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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939 2026-07-29 19:30

  纵然王大牛屁都不是,但周博文绝对有能力让他一步登天。

  他好了,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王栓柱慌慌张张地跑出劳务市场,找到公用电话就往村里拨,去叫人的那五分钟,是他这辈子最长最难熬的五分钟,终于听到刘菊英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刘菊英嗷地一声哭嚎了起来:“你个天杀的!你咋才打电话回来啊!我托人给你送了好几个口信,都说找不到你……”

  王栓柱的心往下一沉:“家里谁出事了?”

  “不是家里,是城里!”

  在刘菊英又哭又骂的诉说中,王栓柱终于听明白了,前阵子一个阳城挂号信寄到家里,打开一看是几张照片,里面是王栓柱和一个穿着校服,可神气可干净的男娃,母子连心,刘菊英立刻就确定,那是被柳诗抱去周家的大儿子!

  最初她满心欢喜,以为是王栓柱知道她的思子之情,特地拍了照片回来让她看,但是没过几天,村里老人做寿,请了照相馆来拍全家福,她夹在人群里看热闹,突然就悟出了一个道理:照片是要别人来拍的!

  照片里有王栓柱和大儿子,那一定就是第三人拍的,这人是谁?拍下来有什么目的?

  “你个蠢婆娘!”王栓柱听到这里气得破口大骂,“要是我和娃儿寄的,能光寄照片,不给你写信?”

  “对对,信封里没有信,只有照片,我还纳闷来着……”刘菊英挨了骂,更加担心起来,“是谁寄的啊?会不会坏了娃儿的大事?”

  王栓柱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假思索地下令:“把照片烧了……不要心疼!这不是心疼的时候!一定要毁灭证据!”

  “那……你还能把大牛带回来不?”刘菊英不死心地问。

  王栓柱直接挂断了电话,回头看着熙熙攘攘的劳务市场,大约是听说了今天有工地高价招人,几个熟悉的包工头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来,排队的人反而比刚才还多。

  对上了,都对上了,照片一定是周博文寄的,他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调换儿子的事周家已经知道了。

  王栓柱终于察觉到可怕的现实:现在想把王大牛给绑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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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后天休息无更哈

  第34章 一百六十万

  宁悦看见了王栓柱,也听到了王家村几个人被张大哥亮着膀子赶出队伍引起的喧嚣,他长睫低垂,漫不经心地继续干自己的事,丝毫不受影响。

  “抱歉。”他头都不抬,对硬挤到面前来大言不惭谈‘合作’的包工头开口拒绝,“我们工程需求明确,不可能一口吃下你们整个队伍,说实在的”

  宁悦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扫过包工头后面的人:“如果搬运工和大家一样拿八十块,我就是傻子了。”

  “他们可以少拿点的,都是我的手下,舍了哪个人我队伍就不好带了,小老板,你抬抬手,只要我们进了工地,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跟我说,我保管把他们带得服服帖帖的,不让你操半点心。”

  来人摸出一包烟,试探地递过来,宁悦摆手拒绝,微笑不达眼底:“你们合要求的只有三个人,如果愿意进工地,后天在这个地点集合,不愿意……就算了。”

  他扬手示意张小英:“下一个。”

  他上辈子在工地里,不是没看过包工头反客为主,带着工人坐地起价,卡工期的脖子反过来要挟开发商的事,若在平时,他还有心思周旋一二,大不了从内部分化瓦解,现在罗保庆那边都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必须保证他拉起来的这支队伍里,每一个人都只能听他的!

  *

  在劳务市场坐了一天,他掏出钱请张大哥他们去吃饭,自己把资料表收好,回望平街去跟肖立本会合。

  肖立本今天顶着大太阳跑了一天,脸上晒得红彤彤的,看到他就兴奋地举手招呼,在街口的小卖部里拿了一根雪糕一根冰棍跑出来。

  雪糕塞给宁悦,冰棍自己吸溜,一口下肚,肖立本满意地眯起眼睛:“哎呀,好甜,好凉!”

  宁悦捏着雪糕棍儿取笑他:“怎么还搞差别对待啊?咱们现在又不差钱。”

  “不是,我就爱吃老冰棍。”肖立本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解释,忙着把手里的表格递给他,“愿意来的都在这里了!”

  宁悦数了一下,略带惊讶地扬眉:“比我想的多哎!”

  “可不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怕被人打出来。”肖立本凑近他,佩服地低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愿意出来干私活?毕竟都是厂子里的老工人了,旱涝保收,日子好过着呢。”

  被晒透的身体热乎乎的,挤到身边来的时候宁悦觉得自己像挨着一个小太阳,他往旁边挪了挪,剥开雪糕塞进嘴里,那一口还带着奶香的甜丝丝滑入咽喉的同时,冰凉一路爽到心里,舒服得他也眯起了眼,笑着调侃:“我能掐会算呗!”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罗保庆的酒店工程需要的建筑工人绝对不是能在劳务市场能招齐的。1987年的外地劳务人员基本都是农民出身,勤劳踏实是一方面,但也仅仅局限于简单的木工泥瓦工等等力气活,要想把精细活儿干得漂亮,得指望老练的高级工人带领,他是都能上手,但分身乏术,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待在工地上。

  但同样,1987年,小部分国企厂子已经露出了疲态,只是不像后来九十年代那样一垮到底引发大量下岗潮,厂子破产的前兆首先是订单减少,工人闲置,延期发工资,奖金更是想都别想。宁悦观察过,刘叔已经过上了做四休三的日子,收入也相应减少,刘燕子抱怨过好几次家里少给零花钱,那么推及其他厂子,总有相似的地方。

  而这些厂子里无不齐备水电工、管道工、木工和他需要的其他工种。

  望平街是早年的安置房,大户们被打跑了,房产拿出来按需分配,很有一批附近工厂的工人居住在这里,而去招募他们,没有比从小就混在这一片被百家投喂的肖立本更合适。

  果然,肖立本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地给他带回来一波人。

  宁悦一边吃雪糕,一边翻表格,在心里默默地汇总着两方人员,他也没指望这就招满人,只要能拉起个大概框架,那就是自己跟罗保庆谈判的筹码。

  两人肩并肩,快乐地迎着晚风回到十号院,才迈进前院门,就看到几个人搬搬抬抬,把一些箱子柜子往中院搬,一个烫着大卷发的女人站在中间指挥着,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时不时翻动着两片薄嘴唇,飞快地嗑着瓜子,口沫横飞地把瓜子壳乱吐。

  “小心点,我这嫁妆箱子都是红木的!”她神气活现地吆喝着,“有个磕碰,我让你们赔!”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尖叫着在两个院子中间奔跑,乐疯了:“妈!有院子嘿!真大!我现在能一个睡一间屋了!”

  卷发女人喜滋滋地点头:“是啊,咱们住上大房子了!”

  不问可知,这就是龚老师在外面找的小三。

  刘婶板着脸从屋子里出来,拿了把扫帚,有意动作加大,扫得尘土飞扬的,把卷发女人吐在自己这半边院子的瓜子壳给扫了回去,一边扫还一边念叨:“要我说啊,偷来的锣鼓就别打了,没得坏了我们院子的风气。”

  “刘婶,你这是说什么呢。”卷发女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和老龚是自由恋爱,合法夫妻,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

  刘婶冷哼一声,手下动作更加大,把卷发女人都逼得往后退了两步:“以前住着别人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清清白白的,今天可热闹喽!以后啊,没个清净日子好过。”

  她抬头看见肖利本和宁悦两个人站在院门口,没好气地说:“你们回来早了,没赶上好时候,正堵车呢。”

  搬家的人乱哄哄的,东西歪七扭八都堆在地上等着挪动,厢房的玻璃上贴了大红的喜字,本来素雅的小碎花帘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俗艳的红布窗帘,门口那几盆花朵,也不知道几天没人浇水了,本来盛放的花朵凋零无踪,连叶子都蔫答答地垂着。

  尽管肖立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身边,宁悦也能感知到他心情的低落,他正要拉着肖立本赶紧离开,身后传来刘燕子咋咋呼呼的喊声:“宁哥,你回来咯?我从背影瞅着就像你!”

  两人一回头,刘燕子跑得气喘吁吁的,刘海都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手一瓶插了麦管的橘子汽水,乐呵呵地冲着他们笑,小圆脸红苹果一样。

  “宁哥!喝汽水!”她主动地递过来,把宁悦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我还没谢谢你,把刘叔的衬衫借给我穿呢,应该是我请你喝才对。”

  “嗨呀。”刘燕子歪辫子一甩,就差拍胸脯了,“咱俩啥关系,还这么客气。”

  肖立本懵然的脸在两人中间出现,看看宁悦又看看刘燕子:“你俩啥关系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讨厌啊肖立本!”刘燕子一秒变色,凶巴巴地用胳膊肘把他推到一边,一转脸又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宁悦,“什么借不借的,就送给你了!你穿着特别好看!我爸这衣服就该你穿!”

  这下连宁悦都慌了,急忙伸手去解扣子:“这哪行!我这就脱下来还你。”

  刘婶起初还没注意到宁悦穿的衬衫就是自家的,一听女儿这么大包大揽,可心疼坏了,扬起扫帚就要骂:“你个小败家子,什么送……”

  但是看到宁悦低头慌张的样子,连耳朵根都红了,刘婶心又软了,话锋一转:“对!就是送!老刘胖得穿不下了,放着也是浪费,改天我再收拾收拾,还能找出几件来。”

  “真不用了,刘婶,已经很谢谢你们了。”宁悦拉着肖立本落荒而逃。

  刘燕子不罢休地喊着:“汽水!宁哥,汽水拿着!我请你呀。”也追进了后院。

  而一边的卷发女人嗑着瓜子,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全程,对着刘婶一笑,阴阳怪气地说:“刘婶,你就别惦记着我偷不偷了,先看好你姑娘,别给人偷了心去。”

  “说什么呢!”刘婶横眉冷对,“你还是先看好你儿子,望平街可不是你们箭杆胡同!”

  *

  有了这个小插曲,宁悦是很想把衬衫洗了还回去的,但无奈他和肖立本加起来都没一件体面衣服,而要去和罗保庆平起平坐谈判的重要场合,他总不能穿着旧汗衫出面。

  无奈,他只能厚着脸皮再穿了一天。

  而对于罗保庆这样的总经理来说,宁悦穿什么似乎都不放在他眼里。

  这两天他过得跟坐在蒸笼里一样煎熬。罗保庆有自己的门路,用一箱茅台当敲门砖扔进去之后,只得了一句半吞半吐的话:“这种改制早有先例,合同上规定重组之后暂时冻结所有不动产,是很常见的事嘛。”

  暂时是几时?到时候对面从国企变成了私企,可不是公家之间好说好商量,从私人资本家口袋里抠钱那是千难万难,如果工程款回不来,他这个总经理也就当到头了。

  而瑞隆自己的建筑队,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催促马上回来开工,却得到一个惊天噩耗:市里下令,建筑队被副总拉到郊区,紧急协助防汛工程去了。

  所有的回应都是敷衍的让他等一等,不着急。而罗保庆这时候才相信了宁悦的话都是真的。

  所以,当宁悦再度出现在二楼,把一叠工人资料慎重放在他面前的时候,罗保庆翻阅着,心情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恼怒,自省之下,竟有些挫败。

  “你能做主吗?”事态紧急,他也不愿意兜圈子,双手紧握,目光炯炯地盯着宁悦,“这支建筑队不是你一个小年轻能管的,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把这些人让渡给我?”

  他目光中泛起少有的精光:“我罗保庆如今的位置也是一块砖一根梁地搬出来的,大不了现在我沉下去做个工头,亲自带着他们干,一样的!当然,我不能让你白忙活。”

  沉吟了一下,罗保庆举起手,还转了一下:“给你一万块辛苦费,你把这些工人倒给我。”

  肖立本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很大,罗保庆都不免多看了一眼,对方脸上的红晕才让他安心了一些:到底是年轻人,听到一万块就惊喜成这样。

  罗保庆把目光转回对面的宁悦,却发现宁悦唇角微翘,面上毫无波澜,似乎这个数目还不足以打动他。

  他正要再加价,就听到宁悦平静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罗总,正好我也想跟您说,之前我们谈的交易,您出钱,我拉建筑队来干,有点不太划算。”

  他微笑着往前倾了一下身子:“不如这样,我出一百六十万,你把这个酒店工程倒给我?”

  第35章 一辈子跟着你

  一百六十万。

  罗保庆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两个毛头小子大言不惭,开口就是一百六十万的天文数字,他们这辈子见没见过一万六都存疑,第二反应更是好笑,金龙大酒店这样建筑面积三千平方米的大工程,他们居然想一百六十万就拿下?

  两种互相矛盾的心情让他的表情拉扯,五官到了扭曲的地步,两手重重往桌面一拍,叹息道:“别扯淡了,这样吧,我看出来了,你们大概也不是为了赚几个中介费,只怕还存了要到工程中学习锻炼的心思,我做主,让你们进来做我的助理,从头到尾我绝不藏私!”

  罗保庆自满地挺起胸膛:“不是夸口,只要这个工程你们一直跟下来,攒到了经验,出去就能独当一面,哪怕接一些住宅楼的小工程也不在话下。”

  宁悦有点想笑,又忍住了,看着罗保庆的眼睛,再度强调:“罗总,我现在要的就是金龙大酒店。”

  幸亏此时是全国房地产开发还处于蛮荒时代的1987年,要从罗保庆手里转包工程,只需要两方签个《在建工程转让协议》就可以了,若是到了管理严格规范的九十年代,出图的设计院、监理部门、甲方、银行……全都得重新签订三方协议,那才叫要命。

  “小朋友。”罗保庆语重心长地说,“你没有资质,拉个草台班子就想来抢我的生意,我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万丈高楼平地起。砖,是要一块一块地搬,楼,是要一层一层的盖。”

  “罗总,我想你还没搞清现在的形势,我不是抢你生意,而是在救你。”宁悦微笑着看向他,“这两天你一定也查到了一些事情,不然现在你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胡说。”

  罗保庆啼笑皆非,大喝一声:“你也知道你在胡说?这是八百万的工程!你一百六十万就想拿走?我之前盖的那些算什么?成本都不够!”

  “是不够,但是亏损的部分也在正常范畴,只当交学费了,公司不会太过追究你这个总经理的责任。”宁悦沉静地一指窗外冷清的工地,“还有,谢谢你把真实报价告诉我,成本估算下来,这工程最多叫价六百万,凭空多了两百万的利润,真是好大一张饼啊,你签合同的时候就没想过吗?利润空间越大,违约金越高,到时候你拿什么赔?!”

  罗保庆怔住了,脑子里模糊地闪过一些记忆片段,有人笑着举杯相迎,言语亲昵:“都是公家的钱,看在老朋友面上,利润我可以多放几个点,谁还替公家省呀,对不对?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

  他当时真相信了这话,还想着要不要送点回扣过去,没想到……服装厂七月完成改制,那么就在他接这个工程的时候,陷阱已经布下!就等着他往里钻!

  “李书亭这个婊子!和吴西那个贱人联合起来骗我!”他霍然站了起来,目光血红,鼻孔呼呼喘气,握紧了双拳,在桌子后面兜了两圈,突然扭头瞪着宁悦,“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也是他们一伙的?用低价来截胡?对,对!你不过还是个孩子,背后一定有人!说!是不是吴西!?”

  宁悦摇摇头:“我不认识你嘴里的吴西,你想想,他现在只需要等着你拖工期拖到冻结,引咎辞职也好,开除也好,把你踢出瑞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过这个工程,用不着派我来,还要花钱。”

  他怜悯地看着被惹怒的公牛一样的罗保庆,语气蛊惑:“罗总,我至少还肯出一百六十万,你亏得也不多,但是这样一天天拖下去……我想阳城并没有第二支施工队可以帮你。”

  感谢这个时代,所有能接大工程的施工队都在国字头单位里,万万不可能来帮罗保庆收拾烂摊子,若是在后世,罗保庆只要放出风声去,这会子小二楼可能已经被前来竞标的私企建筑公司代表挤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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