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是他打算放假以后。
带金宝儿去三亚旅游的钱。
法院清点财产的时候。
这笔钱没被算进去。
……
他攥着手机,坐在驾校的休息区里。
周围是练车的人,吵吵嚷嚷的。
有人在抱怨离合太难踩。
有人在讨论考试的技巧。
他点开老大发来的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
金宝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软软糯糯的,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的心脏里。
“珩哥……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不是因为你有钱才喜欢你的……”
赵聿珩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抬手捂住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他怎么会不知道。
知道金宝儿每次买矿泉水,都只买最便宜的。
知道金宝儿宁愿等好久的公交车,也舍不得坐出租车。
知道金宝儿收到那台电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却又红着脸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要是金宝儿真的图钱。
又怎么会被那些骗子骗走攒了很久的钱?
又怎么会听到狗男女那么惨以后,毫不犹豫的把1万块的贫困补助金资格让给别人。
……
他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
每听一次,心里的钝痛就加重一分。
“在听什么呢?这么宝贝?”
一个四十多岁的教练走过来,把一瓶矿泉水丢在他面前。
教练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
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
赵聿珩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扯出了一个笑容。
“听我老婆发的语音。”
教练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看着年纪不大。”
“居然都结婚了?”
赵聿珩拧开矿泉水瓶。
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酸涩。
“哪里小了。”
他轻声说。
“今年都快二十二了。”
教练笑着摇了摇头。
没再追问。
赵聿珩把手机揣进兜里。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驾校的训练场很大。
几辆大货车停在那里。
车身庞大。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
他要学开大货车。
要跑遍全国各地的线路。
要把那些欠的钱。
一笔一笔地还上。
他不能倒下,因为他的身后。
还有人,在等着他。
等着他回去,告诉他。
那些狠话都是假的。
等着他回去,把碎掉的平安符,重新拼好。
等着他回去,说一句那天没说出口
“我也真的不舍得你。”
教练在远处喊他的名字,赵聿珩深吸一口气。
迎着风,大步走了过去。
风里带着秋雨的凉意,却又夹杂着一丝,属于未来的,微弱的光。
第92章 就这样水灵灵的在一起了?
驾校的太阳很毒,毒得像要把人皮肉都烤化。
赵聿珩穿着黑色短袖,纯棉的料子吸汗却不透气。
汗水浸透了衣料,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又极具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古铜色的皮肤被晒得发烫,甚至泛起一层骇人的红。
他站在大货车旁边,仰头看,车头高得吓人。
爬上去要踩三级铁梯,铁梯被晒得滚烫,烫得他掌心发麻。
爬上爬下,一天要重复几十遍。
裤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和黑色机油,洗都洗不掉。
教练的嗓门很大,像破锣。
他真没想到平时还能好好说话的教练能这么凶,骂人的时候唾沫星子横飞:“方向打早了!眼瞎啊!”
“离合踩到底!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手刹都没放你想飞吗?赶紧给老子下去!”
赵聿珩想骂回去,但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便不吭声。
只是咬着牙,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心里默念着“这点苦算什么,等还清钱,就能回去找他了”,一遍遍练习。
大货车的方向盘比想象中沉得多。
他双手死死攥着,指节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
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方向盘上的汗渍混着机油,在掌心磨出了一层薄茧。
和攥平安符碎片时留下的伤口叠在一起,隐隐发疼。
练倒车入库的时候,他得歪着身子,脖子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盯着后视镜,一盯就是半个小时。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眼眶发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也只是抬手,用的手背胡乱抹一把,继续练。
中午没有地方休息。
驾校的休息室挤满了人,烟味、汗味混在一起,闻得人难受。
他就蹲在训练场角落的树荫下,啃着从家里带来的冷面包。
那是晚上超市卖不完的,干巴巴的,咽一口,喉咙就疼一下。
他就着矿泉水往下咽,忽然想起金宝儿当初和侯胡小文逛街时给他带回来的糖炒栗子。
热乎乎的,剥好的果实塞到他嘴里,甜得能化掉所有烦恼。
别的学员都在抱怨,抱怨太阳太晒,抱怨教练太凶,抱怨练车太苦。
有人偷偷塞给教练烟,有人打电话让家里人来送冰镇饮料。
赵聿珩不说话。
他只是坐在树荫下,看着远处的货车,眼神很沉,沉得像压着千斤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