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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314 2026-07-29 19:29

  罗保庆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沉默地坐了回去,还是不甘心,咬着牙垂死挣扎:“我要看到你们的资质证书,不然……我绝不可能把工程卖给你们,盖房子不是别的事可以将就,不安全是要死人的!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突然眼睛一亮,恳切地看着宁悦:“或者我们各退一步,你的建筑队挂靠在瑞隆名下,这个工程我们一家一半?不算你给我打工,我们合作关系,利润均分。”

  “罗总,容我提醒你,如果是这样,那你和我的交易就算是损公肥私,暗中勾结,合谋贪污了,你不怕坐牢,我却不能冒这个风险。”宁悦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作势离开,“既然是这样,我也不用多说,反正我带着这些人,走出去随便接什么工程都不会浪费,最多少挣点,但是罗总你嘛……”

  他没有往下说,瞟向肖立本,对方心领神会,大声说:“咱们走!真是皇帝不急……呃。”

  宁悦白了他一眼,没吭声,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头都不回,似乎是真的不在意他白辛苦一场的事。

  肖立本紧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左顾右盼,心无旁骛地追随着宁悦的身影,两人的步履坚定,默契地走出同样的节奏。

  直到宁悦伸手拉开房门,才听到身后罗保庆沉重的声音:“你们赢了……”

  “哦?罗总答应了?”宁悦扭头回望,从半开的房门里射进来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白皙透明,一半隐藏在黑暗中,明明是俊秀少年,看在罗保庆眼里竟有些像传说里骗人上当的恶魔。

  但是没办法,如今他无路可走,只能跟着对方的步调。

  “五天之内,拿着资质证明来,这工程就是你的了。”

  宁悦这才完全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重新走到桌前向罗保庆伸出了手:“成交,合作愉快啊,罗总。”

  在他身后,肖立本一直憋着的这口气才敢悄悄地呼出来,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全是冷汗的掌心。

  *

  回去的路上,肖立本犹自不敢相信,抓着宁悦反复地确定:“这就行了?咱们要盖大酒店了?妈呀,简直像做梦一样!”

  就在上个月他还是在望平街打零工盖平房的小力巴!怎么突然就能进大工地了?

  “嗯,你当项目经理,我当技术负责人,安全员就让张大哥来,他心细,人也踏实。”

  肖立本喃喃地重复:“我,当项目经理?”

  他突然往自己脸上狠拍了一巴掌,脆响得前后路人都不禁回头张望,感觉到疼之后,肖立本一跃而起,乐得在空中挥舞手臂:“我是项目经理了!”

  宁悦没好气地把差点就要沿着马路撒欢的肖立本给拽回来:“醒醒!现在开始才是最难的部分!”

  *

  首当其冲,就是那一百六十万。

  宁悦早就数过了盒子里的金条,本来有二十四根,上次为了救林婆婆卖掉了两根,还有二十二根,再卖给陆老三的话,别说不划算,那个黑心奸商肯定也吃不下这么一大笔。

  “我早说了,等我出院,我给你们操持这事。”傍晚的风吹过小院,刚吃完晚饭的林婆婆坐在藤椅上,一下一下挥着蒲扇,半闭着眼,另一只手摸着吃饱喝足趴在膝盖上的小花猫,“要你们这两个无头苍蝇自己去碰呢?小心被逮起来吃牢饭。”

  这时代还在管控金银,严令个人不许私藏,如有发现一律上交国家,万一搞不好被举报,别说一百六十万凑不齐,二十二根金条都得被没收。

  肖立本先是高兴,又有点担心:“太婆,你有什么门路?不会还是找上次那个人吧?”

  他自小惯会察言观色,早已看出那个坐小汽车来的贵客和太婆之间,只怕不是老相识这么简单,对方语带亏欠,而太婆明显是不想见他的,如果为了自己和宁悦,一次又一次去麻烦人家,再大的亏欠也会消耗殆尽,反而变成恶意。

  “哼。”林婆婆耷拉的眼皮下面射出一道精光,“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活到八十岁,难道只认识一个人?虾有虾路,蟹有蟹道,拜神要找对庙门。”

  她不耐烦地起身,小花猫喵了一声从腿上跳下来,林婆婆用蒲扇四处扇了扇蚊虫就要往屋里去:“睡觉!明天早上带着东西来找我。”

  宁悦一直在垂头沉思,此时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的肖立本,心头突然狠狠抽了一下,轻声问:“肖立本,这钱,你有什么想法?”

  “啊?”肖立本正弯腰去抱猫,诧异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看着他天真无辜的脸,又想起这段日子,肖立本完全信赖自己的样子,宁悦不禁有些愧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说好了我们一人一半,这笔钱我不能擅自决定,你要是有别的想法,现在说出来。”

  八十万哪怕在1997年也是一笔巨款,他死在高楼之下,利氏集团只赔了十万块,更不要说现在是1987年,望平街不少工人的月薪还没到一百块!

  有这八十万,肖立本可以买到他心心念念的‘能直起腰的房子’,买几十套都行,放着出租也好,等拆迁也好,保证这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过苦日子。

  宁悦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肖立本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放到后世叫未成年人,他不能……不能利用两人的感情去诱骗肖立本和自己一起孤注一掷,把所有筹码压在一个可能会失败的项目上。

  前途艰难,自己可以一个人走下去,就让肖立本走上另一条平坦大道吧。

  也算是报答他把自己捡回来的恩情了。

  宁悦这么想着,肖立本却更加迷茫了:“我能有什么想法?跟着你干呗!”

  他兴奋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宁悦,目光中满是崇拜之情:“宁悦,白天你跟罗总谈判的时候,好神气!好威风啊!你都把他打懵了!”

  “我那是虚张声势。”宁悦苦笑着说,“其实,最稳妥的是按他说的,我们算他雇的人,给他打工,挣的钱也不少,我只是不甘心……”

  妄念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涨,宁悦看到金龙大酒店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工程,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

  明明有稳扎稳打的做法:他们实力弱小,徐徐图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等到实力壮大,队伍拉起来,自有在建筑行业挥洒自如的时候。

  但他就是不甘心啊!他前世见过那么多巍峨高耸的建筑,见识过两天一层楼的奇迹速度,王大牛也许会选择稳妥

  但是重生而来的宁悦不会!他的野心就像拔地而起的高楼,刺破天际云朵,俯瞰整个城市。

  “肖立本,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愿意把所有身家压上,跟我一起干吗?”宁悦注视着肖立本黑眸里自己的小小倒影,轻声但决绝地问。

  如果不愿意,我放你自由。

  肖立本一秒都没犹豫,抬手握住宁悦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往前使力,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鼻尖相触,呼吸相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嗯嗯,愿意,一辈子跟着你,行了吧?”

  夜风吹来,肖立本的笑容放大,和宁悦初次在小屋里醒来看到他的样子别无二致。

  爽朗而又热情。

  第36章 阳谋

  一大早,太阳才刚刚升起,肖立本和宁悦就整装待发。

  肖立本一手拎着一个用麻绳捆扎结实的黑陶小坛子,是从前四美酱菜店特有的一斤装八宝菜制式坛,别说望平街,大半个阳城人家里都有,拎在手里出门毫不出奇。

  但是在宁悦看来,久经使用的黑陶坛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简直散发着丝丝金光。

  他和肖立本彼此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做最后的战术总结:“你送完咸菜就回工地,先带着他们熟悉环境,我办完事就来。”

  肖立本点点头,还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去行吗?我陪你?”

  “不用。”宁悦摇摇头,调侃道,“我今天是去唱大戏的,怕演得不好,让你笑话。”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肖立本却笑不出来,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中带上了些许难过:“宁悦,是我太弱了,帮不上你的忙。”

  “说什么呢。”宁悦推了他一把,笑着说,“你肩上的担子比我还重,小心点。”

  这两坛金子要是被有关部门查抄走,那可就鸡飞蛋打了,别说他的计划立刻完蛋,搞不好肖立本还得去坐牢,日子比现在还惨。

  刚才在林婆婆屋里,肖立本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送金子的任务,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我在阳城长大的,认识路,跑得快,真出了事也有机会逃。”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宁悦: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宁悦感动之余,也觉得责任重大,自己今天这一出是无论如何要成功的,他不能对不起肖立本的这份心。

  两人刚走出后院门,迎面一道瘦小的身影就窜了过来,带着黑灰的小脏手闪电般地伸向肖立本手里的黑陶坛子,嚷嚷着:“小力巴!拿的什么好东西,给我尝尝,我听说就你家尽吃好东西了!”

  这一下猝不及防,肖立本也没想到还没出大门,在自家院子里就能遭到抢劫,他的反应稍微慢了一步,小脏手已经解开了坛子口的麻绳结,用力一掀,上面盖的碗飞了出去,被宁悦敏捷地一把抄在手里。

  “大白天的明抢啊!这谁家孩子!?”肖立本一颗心差点蹦出嗓子眼,闪躲之下,坛子里的咸菜水泼了出来,带着一股臭气溅了对方一身。

  “呸呸呸!”小孩闻了一下,伸着舌头干呕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他妈坛子里装的是屎啊,这么臭!我衣服都弄脏了!你赔!赔我新衣服!”

  宁悦冷冷地把手里的碗盖回坛子上,沉着脸重新打结,小孩嫌臭,也不敢接近,隔得远远地叫喊:“妈!你出来!他们泼我屎!哕!”

  门帘一掀,龚老师新娶的卷发女人打着哈欠倚在门上,笑眯眯地看着:“你这孩子不识货,我一闻就知道,这是臭冬瓜,蒸一蒸撒点香油可好吃了,两位小弟弟,这么好,一大早拎着礼物来看我呀?那我就谢谢了。”

  “你谁呀?”肖立本不客气地问,“好家伙,你儿子伸手抢,你开口要,都够厚脸皮的啊?”

  “这话说的。”卷发女人飞了个媚眼过来,“我是新来的邻居,我们都住一个院了,多有缘分啊,我家小伟淘气,也是孩子可怜,没吃过没见过的,得!干脆这坛就给我吧,反正都泼了,你也送不出去了吧?”

  她一个眼神示意,叫小伟的熊孩子不情愿地捏着鼻子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拿:“给我!”

  肖立本迅速把两个坛子拎得高高的,奚落道:“别,吃出毛病来还赖我呢,你管我送不送得出去。”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熊孩子一听,小眼里凶光毕现,嗖地一下从自家门口抄起一把火钳子就要捅上来:“不给我?砸了!”

  肖立本急忙闪躲,宁悦沉着脸上前一把拎住小伟的后衣襟,他并没使力,熊孩子却尖叫起来:“打人啦!大人打小孩啦!不要脸!”

  尖利的声音几乎响彻附近几个院子,宁悦正在拿他没办法,就看到对面门开了,刘婶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一把抢下小伟手里的火钳子,举得高高地冲厢房里嚷嚷:“龚老师!你也管管你们家孩子嘿!早上我生炉子,一错眼的工夫火钳子就没了,蜂窝煤也少了三块,敢情是你家孩子拿你家去了?”

  卷发女人刚狡辩一声:“火钳子怎么就是你家的了?”,被刘婶当头啐了一口,“这火钳子的把上还缠着电线呢,就是我做的记号。

  她从宁悦手里拎过还在拳打脚踢的熊孩子,一把推搡到门前,叉着腰喊:“龚老师!别躲在里面让老婆孩子顶前头啊!传出去人家还说我欺负孤儿寡母呢!出来说道说道!你一个当老师的,自家孩子都管不好,脸呢!?”

  刘婶一边撒泼,一边悄悄冲两人摆手,肖立本会意,举着坛子飞快地跑出门去。

  两人直到出了院门,才松一口气,肖立本心有余悸地自我安慰:“一劫免百灾,今天开门红,剩下的一定顺顺利利。”

  宁悦哭笑不得地替他再整理了一下捆着坛子的绳子:“幸亏太婆机警,还知道伪装,姜是老的辣啊。”

  他抬起手,轻轻地锤了肖立本肩膀一下,低声说:“真遇到情况,也别舍不得,把东西扔了,你安全回来就行。”

  “放心吧!”肖立本两手都占着,只能身子前倾,像小狗一样在他肩头蹭了蹭,“保证完成任务!”

  他粗硬的头发蹭得宁悦的脖子直痒痒,却又像微弱电流划过皮肤,在上面欢快地跳舞,一路火花传入心中,引得心跳都乱了几拍。

  宁悦看着肖立本的身影远去,自失地摇头笑了笑:“还真像一条大狗。”

  *

  洋房街108号,熟悉的环境,相同的访客,只是保姆换了人,一个四十多岁瘦长脸的中年妇女板着脸看向按门铃的宁悦:“你找谁?”

  “我找周叔。”宁悦微笑着说,“跟他说王家村来人了,他会知道的。”

  这个保姆显然不像张小英那么好说话,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宁悦,粗声粗气地说:“先生不在家,你走吧。”

  “那我找柳姨也是一样的。”宁悦眼尖,已经察觉到门厅里人影晃动,只不知道是谁。

  “都不在家!”保姆似乎终于确定来人不值得她跑一趟,态度恶劣地伸手推他,“走!别乱敲门!”

  “真不在吗?那我喊了?”宁悦故意吸了口气,作势张嘴要喊,厨房侧门一下开了,周博文还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掩不住地紧张,还要强装无事:“谁来了,哦?是大牛啊!”

  宁悦心里想笑,却也配合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来阳城好久了,也没过来问候叔叔阿姨,有点不好意思。”

  周博文挥手让保姆离开,自己站在院门口,顿了一下,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宁悦的脸上。

  不像上次有长刘海遮掩大半张脸,此时的宁悦清爽短发,彻底露出了和柳诗极其相似的相貌,就算周博文再不想承认,只要他这张脸被柳诗看到,不用多说一个字,真相立刻大白。

  “你这孩子,”周博文勉强笑了笑,“真是太客气了,我还以为你回王家村去了……留在阳城了啊?那也好,城市机会多……你找到工作了吗?跟家里联系上了没?有时间还是要回家看看,爹娘该多担心你呢。”

  宁悦无辜地眨着眼睛,刻意重音地问:“真的吗?我父母会担心我吗?”、

  “当然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俗话不都这么讲的。”周博文力持镇定,额头却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眼睛一个劲地往后瞟,生怕柳诗这时候出来。

  “我也忙,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的心意我知道,是个好孩子……”周博文掏了掏兜,摸出几张钞票来,一股脑儿就要往宁悦手里塞,“拿着吃顿好的,改善生活,一个人在外面,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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