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高楼万丈

第79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344 2026-07-29 23:33

  第118章 滚烫

  何律师的忧虑是正确的,向警方提供新的证词之后,周明华的律师团队第一时间调查了证人的身份背景,以‘背着犯罪记录的小混混是否可信’为切入口对证词提出真实性质疑,还大张旗鼓调查了三人是否最近有大额消费。

  马上周明华就‘醍醐灌顶’地补充陈述:“工地停工之后,经常有盗窃团伙来偷窃东西,肆意破坏,我之所以带着刀子去巡视,也是害怕遇到意外袭击防身用的,也正因为小混混经常来捣乱,导致我草木皆兵,遇到受害者的时候误以为也是小混混,所以才冒然出手,导致了严重后果,我愿意向受害者致以诚挚的道歉。”

  听起来合情合理,团队也出示了之前工地被多次盗窃的证据,似乎这个案子的走向至此就确定了。

  何律师带着遗憾联系了宁悦,如果没有找到新的证人或者证据,可能也就判个冲动误伤。

  宁悦没说什么,离开公司之后照例去了医院。

  肖立本还没醒,护工刚打了盆热水要给他擦身,被宁悦制止:“我来吧,你可以下班了。”

  护工有些惶恐,瞅着他的脸色小心地说:“老板,你事忙哩,我拿的是全天的钱,夜里我来陪护应该的,你、你休息一下?”

  他就没见过宁悦这样白天晚上连轴转的老板,不过听说躺在床上的病人就是老板唯一的亲人了,那感情好也是应该的。

  “不用,我在这儿心里踏实。”

  护工走了,宁悦伸手在热水里拧了毛巾,仔细地给肖立本擦着脸颊,脖子,一路向下,微微起伏的胸膛被热水擦过,触手温暖,像是每一个夜晚暖烘烘贴着他的热度。

  “肖哥,对不起,我没带来好消息。”宁悦垂着眼,慢慢地擦着,肖立本躺了好多天,本来结实的肌肉现在软绵绵的,皮肤都变白了。

  手放在他胸口,能感受到清楚的心脏跳动,一下,又一下。

  好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感觉,以前每一个夜晚他朦胧中醒来贴在肖立本胸口都能听到的声音。

  可是他就是不醒。

  宁悦停下手,出神地看着肖立本沉睡的面容,轻声说:“我不是个好人,周明红,王家兄弟,王栓柱,周明轩……我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从来不后悔,但为什么现在是你躺在这里呢?!”

  他握住了肖立本的手,俯身趴上胸口,侧耳听着沉稳的心跳声,低声着说:“我疯了一样去复仇,你从来都不问原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肖哥,我死过一次。”

  室内寂静无声,肖立本依然闭着眼毫无动静,宁悦只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从胸腔里翻了出来,他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毫无保留地倾诉着自己最大的秘密:“你知道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么?上辈子我是个农民工,有个叫利氏集团的港资房地产,雇黑工还拖欠工资,我被大伙儿推举出来去挂讨薪横幅,结果……王栓柱把我卖了,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割断了绳子……摔下了三十八楼,啪地一声,死了。”

  宁悦想起死前那粉身碎骨的剧痛,露出一抹悲苦的笑容:“上辈子我活得真可怜,一个真心爱我的人都没有,养父母只想着压榨我,最后还要用我的命换钱,弟弟妹妹们拿着我的血汗钱盖房子娶老婆……我亲生的父母呢,我死了他们反而松一口气,因为再也没有人去破坏他们幸福的家庭生活。”

  他抬起手,描摹着肖立本的眉眼,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怎么能不恨呢?我回来当然是为了报仇,王家人也好,周家人也好,我要他们倾家荡产骨肉分离!还有利氏,那是个庞然大物……我努力要把华盛做大,去抢每一个项目,也是想着将来有一天遇到了,我起码拥有一战之力……”

  宁悦突然说不下去了,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布满脸颊:“是不是我做得太过分?造孽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才用你的命警告我收手?可是我摔下去的时候真的很疼……很疼啊!”

  宁悦委屈地哽咽着,但他更悲哀地发现,当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居然真的迟疑了。

  可以放弃复仇。

  只要肖立本能醒过来,睁开紧闭的眼睛看着他,用这双胳膊拥抱他,叫着他的名字,对他笑着……

  “我选肖立本……老天爷你听见了吗?我选肖立本!”宁悦颤抖着,脸贴在肖立本的胸口,无助地听着心跳声,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睫毛下滑出,落在安静的皮肤上。

  滚烫。

  背后传来敲门声,宁悦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泪痕,沉声说:“请进。”

  他以为是护士来做晚间护理,没想到却是倪雨虹,没有带她标识性的大黑包,捧了一束鲜花,有些不安地招呼:“我来探望一下肖总。”

  “有劳,多谢。”宁悦此刻心情紊乱,并没有太大力气寒暄,只能简单地说几个字。

  倪雨虹找了个瓶子把花插好放在一边,悄悄地看了一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轻声安慰:“肖总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宁悦勉强地笑了笑:“是啊,他这个人好事做得多。”

  室内重新陷入沉寂,他拒客的意图如此明显,倪雨虹却还没有走的意思,足足等了一分多钟,她才开口:“我实习期过了,今天拿到证,现在是建筑师了。”

  “是吗?恭喜。”宁悦麻木地说。

  “我……”倪雨虹声音很低,仿佛在犹豫不决,“我可以去作证。”

  宁悦一开始没理解她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扑到了倪雨虹跟前,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去作证。”倪雨虹抬着头,眼睛里的犹豫散去,变得坚定果绝,“我身家清白,没有犯罪记录,我的证词法庭一定会采纳。”

  宁悦松开手,倒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倪雨虹:“你也在现场?!海哥派去的那三个人是陪着你的?”

  “对,但这事不能说出来,大家各论各的,有我的证词侧面佐证,他们的证词另外算一份,就可以把凶手锤得更死。”倪雨虹眼睛里闪着精明算计的光芒,“明红大厦是我实习期参与的重要项目,它停工了我特别遗憾,晚上去工地缅怀一下,很合理吧?”

  宁悦有些发怔,喃喃地说:“原来你是为海哥做事的?你学长的工作室叫海洋设计,我早该想到的!从什么时候……”

  烂尾楼为什么会普遍被压价才有人肯接盘,就是因为换了设计团队之后,后面的实操很难兼容前面的预案,但明红大厦是赵总工的团队出的项目,倪雨虹本来就是团队里的实习生!从头到尾她都在,设计图烂熟于心。

  赵总工心高气傲,手里的项目多得做不完,势必不会来接烂摊子,海哥要想尽快入手改建,倪雨虹是最好的选择。

  “海哥本来不愿意让我抛头露面作证人,他公司新成立,只想闷声发财不想吸引太多关注,但我说服了他。”倪雨虹再度看向紧闭双眼静静躺在床上的肖立本,有些难过地说,“那天晚上,肖总倒在地上,你抱着他哭的时候,我是想出来帮你们的,可是海哥的人把我带走了,让我少管闲事。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们,如果那时候我们帮忙尽快把肖总送医院,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吸了口气,坚定地表示:“所以我必须去作证,肖总是个好人,小宁总你也是,我不帮你们,余生怕是会睡不成一个囫囵觉。”

  *

  倪雨虹这个天降证人让何律师异常满意,聪明理智,记忆力又好,周明华当时的威胁之语她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盘问再多次也没有纰漏,和前三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没法比。

  让助手带倪雨虹出去录证词,这边何律师正拍着胸脯跟宁悦保证:“有了倪工的证词,六年是跑不掉的,争取一下,说不定还能顶格判十年。”

  宁悦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淡淡地说:“我相信法律会给予公正的判决。”

  他正要起身告辞,何律师面前的电话响了,捞起话筒的时候客气地点头算是告别:“喂……杨律啊?不是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这边拒绝调解……什么!?”

  宁悦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不知为何,心里猛然一阵狂跳,仿佛潜意识中觉得这通电话跟他有关。

  果然,宁悦一回头,何律师惊疑中带着几分愤怒的目光迎上了他,顺手按了免提,只听见对面律师慢条斯理地说:“对,签了谅解书,还是伤者的亲生父亲签的字,极具法律效应。不会吧,小何,你接这个案子这么久了,连当事人有没有父亲都不知道的?”

  肖立本的父亲?

  好陌生的名词。

  和肖立本相依为命久了,宁悦都已经默认他是和自己一样的孤儿,但是这时候尘封的记忆突然冒出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太太,横眉立目地谩骂着,凶狠地一抬手,还要大耳光扇过来。

  是肖老太!肖立本血缘上的奶奶,当初来过望平街逼着肖立本离开小院子,被林婆婆骂走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时隔多年,这家人怎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当年卖了房走人,毫不留情地把肖立本一个人扔在望平街饿肚子,他们现在有什么资格签谅解书?

  周博文,柳诗!你们两个为了救周明华还真是毫无底线,连这种手段都能施展出来。

  宁悦愤怒得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何律师听着对面电话挂断的声音,铁青着脸问:“真是肖总的父亲?”

  “是……”宁悦憋着一口气无奈地点头承认。

  看着何律师的胖脸明显地灰白了下来,宁悦刚想问问还有什么办法,突然心里一惊,暗叫不好!

  肖天顺能签谅解书,也就能签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肖立本危险了!

  --------------------

  明日无更,后天见。

  第119章 要钱是吗?

  宁悦这辈子没飙过这么快的车,他心急如焚一路飞驰到医院,看住院部的电梯塞得满满的还在排队,直接拉着何律师就往楼上跑,半道上何律师实在跑不动了,扶着楼梯栏杆喘气连连摆手:“不行了,再跑我就该直接住院了。”

  “我先去,你尽快跟上来。”宁悦一咬牙,撇下何律师,长腿一伸,直接一步三台阶地往上跨越。

  寂静的楼梯间里充满了他逐渐加重的喘息声,盯着每一层的编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要赶上!

  最终他推开十四层的应急门,扶着膝盖喘气,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听见电梯门口的喧哗,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大声咆哮:“我们都办完出院手续了,你算个屁啊,你还拦着不让我们走!?”

  宁悦抬头,一眼就看到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拉拽着一辆推车,强硬地挤在电梯门口,推车上肖立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无助地仍在昏迷状态。

  他雇来照顾肖立本的护工是个老实人,涨红了脸,徒劳地抓紧推车的把手不让走,笨嘴拙舌地坚持:“不行!主家说了,要我寸步不离病人。”

  “你个乡下人都掉钱眼里去了,生怕我们带走病人,你没钱挣是吧?”推车旁边的中年妇女尖酸地挑着眉毛,口沫横飞地指指点点,“再不松手,想挨揍!?”

  护工急得左顾右盼,求助地喊:“他们不是病人家属……我不认识他们,好心人谁帮我打个电话?”

  还没等他说完,推车另外一边的中年男人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放屁!我就是他老子!老子带儿子走,天经地义!警察来了都拦不住我!”

  “住手!”宁悦挤开人群,首先一把牢牢地拉住了推车,担心地低头检视了肖立本的情况,然后撩起眼皮,冰冷锐利的目光看过去。

  中年男子脸上依稀能看出一点熟悉的印记,只是满脸横肉,和肖立本锋锐毕露的五官完全没法比。

  “肖天顺?”他冷冷地问,“肖立本不是早就从你家户口本上迁出来了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又一眼扫过不远处的护士站,提高声音质问:“我是没交住院费吗?谁允许你们给他办出院手续的?!”

  肖天顺上下打量了宁悦几眼,陡然发出一声狞笑,昂着头得意洋洋地说:“凭什么?当然凭我是他老子!户口本迁出去了,法律上我们还是父子关系!”

  这时候医生匆匆赶来,为难地看着乱哄哄的场景,却也点头承认:“是,他出示了公证书,证明患者就是他的儿子,所以他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要出院,我们也没办法阻止。”

  “听见了吗?”肖天顺嚣张地隔着推车上昏迷的肖立本逼视着宁悦,做恍然大悟状,“哦……就是你跟我儿子一起开公司啊?别急,小子哎!等我忙完这个不孝子的事,回来好好跟你算总账,那公司该是我们肖家的一分一毫你都得给我吐出来!”

  说着,他脸一沉,示意中年妇女去按电梯:“怎么还不到?”

  他粗暴地拽动推车,上面躺着的肖立本无知无识地随之晃动身体,险些翻下来。

  “住手!”宁悦提高声音呵斥,“他现在昏迷不醒还需要治疗,你带走他,是想让他死吗?”

  “别胡说啊,小心我告你诽谤。”肖天顺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自己的儿子,又这么有出息,我干嘛要他死啊,我当然要他长长久久地活着,好赚钱孝敬我和他妈。”

  撒谎,明目张胆地撒谎,宁悦心里清楚极了,肖天顺对肖立本这个前妻的儿子哪有什么感情,肖立本落在他手里,基本就是一个死。

  “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宁悦平静地说,“肖立本活一天,我给你一万块。”

  不光是肖天顺惊喜得眼睛发亮,周围的人群也发出惊呼声,1992年,很多人一年都赚不到一万块,还有这好事?

  眼看肖天顺晕晕陶陶的就要点头,车尾的中年妇女用力咳嗽了一声,他突然醒过来,摇着头:“一万可不够……我们家四个人。”

  他一狠心,伸出手指:“一人一万。”

  “成交!”宁悦飞快地截断他的话,生怕他后悔,“只要肖立本活一天,你们就有四万块,现在,把他推回去,重新办住院手续。”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肖天顺和中年妇女交换了一下眼神,舔了舔嘴唇,进一步要求:“你先给定金,要三天……不!十天的!四十万!”

  围观人群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惊呆了,纷纷发出吸气声。

  宁悦却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里有二十万,剩下的下午会打进去,密码是……肖立本的生日。”

  肖天顺几乎是抢过了银行卡,贪婪地抚摸着光滑的卡面,中年妇女急了,出声提醒:“老肖!司机可等在下面了。”

  这一声让肖天顺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宁悦:“你倒是挺舍得给他花钱,不过没用!我还是要带他走!植物人嘛,不吃不喝活个十天也是有的,死了就算他命不好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