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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103 2026-07-29 19:29

  见宁悦微笑不语,海哥也收了闲聊的心思,坐回老板椅上,惬意地转了转:“你要找的目击者,我找到了。”

  说着他熟练地按了下呼叫铃,房门打开,三个穿着山寨梦特娇和牛仔裤的年轻人被推进来,年纪不大,脸上一股好勇斗狠的劲儿。

  “你们三个,把那天看到听到的跟小宁总再说一遍。”海哥吩咐。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白话夹着生硬的普通话,宁悦不得不凝神专注地听着。

  他们说的跟当时的情形大差不差,却巧妙地避开了一些涉及到宁悦和周明华私人恩怨的话,一听可知是海哥提前调教过了。

  听下来这三人的证词就是:周明华和宁悦对于这块工地发生了争吵,周明华认定是宁悦搞到他破产,为了要夺这个烂尾楼,宁悦否定,周明华并不信,激动地说自己失败了很惨,于是掏出刀子要捅宁悦,被肖立本挡住而导致受伤……

  宁悦听完了三人的陈述,转向海哥慎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下去吧,等会小宁总走的时候带你们去见律师,要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吧?”海哥微微加重了语气,三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畏惧之色,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房门再度关上,海哥眯着眼睛又开始品茶,宁悦的手心却渗出了冷汗,他紧张地思索:证人是绝对不能放弃的,但海哥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仿佛看出了宁悦的心思,海哥把茶杯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宁总,你一直对我抱着警惕之心,我想跟你交个朋友都难呐。”

  “海哥说笑了,我们是小人物,只想开个公司挣口饭吃,哪能跟海哥的基业相比,能和海哥说上话已经是我们的幸运了。”宁悦不轻不重地捧了一下,“就像这次,我一万分地感谢海哥的帮忙,幸亏有您,不然怎么能找到目击证人还我们的清白。”

  “嗨。”海哥不在乎地摆摆手,“江湖讲的是义气,你们给我交了保护费,有事我不出头,那成什么了?”

  宁悦谦和地点头:“海哥这么说是海哥宽容,但该讲的礼数我也不能没规矩,该花多少钱,请您说个数。”

  “钱就不必啦。”海哥笑眯眯地说,“举手之劳,我自己的兄弟,又不是外人。”

  “要的要的。”宁悦坚持,“海哥这么客气,我们以后都不敢开口找您帮忙了。”

  海哥咂了一下嘴,意味深长地问:“那算个人情好不好?记在肖总的份上。万一他要是走了,就一笔勾销。”

  宁悦勉强地笑了一下,肖立本昏迷已经八天了,医生倒是没把话说死,但谁都知道,昏迷的时间越长,醒来的几率就越低。

  肖立本……真的能醒过来吗?

  他不知道,甚至竭力去避免想这个问题,只是用工作拼命地淹没自己,以免一旦意识到肖立本可能会永远地离开他,胸口的剧痛就让他难受到无法呼吸。

  也许是他的脸色实在不好,海哥叹了一口气,收起算计,难得的温和了起来:“小宁总,这次你们是无妄之灾,也算是受了我的连累,所以就不要说什么谢不谢的了。”

  宁悦惊愕地抬头看着海哥,前几次见面,海哥都是一副散漫养老的模样,所谓‘有女万事足’。今日却一扫休闲之态,整个人都挺拔了起来,穿着昂贵的新西装,额头上深入头发的伤疤也做了美容处理,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哪里像是个帮派老大,分明是个新贵老板。

  再联想到外面的新公司气象,和百花路那块地的归属……宁悦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是……您?”

  海哥手下并不是往华强北半夜运水货才成为目击者的,他们一开始就去的是百花路工地!

  肖立本告诉他邱之尧抽贷是在年前,到周明华捅伤人那天也就二十多天。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的话,康泰破产的速度远远没有这么快,周明华还能有些时间挣扎求救。

  全深城最可能在背后算计让周明华加速灭亡的人是自己,可自己一直因为肖立本而心神不安,根本没来得及下阴招使绊子,康泰就完蛋了。

  周明华以为促使南洋银行抽贷的人是自己,才会破口大骂地一刀刺过来,可自己这段时间都没见过邱之尧!更没开过口。

  原来……竟然是因为……海哥想要百花路的工程!?

  海哥看着宁悦脸上神色变幻,满意极了,语重心长地说:“领导的南巡讲话,我也在认真学习。深城马上就要腾飞,我才四十多岁,机会都摆在眼前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站起来,豪气干云地向着窗外一指:“我原来以为走私水货已经够暴利的了,可是据我观察,房地产的利润也不低啊,而且还合法!这就是我的第一步了。”

  说着,海哥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很快,福田区就要多出一栋明珠大厦。”

  第117章 柳女士

  从明红大厦变成明珠大厦,其间的风云变幻宁悦并不关心,他现在只在意两件事:周明华什么时候入狱,肖立本什么时候能醒。

  带着三个新证人去见了何律师,把证词陈述了一遍,何律师突然提问:“你们去那个工地做什么?”

  “海哥叫我们”其中一人顺口回答,立刻被身边的人给制止,抢答道:“尿尿啊,不行?”

  何律师胖脸抽动了一下,小眼睛锐利地盯着三人:“行,那你们都记住了,是去尿尿的。”

  复盘几次,确定万无一失,打发证人在外面等着,何律师才慢吞吞地转向宁悦:“小宁总,我不想知道这些证人是哪里来的,但你确定能保证他们不会改口吗?”

  “确定。”宁悦一路想过了,海哥没理由害他,而以海哥的铁腕手段,手下人被收买的可能性近乎于无。

  “你别怪我多事。”何律师叹口气,又掏出大手帕摸着额头上的汗,“对方律师很不好对付,听说是从北京请来的,可以说是法律界的半个祖师爷了。你别不信,真的是我导师的导师。这场官司,一定要把证词都敲得死死的,才能不让对方翻盘。”

  宁悦讽刺地笑了一下,周博文夫妻为了这个儿子,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惜工本。

  不对,应该说他们对名下的三个儿子都是慈父慈母,无限疼爱,只有对自己才是横眉冷对,厌恶至极。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的父母亲缘就是这么浅薄,早该认命了。

  重生以来,他唯一感受到长辈的疼爱是来自于林婆婆,而宁悦现在都不敢把肖立本出事的消息告诉她。

  “三个无业游民半夜出现在工地,对方律师很可能会抓着这条做文章,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我先带他们去公安局录口供。”何律师又叹口气,不放心地叮嘱,“如果你跟他们有金钱上的承诺,也不要现在给,有收买证人的嫌疑,懂吗?”

  宁悦理解地点头:“放心,没有给钱。”

  何律师的脸色明显是不信的,但也没有多说,点点头送他出去。

  *

  从律所出来,宁悦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休息了一会儿,这几天没睡好,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连着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他从储物格里掏出一瓶止疼片,摸出一片就这么干咽了进去,闭目缓和了几分钟,又睁开眼睛摸上了方向盘。

  正月已经过了,工地正式开工,他百忙之中还抽空去看了好几次,担心新上任的罗保庆会和降职的张跃进闹矛盾,幸好运气这次站在华盛一边,两人有商有量齐心合力,工程稳定进行中。

  当然,这也是肖立本的功劳,他带队伍很有一手,从上到下都特别服他,这一点宁悦最初还有些吃味,觉得自己上辈子是民工中的一员,为什么这辈子还不如肖立本在工人当中受欢迎。

  但现在宁悦只能庆幸,多亏肖立本余威犹在,要是工程再出岔子,他都要担心华盛步康泰的后尘了。

  发动汽车回了公司,宁悦知道还有一叠文件等着自己,他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打算带到医院去,坐在肖立本旁边加个班。

  “看着我累成这样,你也该早点醒,不是说会帮我的吗?”宁悦看着内视镜里自己憔悴的脸,嘴角向下委屈地撇了撇,“骗子,大骗子。”

  *

  到公司之后,大格子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似乎总有人在窃窃私语,宁悦没在意,径直走向办公室,却在门口被黄亚珍拦住了,吞吞吐吐地说:“小宁总,有访客。”

  宁悦心事太多,头都不抬地拒绝:“没预约的不见。”

  “不是,是……一位女士,您先看看呢?”黄亚珍硬着头皮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宁悦侧头看去,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士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去年在阳城遇到过柳诗,她红了眼睛喊打喊杀,一上来就扇耳光,怒斥自己是个畜生,是个杀人凶手,此刻柳诗安静地站在面前,宁悦都有些不习惯了。

  柳诗踌躇了一下,迈步向他走来,越走步子越迟疑,脸上的神情更是多变,最终目光停留在宁悦的脸上,两人默认无语地对望着。

  像,太像了,尤其是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黄亚珍的心声,也是大多数员工的心声,他们直觉这中间一定有故事,他们老板一直说是孤儿,现在不会是亲生母亲找上门来了吧?

  “宁悦?”柳诗颤着声音,试探地开口。

  宁悦冷漠地点点头,推开了门:“进来说吧,亚珍,倒杯茶。”

  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柳诗坐在桌边,一颗心不但没有踏实下来,反而更加慌张。

  她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灯光下宁悦越发清晰的脸,描摹着每一寸五官,越看越心惊,如果之前仅仅是怀疑,那么此刻她已经确定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周博文告诉她的是真的:他们的孩子被人换了,周明轩不是他们的骨肉,这个一直跟周家作对,被她切齿痛恨的乡下野孩子才是她的小儿子。

  再联想起五年前说要留学就一直在美国不回来,去年说是回国却直接来了深城,后面更是杳无音信的周明轩,柳诗整个人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

  她都做了什么……都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啊!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这个孩子背着麻袋,破衣烂衫地站在洋楼一侧的厨房门口,过长的刘海遮蔽着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第二次就是在会所门口,她盛怒之下挥出的一巴掌,第三次……

  柳诗羞惭得不愿意再想下去,手指紧握着茶杯,瞬间有冲动起身就逃,逃离这个她对不起的孩子。

  可是……她不能走,她的另一个儿子需要她来。

  宁悦察觉了她的犹豫不决,主动开口问:“有事?”

  柳诗抬起眼,黑眸笼罩着一层朦胧浅泪,如雨如雾,令人心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过得好吗?”

  宁悦情不自禁地嗤笑了一声:“还行。不过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是,是妈妈对不起你。”柳诗艰难地承认,“可你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呢?”

  不等宁悦回答,她又急促地否认:“别说你上门那次,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那段下放到农村的日子是你生命中的耻辱,你不愿意面对任何相关的人和事,我完全理解。”宁悦漠然地说,“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之间没有缘分,这是老天爷注定的。”

  柳诗蓦然抬头,身子前倾,急切地说:“不是,还来得及!之前是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儿子,小悦,回来吧,回家,好吗?”

  “柳女士。”宁悦用一个称呼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不是来劝我接受调解的吗?认亲也是其中一个环节?”

  面对着宁悦明亮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照亮她内心深处的每个角落,柳诗难堪地低下了头,轻声说:“我想问一问,什么条件你可以出具谅解书?”

  宁悦无奈地摊开手:“抱歉,我爱莫能助,毕竟”

  他冷冷地笑了:“受害者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过来,我活蹦乱跳坐在这里,有什么资格替他签谅解书?”

  “可以的!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柳诗恳求地看着他,“你签了谅解书,他醒来也不会怪你的,何必一定要上法庭呢?我不想看着我的儿子们自相残杀。”

  宁悦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嘲讽地看着她:“周家从前能轻易地放弃我,现在为什么不能放弃周明华?”

  柳诗被他看得无地自容,脸色越发苍白,终于破釜沉舟地说:“只要他不坐牢,我就把他和明红一起送出国,从明天起周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我保证。”

  “呵,我不稀罕。”宁悦站起来指了指门口,“柳女士,周家的东西我半点不想沾,一口水都没在你们周家喝过,我不欠你什么,请回吧。”

  “小悦……儿子……”柳诗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掩面哭泣起来,“你不要这样,妈妈只是想补偿你……”

  “醒醒吧,柳女士。”宁悦的心里被一道泪水划过,那是上辈子他死后柳诗为他流的一滴泪,但很快就消失无痕,“如果是我杀了周明华,你会为我出具谅解书吗?”

  柳诗震惊地抬起头来,慌张又惊愕地摇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不会的,你们是兄弟啊!”

  “兄弟?我和他是不死不休。”宁悦站着,漠然地垂下眼帘,“你三个儿子已经废了两个了,让周明华老实进去蹲几年,出来好好做人,你还能保住最后一根苗。”

  “宁悦!”柳诗控制不住地哭喊了起来,犹如杜鹃啼血,带着心灵深处的绝望,“你真要妈妈给你跪下吗?”

  泪眼朦胧中,她乞求地看向宁悦,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心软,可是柳诗失望了,宁悦俊秀的五官犹如蒙了一层冰霜,丝毫不为她的哭声而动容。

  “向我下跪的爹也有过呢。”宁悦平静地说,“没用的,柳女士。”

  这颗心,上辈子坠楼的时候已经跌碎成血泥,这辈子是用钢筋混凝土重新捏起来的,再也不会被所谓的亲情羁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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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步开了一篇艳情类型的民国文,已经发文了,大家可以去我专栏查看。

  高楼万丈还是每天中午11点更新,不会有影响,大家放心。另外一篇每天晚上九点更新。也是保底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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