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羽牧点头,“他昨天在餐厅说家里有事的时候,笑容很勉强。裴学长看起来也很担心。”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所以需要留出时间。如果他愿意说,我们听。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尊重。”
“嗯。”周羽牧点头,“那我现在去洗漱。”
七点整,早餐准时送到。依然是营养均衡的搭配,但今天多了一份小惊喜酸奶杯的底部铺了一层燕麦和坚果,最上面用蓝莓摆成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学长,”周羽牧盯着那个笑脸,“这是……”
“补充能量。”桑渝白面不改色,“快吃。”
周羽牧笑了,拿起勺子小心地挖了一角尽量不破坏那个笑脸的形状。酸奶很浓稠,燕麦很脆,蓝莓很甜。
他能“听”到桑渝白此刻的心声:“希望这个笑脸能让你今天心情好。虽然我不确定谢予的事会如何发展,但至少你值得一个好心情。”
“学长,”周羽牧小声说,“谢谢。”
桑渝白耳朵微红,“……专心吃饭。”
吃完早餐,周羽牧帮忙整理行李。桑渝白已经把大部分东西收拾好了,分类整齐,摆放有序。周羽牧只需要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放进行李箱。
“对了,”桑渝白突然说,“省队的邀请资料,我昨晚整理完了。回学校后我们可以详细讨论。”
周羽牧抬起头,“这么快?”
“效率。”桑渝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三个省队都发来了邀请,各有优劣。我做了对比分析表,包括训练强度、教练团队、学业兼顾方案、未来发展路径等。”
周羽牧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表格密密麻麻,数据详实,甚至还有每个省队最近三年的成绩曲线和运动员发展轨迹。
“学长,”他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昨晚。”桑渝白简单地说,“你睡着后。”
周羽牧想起昨晚自己很快就睡着了,而桑渝白……一定又熬夜了。
“学长,你又熬夜……”
“值得。”桑渝白打断他,“这是你的人生大事,必须严谨对待。”
周羽牧的眼眶热了。他把文件夹小心地放进背包,“回学校后我们一起看。不过……学长,你有什么建议吗?”
桑渝白想了想,“从数据和未来发展来看,省一队最优。但训练强度最大,对你膝盖的负荷需要评估。省二队强度适中,兼顾学业更方便。省三队……”
他停顿了一下,“离家最近,方便你父母探望,但训练条件相对一般。”
周羽牧认真听着,“那学长觉得呢?”
“我倾向于省二队。”桑渝白说,“训练科学,教练团队年轻有活力,而且他们明确表示可以配合学校课程安排。最重要的是”他看向周羽牧,“他们的运动康复中心是全省最好的,对你膝盖的长期健康最有利。”
周羽牧心里一暖。桑渝白考虑的第一位,永远是他的健康。
“我听学长的。”他说,“不过……如果我去了省二队,会不会离学长很远?”
桑渝白顿了顿,“省二队训练基地在市郊,距离学校三十公里。我已经查过了,有直达公交,车程四十五分钟。周末我可以过去,平时可以视频联系。”
他调出手机地图,上面已经标注好了路线和交通时间。
“而且,”桑渝白继续说,“如果你决定去,我会申请省二队科研助理的职位。他们最近在招运动数据分析师,我的专业背景符合要求。”
周羽牧睁大眼睛,“学长……你要跟我一起去?”
“如果录取的话。”桑渝白点头,“这样不仅能就近支持你,也能积累实践经验。叶教授也建议我去申请。”
周羽牧的眼眶彻底湿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抱住桑渝白,“学长……谢谢你……”
桑渝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用谢。这是双赢的选择。”
九点,门铃响了。谢予和裴继安站在门外,都收拾好了行李。谢予今天穿了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长发随意披散,看起来有些疲惫。裴继安还是那身黑,但眼圈有些青,显然没睡好。
“早啊。”谢予努力扬起笑容,“我们来告别啦,十点半的高铁。”
“进来坐。”桑渝白侧身让开。
四人坐在房间里。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周羽牧先开口:“谢学长,你真的没事吗?如果需要帮忙……”
“真没事。”谢予摆手,笑容还是那样勉强,“就家里那些破事,烦人,但不严重。我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裴继安坐在旁边,一直沉默。周羽牧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谢予身上,眼神复杂。
“裴学长送你回去?”桑渝白问。
“嗯。”谢予点头,“裴裴非要送,我说不用,他偏要。”
“……烦。”裴继安简单地说,但语气没有平时的冷硬。
桑渝白看了眼手表,“你们十点半的高铁,现在九点十五,从酒店到高铁站需要二十分钟,考虑到安检和候车,九点四十出发最合适。还有二十五分钟,可以再坐一会儿。”
谢予笑了,“桑学长,连告别时间都要精确计算吗?”
“效率。”桑渝白说,“而且,如果你想说,时间足够。如果不想说,时间也不会尴尬。”
谢予的笑容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其实……”他轻声说,“是我爸。他病了,住院了。我妈让我回去看看。”
裴继安猛地转头看他,“……什么病?”
“老毛病,心脏病。”谢予说,“但这次比较严重,要做手术。所以……我得回去。”
周羽牧心里一紧,“谢学长,那你……”
“我没事。”谢予摇摇头,“就是得回去陪他一段时间。手术,恢复,估计得一个月吧。”
“需要帮忙吗?”桑渝白问,“医疗资源,或者……”
“不用不用。”谢予摆手,“医院都安排好了。就是……我得回去当一段时间‘孝顺儿子’。”他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裴继安突然说:“……我陪你。”
谢予愣住,“裴裴,你说什么?”
“我陪你回去。”裴继安重复,语气坚定,“反正最近没课,画展也结束了。”
“可是……”
“没有可是。”裴继安打断他,“我订票,和你一趟车。”
谢予看着裴继安,眼睛渐渐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裴裴,你不用这样……”
“我想。”裴继安简单地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周羽牧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担心,感动,还有……羡慕。羡慕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桑渝白站起身,“既然决定了,那就调整计划。裴继安,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嗯。”裴继安点头。
“那现在去退房,早点去车站,避免匆忙。”桑渝白说,“周羽牧,我们送他们去酒店门口。”
“好。”
四人下楼,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清晨的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来车往。
谢予突然说:“对了,我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
三人看向他。
“我爸这病,就算手术成功,恢复期也得有人照顾。”谢予说,“我妈身体也不好,所以我得留下来。可能……一个学期吧。”
裴继安皱眉,“……这么久?”
“嗯。”谢予点头,“不过没事,我可以自学。艺术系嘛,本来就更靠实践。”
出租车来了。谢予和裴继安把行李放上车。
“那……我们走啦。”谢予转过身,努力扬起笑容,“小学弟,省队的事好好考虑。桑学长,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裴裴……”他顿了顿,“谢谢你。”
裴继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羽牧走上前,抱了抱谢予,“谢学长,保重。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谢予拍拍他的背,“你也是,好好训练,下次见面,我要看到你进国家队!”
“我努力。”
谢予松开他,看向桑渝白。桑渝白伸出手,“保重。”
谢予握住,“桑学长也是。照顾好小学弟。”
“我会。”
谢予又看向裴继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是笑了笑,“走吧。”
两人上车。出租车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周羽牧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
“学长,”他轻声说,“谢学长他……真的没事吗?”
桑渝白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没事,我们就相信他。如果真的需要帮助,他会说的。”
“嗯。”周羽牧点头,“希望谢叔叔手术顺利。”
“会的。”桑渝白说,“现在,我们回去。按计划,十一点半午餐。”
回到房间,周羽牧坐在床边,情绪有些低落。虽然和谢予认识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把谢予当成了重要的朋友。现在朋友家里出事,他却帮不上忙……
“周羽牧。”桑渝白的声音传来。
“嗯?”
“过来看这个。”桑渝白招招手。
周羽牧走过去,看到桑渝白在平板上调出了一张照片是昨天在植物园竹林前拍的那张合影。照片里,两人靠得很近,笑容灿烂。
“很般配。”桑渝白说。
周羽牧愣了愣,然后笑了,“学长,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陈述事实。”桑渝白说,“而且,谢予的事,担心是正常的。但过度的担心没有意义。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在他离开的时候过好自己的生活。”
他顿了顿,“这也是他想看到的。”
周羽牧心里一暖,“嗯,我知道了。”
“现在,”桑渝白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按计划,你应该休息一会儿,但我建议调整计划我们去楼下花园走走,散散心。十一点回来,准备午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