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魏铭脑子已经晕了,被媛媛拽着顺势坐下,“行,少一秒就喝一杯!”
三分钟,三个小时都不在话下,林崇启笑着就要起来,余光里的蒋湛却往沙发上一靠。那张脸不带任何情绪,不过只这样就足以让其他人觉出不对。
“不愿意啊,不愿意就喝啊。”旁边那位喝懵了说话不经大脑,媛媛掐了半天也没让他回神。他转过去嬉皮笑脸,“小手挠挠儿的。这小子还端上了,当初追人要死要活,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看看,看看,有几个跟哥哥一样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
包厢里瞬时只剩音乐,一直没开口的冯昊冲女伴看去一眼,这一眼有责怪的意味。那女伴觉得自己比窦娥冤,她够照顾各位的情绪了,出的题虽说不够高明,但也不至于让气氛冷成这样。于是不服气地朝魏铭望过去,这家伙才应负全责,都是他撺掇的。
也就两三秒的时间,僵局就被林崇启的笑声打破。他对冯昊说:“这酒我不客气了?”
冯昊有些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木讷地说“好啊”。他让侍应生拿来一只温好的陶瓷小酒杯给林崇启倒上。
林崇启却道:“多谢今晚招待,这杯你留着。”
说完,不等冯昊应声拎起那黑陶就往嘴里灌。酒一滴未漏全进了喉咙,林崇启认罚竟是要喝到见底。
在场的无不惊讶,连魏铭都清醒了几分。他靠到蒋湛肩膀上,磕磕绊绊地小声问:“我是不是捅娄子了?”
除去刚几个人喝的,这坛子里少说还剩两斤多,林崇启这个喝法是要出事的。魏铭手心冒汗,揪了下蒋湛的袖子,让他赶紧想办法阻止。
蒋湛没吭声,盯着林崇启微微仰起的脖颈出神。这人有的是办法将酒排出体外,别说半坛,就是整坛他都不担心。只不过林崇启这么做较劲意味明显,他心中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明明下决心接受林崇启的全部,却还是忍不住盯着细节不放。只要眼前人稍微表现出与从前不同,蒋湛的心脏就像爬上了蚂蚁,酸酸麻麻不得劲,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三分钟,不多不少,刚好将酒喝完。放下时林崇启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角,这辛香味够劲,比他想象中还要好,让他忆起以前国师府里沉着的那几坛。
“不知这酒产自哪”话还未说完,大脑突然停止运转,像起了浓雾化不开。紧接着,他用力眨了下眼睛,视野里的人像逐渐扭曲,连带着四周开始模糊。
林崇启心跳加速,耳边嗡嗡作响。他听到不同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就是做不出该有的回应。手往旁边摸了两下,随后就被紧紧抓牢。原来喝醉了是这样的啊,他笑了,这种感觉新鲜刺激,他从未体验过。
“还是年轻的身子有趣。”他下意识地讲出,然后就落入到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夜风中,大家的酒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林崇启像第一次偷酒的少年,靠在蒋湛身上嚷嚷着还要喝。
“真不用我们?”冯昊和魏铭都不放心,一个想把人送医院,一个想把人安排到自家酒店休息。
蒋湛摆摆手,等司机来了直接将人塞进了车里。林崇启说的那句他听清了,既然享受其中,那就随他去吧。
这地方离他的公寓不远,没要二十分钟蒋湛就成功将人抱到了床上。他本来没打算对一个醉汉下手,可耐不住这人躺下之后就没骨头似的缠了上来。
第132章 算账
卧室的灯光很暗,两副身躯在暖黄的光影中温柔缠绵。喝醉的林崇启异常乖顺,让蒋湛有种重温旧梦的感觉。
他喘了口气,撑着上半身坐起,自上而下地解衬衫纽扣。今晚还没好好打量过林崇启,现下才发现这人手上多了枚佩饰。蒋湛动作一停,将林崇启的手腕拉到跟前,线条流畅圆润,色泽糯如凝脂,内侧龙飞凤舞还刻着字,是玉扳指中的逸品,非俗价可论。
“喜欢吗?”许是压在身上的那股温热消失,林崇启眉间微蹙,心里不甚满意。不过那双眸子依旧盈着水,扫过来时带着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像缕缕丝线勾着蒋湛,让他的身与心充满占有的渴望。林崇启嘴角微微扬起,万般真挚地说,“喜欢的话我送你。”
他毫不犹豫的摘下来给蒋湛,可惜身体里的酒精还在奔腾,怎么努力都没能精准套上。而蒋湛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物件上,他拉着林崇启的手往下,直接按在了滚烫的那处。
方才的问题又被蒋湛反过来问了一遍,林崇启的眼神直愣愣的,不过几秒就给出了答案。
他说喜欢。
上次回来时,蒋湛买用具顺便在公寓里也备了一套。他取出一只塞到林崇启手上,用眼神示意他给自己戴上。这东西明显比玉扳指还要难操作,林崇启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他眨着一双眼睛无辜地望向蒋湛,可这人比刚刚有耐心得多,只口头上教绝不代劳,揉搓林崇启的脑勺让他继续。
似是被自己的愚笨恼着了,在废了好几只后林崇启跟自己较起了劲,把蒋湛推到床上躺好,像研究木桩上的纹路般那样仔细。跨坐上去不说,两手各攥一边,小心翼翼地对准蒋湛,连呼吸都屏住,一点一点套到了最下边儿。
“好了。”头抬起来时,他眼里露着欣喜,而蒋湛目光灼灼,淬着精光。期望中的嘉奖没有到来,一阵天旋地转,林崇启就这么被蒋湛反压到了床上。
这样的人给自己做这样的事,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心里都是极享受的,可时间久了享受就成了折磨。蒋湛早就憋得不行,他感到再拖一秒身体就要炸开。
柜子上的瓶瓶罐罐被碰得东倒西歪,蒋湛沉溺于其中不可自拔。他喜欢慢慢探索这副身体,也喜欢这副身体的主人主动迎合。不管是生涩的还是热情的,每一种回应都将他的兴奋推向另一个顶点。
直到彻底打开,蒋湛完完整整进来,那句迟到的嘉奖才随之而来。
“宝贝,你好棒。”蒋湛吻着林崇启,在他耳边不断重复,宝贝。
这两个字像点燃林崇启的那簇火苗,“刺啦”一下就着了他的全身。他张大嘴,急切纠缠,舒展身体,每一处都极限容纳。
第二天,一通电话扰了一屋子的缱绻。蒋湛看了眼来电,下一秒就给挂了。林崇启在他怀里没睁眼,只嘴里咕哝了声。他低头吻林崇启的脑袋,将人搂紧继续睡。可打电话这人明显没长眼,不知好歹地又来了一通,蒋湛长长吸进去一口气,拿起来就开骂。
“太闲就干点人事儿,需要叫醒服务了么就往这儿打,要是不行我介绍你一专家,安和国际四层,挂号去吧。”林崇启还在怀里,他克制着情绪,尽量让胸腔起伏不会太大,所以语气听上去有些正经,出来的效果更加诙谐。
那头果然还是魏铭,似乎也有别人,魏铭跟那人闹了会儿才回过来:“我都说了不打,是昊子非要打,你要骂骂他,别捎上我。”随后就听他嚷嚷了一句,声音传过来时变成了冯昊。
蒋湛一愣,以为冯昊酒吧出了事,摸在林崇启下巴上的手都停了,立刻认真起来:“有麻烦?”
“谁能找我麻烦啊。”听到这句他松了口气,随后又要骂,那边紧接着道,“小林昨天喝太多了我不放心,想问问他怎么样了。我组的局,喝的又是我的酒,出了事儿我得负责。”
神经病,蒋湛看看手机,再看看四周,确定不是自己的癔症后冲那头说:“好得很,你们两个酒量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明白了吗?”
他刚想挂电话冯昊又出声,没完全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没完了?一个个起得比鸟早,上学那会儿怎么老迟到?不行就去公园里陪大爷甩杠,我没工夫跟你们扯闲篇儿。”
冯昊笑笑:“小林跟我打听那酒从哪儿搞么,既然他没事儿,我就让人再运几坛过来,直接送到你那儿。”
蒋湛下意识地想拒绝,怀里人抬头看过来,他即刻心领神会:“麻......烦吗?你干脆把那人电话给”
“跟我客气,朋友的朋友,我联系起来方便,那就这么着。”
冯昊说完就挂了,蒋湛把手机一扔,抱着林崇启翻了个身。
“喜欢花雕?”他吻吻林崇启的眼睛,又在那张嘴上吮了一下,“还喜欢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弄来。”
大早上的被人这么一折腾,除了恼火,蒋湛心里还莫名生了点醋劲。他觉得林崇启是自己的,对方所有的需求都该由自己满足,旁人插手都算越界。也是被这么一闹,蒋湛才发觉自己对林崇启的喜恶一概不知。
从前是张白纸,蒋湛往上头抹什么那便是什么。如今这人的阅历多达三万年,要细细了解肯定来不及,所以他希望林崇启能直白地划出重点,告诉他想要哪些。
林崇启“哈”一声笑出来:“那酒确实不错,回头让叔叔也尝尝,他应该会喜欢。”
“啧,这时候提我爸。”蒋湛又亲了一下,“还有吗?就没点别的爱好?”
要说爱好,那可多了,三天三夜也聊不完呐。林崇启眼眸一转,盯着蒋湛手往下去:“这儿,最喜欢。”
等闹完已是下午,蒋湛总算把之前的账都算了回来。林崇启自顾自地在公寓里闲逛,自打进了这儿,现在才有工夫细瞧。
与老宅的风格完全不同,蒋湛这处极简,上下两层,大气敞亮,符合对事业型单身男性的刻板印象。要不是书房与客厅打通,整面墙摆满各种赛艇比赛的奖杯与奖牌,说是间样板房都不为过。可以想象得出,这几年他的生活有多单调。
林崇启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挤在众多荣耀当中的相框上。这相框做得精巧,一角由两把木桨拼合而成,反倒衬得相片中的人木讷呆板。
“忘了吗?”蒋湛越过他将相框拿起来,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云华观就一诈骗集团,你就一骗子,我给你发网上去,让大家避避雷。”
原来是那会儿,林崇启也笑了。那是蒋湛刚入云华的第二天,嚷嚷着跟他睡或者跟他换,林崇启不肯,他来了这么一张以此为要挟。
“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让你跟我睡。”林崇启笑着说。
外面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给他垂着的眼睫镀上了一层柔和金边,而这脸上的笑太过明媚,似能融化极地的雪。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牙很好看。”蒋湛情不自禁地吻上去,用舌尖舔那颗尖牙,小心翼翼地,不让气息乱了半分。
他喜欢与林崇启亲热,也珍惜这样的温存时刻。平平常常的午后,林崇启穿着与他同样款式的睡衣,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又融合。就这样抱着,像城市里的普通情侣,聊细碎的话题,做爱做的事情,这种生活让他安心。
“搬过来。”蒋湛蹭着林崇启的鼻尖,提出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建议,“留在这儿,跟我一起。”
其实蒋湛不说,林崇启也在考虑这件事。五百多年前,他本来就住京师,也就是现在的燕城。说来也巧,他的国师府离这公寓不远,满打满算不过一公里的距离。云华山如引路瑰宝会被一直寄存于心里,凤云岭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地盘,这次与蒋湛回来,他才体会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爽,走街串巷之间当真有种重归故里的感觉。
于是他点了下头爽快答应:“等青山派的事情解决我就搬过来。”不光搬过来,他还要在这里重新扎根,选一条谋生之道,把错过的时光都捡起来。
想到这个他说:“方便的时候我想去鼎抒转转。”
蒋湛还陷在他要搬过来的喜悦当中,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想知道你的男朋友,也就是未来的同居对象,我的钱是怎么来的?”
林崇启笑了,这是其一,此外他还想学习一下现代的商业模式,取取生意经,为他和蒋湛的未来做打算。
“可以吗?”他问。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蒋湛牵着他的手往衣帽间走,从里头挑出两套正装,一眼看上去还挺配:“反正要去趟公司,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话音刚落,他肚子“咕噜”一声叫出来,林崇启忍笑忍得痛苦,他心情大好没计较,选了根领带拴林崇启脖子上,“鼎抒楼下的餐厅不错,我先带你尝尝。”
第133章 好事儿
这家淮扬菜馆装修简单食材讲究,桌上的翘嘴白活水到店,旁边的鳝鱼得吐干净泥气儿才能入锅。蒋湛半碗炒饭下肚终于放缓速度,瞥见林崇启攥着茶杯的手忍不住称赞:“好东西,被你捡便宜了。”
收到交易提醒时,他以为林崇启淘了件破烂,没想到是这样的佳品。公平点讲,信用卡上划去的数字勉强够得上零头。
“小老板卖你的?”那家古玩店蒋湛有印象,当年送林崇启的蓝釉琉璃兰花盏就是从那儿买的。这笔买卖让店家吃大亏,他认为阅历丰富的老胡干不出这事儿。
林崇启的目光直直落过来,在思考怎么回答。他与蒋湛的相处还在磨合当中,昨晚上算有惊无险,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不过他也不是全然没摸出门道,收敛锋芒少点爹味总是对的。
于是林崇启抿了口茶,在尽量还原事实的前提下编瞎话:“老胡给的。”
“老胡?”蒋湛夹鱼的动作稍顿,心想不会稀里糊涂少算了俩零吧,然后就听到林崇启解释。
“老胡说放着也是放着,保养起来还麻烦,难得碰上合眼缘的不如早日脱手,我试了一下刚刚好。”林崇启将扳指转过一个弧度,唇角微微勾起,“他记得四年前我与你们一同来过,许是看在蒋叔的面子卖给我也不一定。”
那估计是了,蒋湛长“哦”一声,觉得前面的顶多算个场面话,关键还在于他爸与老胡的关系。
他又看了眼玉扳指,思忖找天去趟石门街,寻几件玩意儿把这差价补上。另外,公寓里的几间空房也要改造,林崇启爱古玩,他得给人腾地儿摆放。放不下就在腾御上院再买一套,专门用来满足林崇启,不行的话在别处置间大宅也可以。
蒋湛不爱那种前庭后院上下好几层的独栋,认为老派缺少朝气不适合年轻人,不过为了家里这位老古董,他是愿意的。
“笑什么?”
要不是林崇启发问,蒋湛都没注意自己弯了嘴角。他下意识地轻“咳”一声倒没打算遮掩,望着林崇启直截了当地说:“想好事儿呗。”
鼎抒珠宝拍卖就在集团的园区内,林崇启说要观摩,他便没走内部电梯,大大方方带人每个部门转了一圈。
业务部正在开选品会,跟进会议的李信余光瞥见门口晃过一个身影,跟部门经理打了个招呼赶紧追出去。
“蒋先生,我以为您明天才回公司,那份合同我现在给您拿过去?”
蒋湛落地燕城就通知了李信,当时说的是过两天回鼎抒,李信压根没想到他这么快露面,而更惊讶的是旁边还站着一位。
“林先生,很高兴在鼎抒见到您,二层展区有历届拍卖会的经典之作,如果感兴趣,我请专业导览带您参观。”
他不知道林崇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客套完就看向蒋湛,希望从对方那儿获取下一步指示。
蒋湛笑笑让李信跟上来,三人进了电梯才开口:“还有比我更专业的吗?正想跟你说,展区那边的补光不够要调,年初那颗澳也的伴色完全被遮盖。还有,互动屏的画面切换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细看,核心内容介绍页至少要停10秒以上。”
李信一一记下:“对了蒋先生,之前您没定具体回来的时间,九月的拍卖会由蒋董事长代为出席,现在需要跟集团那边更新情况吗?”
往届拍卖会并不是非要高层亲自坐镇,这次的压轴拍品是维塔利亚那顶冠,对公司意义非凡,集团内部非常重视。蒋湛倒没想过缺席,给自己放的假,满打满算在拍卖会开始前还能富余几天。他看了眼林崇启,思考自己是留燕城等这人还是与他一起再飞趟凤云岭。
“暂时不用,我爸很久没参与珠宝拍卖了,让他来看看也好。”电梯门打开,蒋湛让林崇启先一步出去,自己转头对李信交代,“九月的拍卖会我肯定参加,不过其他的工作还是要抓紧,接下来两周我不一定在这儿。”
李信愣愣点了下头,走到办公室吩咐秘书沏茶,回来时手里多了份合同。这合同原本是要送到凤云岭的,现在省力了。是慈善拍卖专场的捐赠意向书,涉及公司形象方面,蒋湛习惯自己把关。
蒋湛看的时候林崇启就站在旁边,要不是李信在场,他都想把人摁腿上一块儿看了。
“鼎抒作为善款募集的桥梁,负责将善款总额的百分之七十捐给盛夏公益基金。”林崇启大体概括了一下,随即提出疑问,“所以实际捐赠人是委托方,而捐赠还要通过盛夏那边?”
他那个年代做善事没这么麻烦,基本上是地方官员牵头,乡绅富商出资,总之就是直接拿钱办事。借物交易的也有,大多在文人雅士间流行,无非以支付润笔费的形式或者馈赠小礼的办法酬谢罢了。可不管哪种,很少通过第三方。林崇启搞不懂,怎么几百年过去,反倒变复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