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钥匙。
是一个汉字。
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予小声念出那个字:“藏……藏画的藏?”
“藏匿的藏。”裴继安说,“也是宝藏的藏。”
桑渝白调出其余四把钥匙的符号,开始尝试不同的组合方式。
圆头+方头+双齿+三齿叠加后是另一个汉字。
处。
“藏处。”裴继安低声说,“藏匿的地点。”
“那所有七把钥匙组合呢?”周羽牧问。
桑渝白已经在操作。直柄、弯钩、分叉、圆头、方头、双齿、三齿七枚符号依次叠加,旋转,对齐。
屏幕上的图形逐渐成型。
不是汉字。
是一个坐标。
北纬31°1‘,东经120°25’。
西湖。
孤山。
他们已经去过的地方。
“不是那里。”裴继安立刻说,“这个坐标指向的是孤山南麓,不是我们找到画的北壁。”
他调出地图,放大那个坐标点孤山南麓,靠近西泠印社的位置。
“那里没有石壁。”谢予说,“只有建筑。”
“三百年前可能不是建筑。”周羽牧说,“可能是树林,空地,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
那里有石隙。
另一道石隙。
藏着这把最高权限钥匙实物钥匙的石隙。
“所以那幅画,”裴继安慢慢说,“不只是藏画本身。它是整个系统的索引。画上的钥匙符号是密码本,画藏匿的位置是坐标,而画的左下角那枚青绿色钥匙”
他顿了顿:“是导航图。指向真正的钥匙所在。”
房间里很安静。
七幅画。七把钥匙符号。一个组合坐标。
三百多年前,那个人藏完画,刻完“我亦在此”,然后把这套系统的终极秘密七把钥匙的终极组合藏在了另一幅画的左下角。
等待有人发现画,破译符号,找到坐标。
来到他面前。
“所以那把钥匙,”谢予轻声说,“还在那里。”
裴继安点头。
“三百年了。”他说,“如果没有人动过,它还在。”
谢予看向他,又看向桑渝白,最后看向周羽牧。
“那我们……”
没有人回答。
周羽牧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
孤山南麓。西泠印社附近。三百年前可能是石隙、树洞、墙缝的地方。
三百年前那个人,把画藏进北壁,把钥匙指向南麓。
双重保险。
双重等待。
“全国赛后。”桑渝白开口,声音平静,“现在去不了。下周有队内测试,下下周是省队集训,再下周”
他调出日历:“全国赛前三周,训练强度最大,不能请假。”
他顿了顿:“而且文物局那边需要时间审批。孤山南麓是西泠印社保护范围,不能随意勘察。”
所有人沉默。
他们知道桑渝白说得对。
距离全国赛只有三十二天。这是周羽牧职业生涯第一次全国大赛,整个省队都在为他调整训练计划。任何请假都会打乱节奏。
他们可以等。
三百年都等了。
不差这三十二天。
“那我们先做能做的事。”裴继安说,“搜集西泠印社的历史资料,查三百年前那个位置的地形记录,向文物局提交勘察申请。”
谢予点头:“教授可以帮忙写推荐信。”
桑渝白说:“我可以做三维地形还原模型。”
他们同时看向周羽牧。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负责训练。”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轻声说:“全国赛后,我一定去。”
不是“我尽量”,不是“如果可能”。
是一定。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们都知道。
下午四点半,研究室的讨论告一段落。
谢予和裴继安留下继续整理资料,桑渝白和周羽牧回训练基地。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周羽牧突然说:“学长,全国赛那天,你会来看吗?”
“会。”桑渝白说,“科研助理必须随队。”
“那如果,”周羽牧顿了顿,“我比不好呢?”
桑渝白放慢脚步,看着他。
“全国赛是58个人参加。”他说,“取前16名进入下一轮。你的赛季最好成绩排名第23,达标概率44%。”
他顿了顿:“这是数据。”
周羽牧没有说话。
“但数据不是命运。”桑渝白继续说,“你的弯道技术在过去三周提升了11%,起跑反应缩短了0.003秒,自主训练决策准确率达到79%。”
他看着周羽牧:“这些也是数据。”
周羽牧停下脚步。
桑渝白也停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交叠在一起。
“学长,”周羽牧轻声说,“你是不是从来不对我说‘你一定行’?”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数据。”桑渝白说,“是愿望。”
他顿了顿:“我的愿望是你会行。但愿望不是预测。预测需要数据支持。”
周羽牧看着他。
桑渝白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而数据告诉我,你已经足够努力。无论结果如何。
周羽牧低下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
“那你的愿望,”他轻声说,“可以先告诉我吗?”
桑渝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寸,久到林荫道上的光影又移动了几分。
然后他说:
“我的愿望是你跑完冲线那一刻,回头能看到我。”
周羽牧抬起头。
桑渝白没有看他。他看着远处训练基地的灯光,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
但周羽牧看到了。
他的右耳红了。
“会的。”周羽牧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