朱樱拦手挡了回去。朱樱摸着章崇曦的脑袋,把人摁在怀里耐心宠爱,手上不停,嘴角高高扬起:“难得这么乖,让我再玩会儿。”

  第124章 听话符的妙用

  “你是说他们都已经烂成腐肉了?”车开到闷葫芦沟民宿时,蒋湛还在惊讶林崇启口中的事实。

  原来鸡舍的鸡压根就是幌子,那地方实际用作生产保健品。里面高度机械化,从原料到成品很少经村民的手。而那些鸡是妖灵化成的假相,村民肉眼根本无法识别,加上确实鸡粪味冲天,所以他们才从未怀疑。但是做了恶人的提线木偶,孽障缠身,阴德尽损,终是反噬自身。现在全村老小五脏巨烂,靠青山派的药才勉强维持生命。

  林崇启点头:“如果不干预,便会像阿冉说的,用不着多久,顺水村就没了。”

  “缺德玩意儿。”蒋湛嘴上愤怒,脚下却很稳,车慢慢停下来,经理从里面迎上来。

  没想到几位这么快回来,经理惊讶之余赶紧给蒋湛返还预付款。蒋湛推说不用,两人拉锯了一会儿,最终退回了一部分。

  “路不好开吧。”经理笑笑,发现车里多出来一位,连忙上去打招呼。章崇曦此刻哪有精力应付这个,满心满眼只有朱樱一人,被朱樱拉着手摆了两下算作回应。

  “抱歉啊,我朋友晕车,现在不太舒服。”朱樱解释,搂着章崇曦往里,路过前台时犹豫再三还是另开了一间。好饭不怕晚,吃快了烫嘴,她不能做齐文月那样的人。“麻烦送两份餐到我房间,多素少荤,水果也备一盘。”那事儿不能做,像情侣一样吃顿饭总是可以的。

  林崇启与蒋湛干脆没上去直接奔了餐厅,早上几块面包早就消化干净,现在胃里空空比昨晚到这儿时还饿。

  “干预的话要怎么干预?”蒋湛酿肉和着米饭闷了好几口才意会到林崇启话里的意思,觉得顺水村的事还有转机。“至少把小孩儿救了,像阿冉那样的还没出去看过两眼,就这么没了太可怜了。”

  林崇启万分认同,往枸杞尖里伸筷子的手拐了个弯去了酿肉那儿,被蒋湛的余光刀了回来:“小孩儿会救,大人也会救,不会让无辜的人惨死。”

  蒋湛“哦”一声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油太大,你吃了会坏肚子。”他挣扎片刻将一盘茉莉花炒蛋推到林崇启跟前,“这个吧,清爽泻火,适合你。”

  林崇启笑笑没动,依旧吃他的枸杞尖,一碗饭下肚才开口:“你喜欢小孩儿?”

  这问题跨得有点大,蒋湛懵住只凭本能作答:“喜欢啊,乖乖的多可爱。”他的思绪乱飞,“调皮的也好,跟我小时候一样,走哪儿都不让人省心,但也不影响别人稀罕。男孩儿的话就强迫他跟我玩赛艇,女孩儿就随她的愿,最好一男一女......”

  他发现林崇启在笑,顿觉自己的话偏到了九霄外,恼怒地瞪过去一眼,把嘴抿得死紧。

  “我只是问你喜不喜欢小孩儿,扯这些干什么?”林崇启挖了坑不够还要加把土把人埋了,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强调,“你又不能生。”

  “啪”,蒋湛把筷子一摔,顾不上旁人的眼光直接上了楼,等林崇启追来时他已去了阳台。

  “老王八。”

  “老古董。”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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