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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134 2026-07-29 19:30

  宁悦露出和善的微笑,向他伸出手:“推子拿来。”

  “干什么?”

  肖立本心知不妙,往后退了一步,宁悦狞笑一声扑了上去:“我也让你清爽清爽!”

  两人在狭窄的小院子里绕着水龙头这一通乱跑,正在打闹之际,就听见一墙之隔的中院里传来刘燕子的尖叫:“我不!我就不!谁允许你们换房了!”

  宁悦停住了脚步,肖立本已经飞快地跑到了院门口,关心地伸长脖子探看。

  院子里站着刘叔刘婶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刘燕子哭得小脸通红,站在台阶上,声音都劈叉了:“你们疯了!拿咱家的三间房去换人家的一间半!?会算数吗?”

  中年男子无奈地一摊手:“老刘,怎么个事儿?是你请客吃饭非要跟我换的,现在来这一出,是要压价啊?告诉你,这套我可看多了,别跟我耍心眼。”

  刘叔连连赔笑:“小孩子不懂事,别理会她。”

  说着向妻子一努嘴,刘婶会意地上前拽开刘燕子:“行了,别耽误大人的正事,给你五块钱找朋友玩去。”

  刘燕子压根不领情,跳着脚地骂:“谁是小孩!我都十七岁了,好容易有间自己的房子,还没睡够一个月呢,现在又要挤到小房子里去?我不管!我才不换!”

  她一眼看见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肖立本,福至心灵地威胁:“你们要真敢签合同,我就赖在这屋子里不走!这个男的只要迈进屋门一步,我就报告派出所,说他耍流氓!”

  中年男人赶紧退了一步,转向刘叔摇头:“我看算了吧,老刘,咱们也是有交情,我才把机会留给你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想跟我换房的人多了去了,都在外面排着队呢,这几天我就没在家吃过饭,尽赶饭局去了,没了你,我闭着眼挑一家也能行啊。”

  他挥挥手,嫌弃地说:“得嘞!你们家我惹不起,我不换了还不行吗?”

  一时间,刘燕子尖叫,刘婶劝说,中年男人要走,刘叔陪笑脸说好话,热闹无比,

  肖立本感觉到宁悦站到自己身后,急忙偏了一下身体好让他看得更清楚,小声说:“怎么好好的又要换房了?”

  宁悦耸耸肩:“有利可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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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更新是周四呀,明天无更~~~

  第17章 换房风波

  中年男人为了摆脱刘叔,往对面多走了两步,不经意间看到了身后规整的三间厢房,眼睛一亮,走上台阶左看看右看看,又摸了摸褪色但完好的实木檐柱,兴冲冲地说:“这房子可不错!”

  他忍不住上前敲门,人影晃动,出现了一个和文老师年貌相当的男人,想必就是这家的男主人在小学教数学的龚老师,礼貌但疏远地问:“有什么事吗?”

  “啊,你是房主吧?我是前面菊儿胡同十八号院的,不是要拆迁了吗,但我老婆说住惯了不想搬,死活要我跟人换房,你有兴趣没?”

  龚老师淡漠地摇摇头:“没兴趣。”

  说着就要关门,中年男子不死心地拦住劝说:“别呀!拆迁这是多好的机会,听说安置房一比六点八的面积,还是楼房,上下水都有,家里就能上厕所,多划算!要不是看着你房子不错,我还不跟你换呢。”

  刘叔急了,也顾不上礼貌,上来就质问:“老贾!咱们说得好好的,你答应了跟我换啊!现在当着我的面找别人?以后朋友还做不做了?”

  老贾冷哼一声:“我费劲巴拉地来了,你家姑娘哭着喊着说我耍流氓呢,我还敢跟你换哪?哎”

  他一回头,发现龚老师已经关上了门,不死心地又敲了几下,扯着脖子喊:“别走啊,咱们谈谈?好商量嘛!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啊。”

  房门再度打开,龚老师沉着脸说:“你来晚了,我们已经答应跟别人换了。”

  “哎哟!”老贾可惜地一跺脚,“活活放走一好房子!”

  满意的房子落了空,他更无心和刘叔纠缠,悻悻然地走了,看到他离开,刘燕子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呼呼喘气。

  刘婶上去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祖宗!没听人家说吗?一比六点八,老贾的房子十五平米,能置换一百平呢!到时候能少得了你一间房?我都跟你爸说好了,我们就要两套五十平的,我们住一套,另一套留给你结婚用,这天上掉的大馅饼都被你给搅和没了!”

  刘燕子歪把子马尾一甩,翻了个白眼:“你们以为是原拆原盖啊,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次的拆迁安置房在杨柳河!周围不是什么周家庄就是什么熊家墩麦子店,离市中心四十公里,我一个从小一环内望平街长大的人,叫我住那儿去?亏你们想得出来!”

  刘叔脸色阴沉,火冒三丈,冲上去就要动手:“你就是舍不得吃喝玩乐!我看搬那去正好,治治你没事上街不是买磁带就是买衣服的臭美毛病!”

  看他真生气了,刘燕子又大呼小叫往刘婶怀里钻:“妈!你看我爸啊!他打人!”

  “该打!”刘婶嘴上说着,手上却麻利地挡开了刘叔的手,叹口气说,“你打她有什么用啊?要不……再找老贾问问?”

  刘叔气得一挥手:“人家现在相中对面的房子了,我就是磕头赔礼把他请回来,他也不会换。”

  “不换正好!”刘燕子从刘婶怀里露出头,吐着舌头做鬼脸,“咱家保持原样,不折腾。”

  “你还敢说!”

  刘叔家闹得鸡飞狗跳,宁悦却看见肖立本维持一个探头的姿势在发呆,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这房子又要倒手了,你想?”

  肖立本被他在耳边说话的声音惊醒了,摸了摸兜里的五块钱,重重地叹口气:“想啊,想有啥用。”

  他掩饰地笑了笑:“没事,我早认命了,房子嘛,又不是家,人在哪儿,哪儿才是家。”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推子,语气轻快地说:“你歇着,我还推子去。”

  宁悦看着他的背影,较平时多了几分落寞,心里很不是滋味,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现在有钱就好了。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拿扫帚开始扫地,林婆婆又端着笸箩出来晒萝卜干,挑剔地指挥他:“扫干净你们俩的杂毛,一根都不许剩。”

  宁悦弯身扫地,不由得问了一句:“太婆,都说望平街以前住着大户人家,具体谁家啊?”

  “切。”太婆不屑一顾,“世道乱,姓张的来了张大帅,姓李的来了李军阀,轮流坐呗。”

  “那这里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哪个设施啊?”这也是宁悦一直疑惑的,三连的院子,其实就中院文老师家是原始建筑,别的都像是后来搭建的。

  “小厨房。”出乎意料,林婆婆真回答了,“前院是灶台,中院是备菜房,后院是仓库,就我住那两间。”

  宁悦觉得自己大约是穷疯了,居然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怎么会有大户人家把银元藏在备菜的地方?”

  林婆婆怔了一下,突然嘎嘎地怪笑了起来:“小兔崽子,我说你这么勤学好问呢,敢情信这个!?都是我讹肖寡妇说的胡话!吓唬她的,天底下哪有什么挖到藏宝的好事,你问问肖立本,他在那个家里也待了十几年了,挖房动土的能瞒得了他?”

  “假的啊。”宁悦陪着笑了起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隐隐的失落,没办法,看着别人风风火火地发财,他真的迷茫到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程度了。

  赚钱,怎么这么难呢。

  “穷疯了吧,孩子,都信这个了。”出乎意料的,林婆婆态度温和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知道你们最近不顺,人嘛,总有起起落落的,我活了八十岁,遭的罪多了,还不是好好地活着?时代好起来了,你们还年轻,靠着手艺挣钱,总有一天能住上房子的。”

  宁悦信服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第18章 高德宝这个渣人

  一夜之间,望平街的舆论热点又变成了“换房”,纷纷热情地联络上了菊乐街道那几条胡同的居民。

  而菊乐街道也不是人人都奔着那一比六点八去拆迁,有亲戚朋友都在这一片不想远离的,有老人多病每周必须去医院复诊的,也有孩子上学怕去了郊区降低教育水平的,都想趁着拆迁还没到登记户口这一步之前,吊起来卖个好价钱。

  这倒又给肖立本和宁悦找到了工作机会,既然是求着人家换房,那对方当然是挑三拣四,屋顶要新捡的完好瓦片,屋里的墙也得刷白,有霉斑霉点的根本上不了桌。

  宁悦心里多了些难以说出口的窃喜,仿佛只要找到活儿干,他就有理由不离开肖立本去混工地。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打零工,远没有工地赚得多,他和肖利本始终只能挣扎在社会底层做两只蝼蚁。

  而蝼蚁再抱团取暖,又有什么用呢?一场风雨就可以轻易摧毁他们,何况,王栓柱上次被吓走,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回来找自己的。

  宁悦一边想着,一边下定决心:干完这一票,就走人。

  这天一大早,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个馒头,拿起工具就要出门,走到前院的时候,发现多了两个人,对着侧面锁着的一间房指手画脚。

  前院本来面积就不大,又开了两扇面对街道的双开大门,所以和中院后院不同,只有一间房,常年挂着锁,窗户上的玻璃落满了灰尘,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宁悦跟在肖立本身后,正往外走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叫了起来:“你是……肖家那小子?”

  肖立本头都没回,淡淡地嗯了一声,宁悦一向见到的他都是笑脸迎人,嘴甜油滑,从来没有见到他这么冷漠的样子,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别走哇!”对方三步两步赶上来,拦住他,看见他头戴安全帽,拎着的桶里都是工具,笑了起来:“这不是巧了吗!我正想找个泥瓦匠,给我家的房子修一修。”

  “高叔,你不知道吧?”肖立本阴阳怪气地说,“我没建筑资质,刚被街道警告过,您叫我修房子,不是害我嘛,要背责任的。”

  姓高的男人大手一拍,笑得更开心:“这有什么的!我都听说了,只要不给钱,就不构成交易,那街道还追究什么?”

  宁悦叹为观止,顿时明白了肖立本为何对他不假辞色。

  “哦”肖立本拖长音,“就是让我白干活了?那罚款你交啊?我可是刚被罚得爪干毛净,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你放心,不要你盖房子,就是我家里面有个大灶台要拆,这么小的活儿,你也不至于收钱吧?顺手的事,就交给你啦。”

  他热络地伸手要拍肖立本的肩膀,被灵活地闪开,肖立本拎着桶往前快走了几步:“顺不了,我应了别家的活儿,快迟到了,走着。”

  宁悦也加快了步伐,看着姓高的男人一脸惊讶,等到走远了忍不住问:“谁啊?”

  肖立本咬着牙,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犹如刀锋一样锐利,半晌才说:“不是个东西。”

  *

  宁悦的好奇心很快得到了满足,这次干活的就是旁边十一号院,那个中年男子经过的时候一定被看到了,当他和肖利本认真干活的时候,有人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压低声音说:“嘿!高大爷那个不孝子回来了!”

  刚买菜回来,正在门口剥毛豆的大妈闻言,狠狠地往旁边啐了一口:“呸!他还有脸回来?”

  正端着大碗给两人倒凉白开的雇主大叔脸色也黑了,连道晦气。

  本来嫌刷墙捡瓦飞土扬尘,躲在屋子里的几位邻居,一听此言也都跑了出来,你一嘴我一嘴地开始数落。

  宁悦手上不停,耳朵竖着七七八八也凑了个全本,大概就是这位高大爷当初家乡遭灾,带着襁褓中的儿子逃难才来的阳城,本来在望平街大户家的门房做听差仆人,解放了无处可去,上面给分了十号院前院的一间房,父子俩住着相依为命。

  那间房本来是做厨房使用的,有个大灶台,高大爷就靠在家里开老虎灶烧开水,赚点小钱,辛辛苦苦把儿子抚养大,读书上学,结果到了那个特殊时期,这小子跟着外面人闹运动,第一件事是带人回家把亲爹给打倒了,说他当年是地主资本家的帮凶爪牙,看门的时候对穷苦劳动人民狐假虎威,吆五喝六。

  “高大爷可是个好人呐,街坊邻居有个缺三少两实在困难的时候,他都摆摆手不收钱。”剥毛豆的大妈颇为唏嘘,“怎么就养出高得宝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但偏偏这样的人反而能过得好,高得宝因为大义灭亲被竖为典型,破格提拔进了机械厂当干事,后来又娶了主任的女儿,从此全心全意在女方家当孝顺儿子,有老丈人的指点,运动结束之后清算也被轻轻揭过,现在依然是响当当的干部。

  “高大爷生病那年,还托你儿子给高得宝带过口信吧?我也帮他打过电话呢,哎!好说歹说就是不来!那可是他亲爹啊,怎么没有一个雷劈了他。”

  “死的时候可惨了,好几天不出门才被发现,我跟在街道的人后面去看的,大冬天的摔在地上,屋子里没炭火,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伸着手想去够桌子上的水碗……唉。”

  “高大爷烧了半辈子开水,最后走的时候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们说,养儿子有什么用。”

  “后事都没来办!是街道帮着送火葬场的,我还捐了三毛钱呢,指望高得宝啊?那就得丢乱葬岗子了。”

  宁悦听着,心情越发沉重起来,他扭头看着身边专注干活的肖立本,心想,母亲死的时候,小小的肖立本是不是也这样无能为力地愤怒伤心过。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有人发出疑问:“现在咱们也不拆迁了,高得宝回来干嘛?”

  肖立本这时候倒说话了:“他想拆了灶台,大概是跟谁家换房。”

  “啧啧啧啧!”这句话可激起了众怒,除了雇主还留在原地,各位大叔大妈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掸掸衣服出门,“可不能让这小子占了便宜!出去跟菊乐街的熟人都说说,当年高大爷是怎么死在这屋子里的,我看还有哪个敢跟他换房!”

  *

  宁悦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毕竟接下来好几天他们早出晚归的,也没看见高得宝再出现,想来也是,这一片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彼此都熟悉,‘凶宅’之名散出去,哪还有人愿意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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