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有点软，起跑时可能需要调整蹬地角度。”周羽牧说，“不过适应一下就好。”

　　“嗯。先跑两个30米，找感觉。”

　　周羽牧站上起跑线。周围还有其他运动员在训练，但他屏蔽了那些干扰，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预备跑！

　　第一个30米，他刻意放轻了动作，主要感受跑道反馈。时间一般，但感觉找到了。

　　第二个30米，他加大了力度，这一次速度明显上来了。

　　桑渝白记录下数据，“可以了。再跑一个60米，用80%的力量。”

　　60米跑完，周羽牧出了层薄汗，但呼吸平稳。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场地有了基本的熟悉感知道哪里需要稍微调整，哪里可以放心发力。

　　“很好。”桑渝白看着数据，“你的加速度曲线和训练时基本一致，说明适应良好。现在，做两组起跑练习，然后结束。”

　　适应训练很顺利。一个小时后，周羽牧完成了所有预定项目。桑渝白给他递上水和毛巾，“感觉如何？”

　　“很好。”周羽牧擦着汗，“比想象中适应得快。这个场馆……跑起来很舒服。”

　　“因为顶棚设计合理，风阻小。”桑渝白说，“这也是我选择让你提前适应的重要原因。”

　　离开场馆时，周羽牧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红色的跑道。明天，他就要在上面正式比赛了。

　　回到酒店，桑渝白让周羽牧先洗澡休息，自己则开始整理下午收集的数据。谢予和裴继安回自己房间了，说晚饭时间再碰头。

　　洗完澡，周羽牧躺在干净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很清醒。他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走廊里其他运动员的谈笑声，还有……桑渝白敲击键盘的规律声响。

　　“学长，”他轻声说，“你在做什么？”

　　“分析数据，调整明天的热身方案。”桑渝白头也不抬，“你下午的步频比平时快0.2赫兹，可能是兴奋导致的。明天需要把热身时间延长五分钟，让神经系统更平稳。”

　　周羽牧翻了个身，看着桑渝白专注的侧脸。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学长，”周羽牧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如果我明天预赛就被淘汰了，你会失望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桑渝白转过身，看向周羽牧。他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会。”他说得很肯定，“我陪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一块奖牌，是为了看你站在起跑线上。只要你站上去了，就已经赢了。”

　　周羽牧的鼻子发酸，“可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那些是我愿意做的。”桑渝白顿了顿，“而且，你怎么知道你会被淘汰？”

　　“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桑渝白转回电脑前，重新开始敲击，“你的训练数据、身体状态、心理准备都达到了最佳水平。除非发生不可抗力，否则你不可能预赛淘汰。”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周羽牧突然就相信了。

　　“嗯。”他轻声说，“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执行。”桑渝白说，“把你训练时的状态拿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跑道。”

　　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依然是严格按照营养配比的餐食。谢予这次学乖了，主动点了和周羽牧一样的菜，美其名曰“体验运动员的生活”。

　　吃饭时，桑渝白拿出了预赛分组名单，“你的预赛在明天上午九点四十，第三组。同组的有师大的刘锐，就是中午他们说的那个冠军热门。”

　　周羽牧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不必紧张。”桑渝白继续说，“预赛取每组前两名加两个最好成绩进入半决赛。你的训练成绩在这个组里能排第二或第三，晋级概率很高。”

　　“刘锐很厉害吗？”周羽牧问。

　　“很厉害。”桑渝白调出数据，“个人最好成绩10秒38，今年稳定在10秒45以内。但他有弱点起跑反应偏慢，平均0.165秒。你的优势是起跑快，如果能在前三十米建立优势，后程压力会小很多。”

　　周羽牧认真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

　　“另外，”桑渝白又说，“不要被他影响节奏。跑自己的比赛，按自己的计划来。”

　　“嗯！”

　　吃完饭，四人回到房间。桑渝白给周羽牧做了最后一次赛前检查：体温正常，心率正常，肌肉状态良好，关节无异常。

　　“一切正常。”桑渝白合上记录本，“现在，九点前必须睡觉。我给你点了助眠的薰衣草精油，谢予送的那瓶。”

　　周羽牧躺上床，闻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桑渝白在房间里轻手轻脚地走动，关灯，然后在自己身边的床上躺下。

　　黑暗和安静笼罩下来。

　　“学长。”周羽牧在黑暗中轻声说。

　　“嗯。”

　　“谢谢你陪我。”

　　“嗯。”

　　“晚安。”

　　“晚安。”

　　周羽牧很快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只是沉入了一种深而平稳的睡眠。

　　而桑渝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完成最后一次推演：

　　明天的天气、温度、风向、对手状态、可能出现的意外、应对方案……

　　所有的变量都在他的脑海里排列组合，形成无数条可能的时间线。而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都有一个共同点周羽牧会站在起跑线上，会奔跑，会冲过终点。

　　至于成绩，那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数字。

　　真正重要的，是那个奔跑的过程本身。

　　桑渝白闭上眼睛，也沉入了睡眠。

　　出发的第一天结束了。适应完成了，数据更新了，心理调整到位了。

　　明天，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那之前，这个安静的房间，这两张并排的床，这两道平稳的呼吸，就是所有的世界里，最坚实的安全区。

　　第68章 预赛“起跑线上的心跳”与意料之外的第一名

　　周三清晨六点半，周羽牧在酒店房间醒来。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天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他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身在何处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还有身边……

　　他转过头，看到桑渝白侧躺的背影。对方似乎还没醒，呼吸平稳而均匀。

　　周羽牧悄悄坐起身，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中做了几个深呼吸。今天，就是比赛第一天了。九点四十，他将在第三组预赛中出场。

　　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积蓄着力量。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三分。按照桑渝白的计划，他还可以再躺十七分钟。

　　但周羽牧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角窗帘。

　　酒店十二楼，视野开阔。城市的清晨刚刚苏醒，街道上的车辆还不多，远处体育中心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周羽牧的目光落在那座建筑上一个半小时后，他将在那里奔跑。

　　“醒了？”

　　桑渝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羽牧转过身，看到桑渝白已经坐起身，正在戴眼镜。

　　“嗯，刚醒。”周羽牧说，“学长怎么不多睡会儿？”

　　“生物钟。”桑渝白看了眼手机，“六点三十五分，比你计划起床时间早二十五分钟。既然醒了，就测晨起心率。”

　　周羽牧乖乖戴上监测手环。屏幕亮起：56次/分钟。

　　“比昨天还低。”桑渝白记录下数据，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满意，“心理状态很好。现在，做十分钟冥想，然后吃早餐。”

　　“好。”

　　周羽牧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桑渝白教他的冥想方法很简单：专注于呼吸，数吸气和呼气，把杂念想象成云朵，让它们飘过而不停留。

　　一呼，一吸。再呼，再吸。

　　渐渐地，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十分钟后，周羽牧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像被重新校准过一样，清醒而专注。

　　“很好。”桑渝白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依然是严格按照营养配比的食物，但今天多了一个小惊喜：每片全麦吐司上都用蜂蜜画了个小小的“V”字。

　　“学长……”周羽牧盯着那个“V”，“这是……”

　　“胜利。”桑渝白面不改色，“快吃，七点半要出发。”

　　周羽牧咬了一口吐司，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听到桑渝白此刻的心声：“希望这能给你带来好运，虽然我不信这个。”

　　“我信。”周羽牧小声说，“谢谢学长。”

　　桑渝白的耳朵微红，“……专心吃饭。”

　　七点十五分，谢予和裴继安来敲门。谢予今天穿了身正红色的连衣裙，长发精心编成了复杂的发髻，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勇士们！准备好了吗！”她精神抖擞。

　　裴继安还是那身黑，但换了件印着抽象图案的T恤，手里拿着相机和三脚架，“……位置已经占好了，前排。”

　　桑渝白点头，“很好。现在出发，八点前到达赛场，周羽牧需要做赛前热身。”

　　四人下楼，酒店门口已经有不少其他学校的队伍在集合。周羽牧看到了熟悉的运动服颜色师大的蓝白，体院的红黄，还有其他各种颜色。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竞争。

　　出租车驶向体育中心。越是靠近，周羽牧越能感受到那种大赛的氛围：路边挂满了宣传旗，志愿者在维持秩序，媒体车辆在专用通道排队入场。

　　“紧张吗？”谢予从前排转过头。

　　周羽牧想了想，“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像等了好久的大幕终于要拉开了。”

　　“这个心态好！”谢予竖起大拇指，“小学弟，记住，你今天就是主角！”

　　车子停在运动员入口。桑渝白拿出证件，四人顺利通过安检。场馆内部比昨天更热闹了看台上已经有观众陆续入场，志愿者在引导座位，媒体区记者在调试设备，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

　　桑渝白看了眼手表，“现在七点五十分。周羽牧，先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到热身区找我。谢予，裴继安，你们的座位在B区第三排，已经标好了。”

　　“得令！”谢予敬了个礼，“小学弟加油！我们在看台上给你举牌子！”

　　裴继安默默从包里掏出一面小旗就是后山那天用的那面“周羽牧！冲啊！！！”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