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牧忙得团团转,但奇怪的是并不慌乱。桑渝白教他的分类处理方法此刻派上了用场:先判断问题类型,再按标准流程解决,解决不了就记录,后续统一处理。
张明宇和李涛也发挥了作用,帮忙指导基础操作。训练馆里充斥着各种声音“诶这个震动是什么意思?”“哇我做到了!”“等一下我怎么又错了?”
蓝牙耳机里,桑渝白偶尔给出关键提示:“三号设备的数据异常,检查传感器接触。”“七号使用姿势错误,需要纠正。”“现在统一讲解常见问题第三项。”
周羽牧按指示行事,整个实操环节竟然有序地完成了。结束时,大部分队员都掌握了基础操作,虽然熟练度参差不齐。
“今天培训到此结束。”周羽牧总结,“设备大家可以带回去熟悉,但正式训练要等明天桑学长确认后开始。有任何问题可以在群里问,我和张明宇、李涛会尽量解答。”
队员们陆续离开后,周羽牧才长长舒了口气。他坐在跑道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学长,我完成得怎么样?”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桑渝白的声音:“……很好。超出预期。”
“真的?”周羽牧眼睛一亮。
“数据不会说谎。”桑渝白说,“培训效果评估表我会发给你看。现在,可以回来了。顺便……带午餐。”
周羽牧开心地站起来:“好!学长想吃什么?”
“……粥。清淡的。”
“收到!”
回宿舍的路上,周羽牧脚步轻快。不只是因为培训成功,更因为桑渝白的肯定那是用数据证明的肯定,比任何夸奖都让他开心。
而此刻在画室里,另一场“角色反转”正在上演。
裴继安退烧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谢予强硬地把他按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开始整理昨晚的残局。
“你别动。”谢予难得严肃,“今天我来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裴继安试图起身。
“可以什么可以!”谢予瞪他,“你知道你昨晚烧到多少度吗?39度!再高一点就要烧坏了!”
“……夸张。”
“一点不夸张!”谢予把毯子又往上拉,“桑学长说的,高烧不处理会有并发症。你就老实待着。”
裴继安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神复杂。谢予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很少这么认真,这么……强硬。
画室被整理得井井有条。谢予不仅收拾了画稿,还清理了颜料盘,擦了桌子,甚至给窗户装了桑渝白建议的那种简易隔断用画布和木条临时做的。
“这个隔断可以挡风,又不影响采光。”谢予得意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我厉害吧?”
“……嗯。”裴继安点头,“但你的手……”
谢予低头一看,手上沾满了颜料,还有几处被木刺划伤的小口子。
“没事!”他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伤。”
“……过来。”裴继安说。
“干嘛?”
裴继安指了指旁边的医药箱:“消毒。伤口感染更麻烦。”
谢予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走过去坐下。裴继安从医药箱里找出碘伏和创可贴,拉过他的手,仔细清理每一处伤口。
画室很安静,只有棉签擦拭皮肤的声音。谢予看着裴继安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阴影,看着他苍白的脸上还有病后的疲惫。
“裴裴,”他小声说,“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哪样?”
“拼命工作,不注意身体。”谢予说,“我会担心的。”
裴继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贴创可贴:“……习惯了。”
“习惯也要改!”谢予难得坚持,“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我们会担心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裴继安听到了。他贴好最后一个创可贴,却没有松开谢予的手。
两人的手就那样握着,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谢予。”裴继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继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法国申请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再申请。”谢予毫不犹豫,“或者申请别的国家,或者在国内读研。总有路可走。”
“……你会失望吗?”
“会失望,但不会对你失望。”谢予认真地说,“裴裴,我想去法国,是因为那里有更好的艺术资源,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去。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裴继安抬起头,看着谢予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诚。
“谢予,”他说,“我……”
话没说完,谢予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周羽牧打来的。
“谢学长!裴学长怎么样了?”
“退烧了!现在好多了!”谢予接电话,但手还被裴继安握着。
“那就好。桑学长说如果体温正常了,可以吃点清淡的。粥啊面条啊什么的。”
“好!我这就去食堂打饭!”
“不用打,”周羽牧说,“我们这边多做了,给你们送过去。”
“啊?那多麻烦……”
“不麻烦!桑学长说病人需要营养,食堂的饭菜油盐太重。我们做的清淡。大概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谢予转头对裴继安笑:“小学弟和桑学长要给我们送饭!桑学长还特意做了病人餐!”
裴继安松开手,靠回沙发:“……麻烦他们了。”
“不麻烦。”谢予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裴继安的体温,“他们……就像家人一样。”
半小时后,周羽牧提着保温饭盒出现在画室门口。桑渝白没来他还在头痛,周羽牧坚决没让他出门。
“桑学长做的粥,还有几个小菜。”周羽牧打开饭盒,“他说你现在肠胃弱,要吃易消化的。这个是山药粥,这个是蒸蛋羹,这个是焯过水的青菜……”
饭菜很简单,但摆盘精致,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裴继安看着那些食物,沉默了很久才说:“……替我谢谢他。”
“学长说不用谢。”周羽牧笑,“他说朋友之间应该的。”
谢予眼眶有点热。他盛了粥,试了温度,递给裴继安:“快吃吧,趁热。”
裴继安接过,慢慢地吃。粥煮得软糯,温度刚好,确实是病人最适合的食物。
周羽牧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突然说:“谢学长,裴学长,你们……真好。”
“嗯?”谢予抬头。
“就是……”周羽牧挠挠头,“你们在一起的感觉,很自然,很舒服。”
谢予和裴继安对视一眼,然后又各自移开视线。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甜。
吃完饭,周羽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桑学长让我转告裴学长病好后,需要做一个全面的体检。长期在画室工作,需要排除尘肺和颈椎问题的风险。他已经联系了校医院的医生,约好了时间。”
裴继安愣了一下:“……这么周到?”
“学长做事一向周到。”周羽牧自豪地说,“那我先走啦!学长还在宿舍等我。”
周羽牧离开后,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谢予收拾碗筷,裴继安靠在沙发上休息。
“裴裴,”谢予突然说,“刚才……你想说什么?”
“……什么?”
“在小学弟打电话来之前,你想说什么?”谢予转过身,看着他。
裴继安沉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很久,久到谢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裴继安才开口:
“我想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裴继安说,“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予笑了,笑容里有着平时少见的温柔:“那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怎么谢?”
谢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等我法语考过了,我们……正式在一起吧。不是现在这样暧昧着,是真正的,男朋友的关系。”
裴继安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予的脸颊。
“……不用等法语考试。”他说,“现在就是。”
谢予愣住了。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真、真的?”
“……嗯。”
“那……我可以亲你吗?”谢予小声问。
裴继安的耳朵红了,但他点了点头。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但足够让两个年轻人的心,都跳得像是要飞出来。
而在训练基地的宿舍里,周羽牧正在给桑渝白汇报情况。
“裴学长好多了,吃了粥,精神不错。谢学长照顾得很好。”他一边说一边给桑渝白按摩头部,“学长,你的头还痛吗?”
“好一些了。”桑渝白闭着眼,“培训的数据我看了,效果良好。你的教学能力可以进一步培养。”
“都是学长教得好。”周羽牧说,“对了,裴学长和谢学长……他们好像正式在一起了。”
桑渝白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
“感觉。”周羽牧笑,“画室里的氛围都不一样了,甜甜的。”
“……你的感觉有数据支持吗?”
“没有数据,但我就是知道。”周羽牧说,“就像我知道学长现在虽然头痛,但心情很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