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定于次日上午九点。
确认各项检查无异常,闫芮醒离开病房,前往术前准备间。在走廊上,他碰见了急匆匆追来的胡晓娜。
“闫老师,我看你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没拿。”胡晓娜气喘吁吁,递来一瓶椰子水,“就给您买了这个。”
闫芮醒正准备接,却看到她另一只手上的可乐,“能和你换吗?”
“可以可以。”胡晓娜递给他汽水。
“谢谢。”闫芮醒掏出手机,“三块吗?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胡晓娜猛摆手,“闫老师,手术加油呀!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哒!”
闫芮醒罕见露出笑脸:“谢谢。”
胡晓娜跑出去十几米远,还被那个笑迷神魂颠倒,兴冲冲发消息。
「帅哥帅哥,任务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他没要椰子水,要的是可乐,但都是你买的,也算任务完成了吧。」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看到消息,但我会为你祈祷的。手术顺利,长命百岁!耶!????」
闫芮醒整理完毕,陈文走进术前准备间,他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空可乐瓶,转头说:“闫医生,准备好了吗?”
“嗯。”
闻萧眠被推进手术室。
巡回护士一眼发现情况:“怎么手环还带着?”
闫芮醒:“我审批过了,戴着吧。”
护士点头,虽有意外,但未多言。
冰凉手术台,护士核实患者姓名、手术信息;麻醉医生接上监护,给患者戴上氧气面罩。
闫芮醒站在手术台旁,与麻醉医师、巡回护士共同完成术前核对。
一切就绪,麻醉医生看向闫芮醒:“可以开始麻醉了吗?”
闫芮醒点头:“开始吧。”
闻萧眠平躺手术台,他毫不遮掩,视线全程落闫芮醒身上。对方穿深绿色手术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的,是那双眼。
明亮无影灯下,他的睫毛清晰可见,闻萧眠攥着拳,用手环感受他的心情。
他情绪平稳,专注力全在手术上。
麻醉师缓慢推入麻药,闻萧眠努力保持清醒,想记住闫芮醒此刻的心情,还想看清他的容貌,哪怕数清睫毛的数量也好。
视线逐渐模糊,手腕即将感受不到敲击,可睫毛还没数清,他又戴着口罩,看不到脸。
现实不予,那就自己争取。
闻萧眠用尽全力,迫使喉咙发出声音:“闫医生。”
闫芮醒走过来:“怎么了?”
根据手指弯曲的方向,闫芮醒弯身到他床前,下个瞬间,口罩被拽了下来。
“我还有最后一个遗愿。”
所有人目瞪口呆。
没人清楚,已经推入麻药的患者,从哪里来的意志力拽下医生的口罩,握住他的手腕,竭尽全力说:“如果有机会醒来,能不能……”
“再亲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祝小闻总手术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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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遗愿
再坚强的人类意志, 也敌不过麻醉剂的威力,失去意识之前,闻萧眠没能听到回复。
闫芮醒摘下握紧他的手, 轻轻放回手术台, 安排护士为他更换手套和口罩。
参与本台手术的, 均为有经验的医护人员, 众人并未被意外影响,听从闫芮醒安排。
“患者姓名闻萧眠,性别男, 年龄27,住院号56684301, 手术名称:双侧听神经瘤消融术, 手术入路……”
麻醉师、主刀医生、第一助手全部确认完毕。巡回护士在核查表上打勾:“所有安全核查项目均已完成,患者信息准确, 手术部位正确, 各项准备就绪。请示主刀医师,是否开始手术?”
“开始。”
从小到大,闻萧眠没惧怕过什么, 这场手术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运气成分下的随机选择, 获得新生,或永远沉睡。
彻夜镇痛折磨了闻萧眠大半年,此刻的他只想安静睡一觉,可他仿佛听到了声音, 手环不断传来触感。
似乎经历了数次抢救,有熟悉的声音唤他名字,让他再坚持一下, 求他一定要醒过来。
这个声音,他好像很讨厌,但听得多了又觉得离不开。只要他不醒,这个声音好像会一直喊下去,喊得他心烦意乱、永无安宁。
“闻萧眠,我要你活下去。”
手术用时十四小时二十七分,四张病危通知书,历经百般磨难,数次与死神擦肩。
闻萧眠挺了过来。
手术结束,但并未脱离生命危险,闻萧眠进入ICU,具体何时醒来,暂时无法预估。
其他人完成各自工作离开,手术室只剩闫芮醒。连续数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他蹲坐在地板,吞下了一粒尼洛替尼。
身前铺过来一段阴影,递给他一瓶可乐:“我看你术前喝了这个,也许,现在也需要。”
“谢谢。”闫芮醒尝试接下,又不得不松手,“陈主任,您能不能帮我拧开。”
陈文递来拧开瓶盖的汽水,目光落在闫芮醒戴黑色手环的左腕。
陈文熟知的闫芮醒不喜欢饰品,更不可能戴进手术室,也绝不会喝碳酸汽水。
而眼前的闫芮醒,戴与患者同款手环,喝不健康的碳酸汽水,还有手术之前,患者那句不合时宜、缺乏礼貌,甚至是轻浮的请求。
陈文无可奈何,低笑着自言自语:“原来,你喜欢坏一点的。”
碳酸饮料百害无一利,但可获得即时能量。闫芮醒缓过来点,换下手术服离开。
手术室门前守着等候多时的胡晓娜,她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闫芮醒到家已是晚上十点,他靠在床边,拆开信信件。
大班长:
先承认错误,从初二到高三,你让我写的检讨书都是代笔,你罚我做的值日都是别人在干,就连给你的道歉信,也都是别人的真情实感。
但这封“检讨书”,是我亲手写的。
曾经我讨厌被你管教,更讨厌你。大学以后,我们在不同城市读书,我抽烟喝酒,彻夜泡吧,做一切你反感的事。看似很快乐,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明明很自由,却不喜欢自由了。
你曾问我怕不拍死,其实大一那年,我险些去见死神。我被我爸的商业仇家追杀,当刀砍过来时,我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你。
想知道你听说我的死讯后,是开心还是难过,是遗憾还是庆幸,会不会为我伤心,哪怕掉一滴眼泪。
我死里逃生,第一想法就是打电话给你。那也是毕业后,我给你打的第一通电话。我如实告知你经历,预料之中,你根本不信,骂我喝多了耍酒疯。
从那以后,我只要喝酒就给你打电话,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耍酒疯。
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喝了酒才想给你打电话,还是想给你打电话,所以去喝酒。
抱歉,中学惹了你五年,大学又缠你三年。但如果有机会醒来,我还是会缠着你。
手环密码是979372,如果我醒不过来,你的密码不用告诉我,戴着手环一起火化吧。
还有,我真不想当你外甥!
最后,不管手术结果如何,我都感激九年后再遇见你。
最后的最后,逗你开心一下。
汪!
酸楚感熏疼鼻腔,闫芮醒却在最后一个字上笑了出来,变成哭笑不得的样。
信封里还有一张夹层。
遗愿清单。
1.希望闫芮醒别怨我偷他的纽扣。
2.希望闫芮醒能在我坟前扭秧歌。
3.希望和闫芮醒的恩怨一笔勾销。
4.希望能跟闫芮醒认真合一张影。
5.希望闫芮醒坚持到俱乐部训练。
6.希望闫芮醒能再对我笑一次。
7.希望闫芮醒永远开心。
8.希望我有机会醒过来。
9.想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10.想带闫芮醒去看海。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们在游乐场的合影。照片背面附着一句留言。
「照片里的你很好看」
手术结束,工作照常进行。
ICU病房有专人24小时看护,但闫芮醒每天都会过去,如果是休息日,他会留在那里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