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摆摆手:“客气啥!上车吃!”
七点二十分,动车启动。
周羽牧靠窗坐着,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扬州渐渐远去,田野和村庄在晨光里次第展开。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到苏州。
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心跳同步界面两条曲线并排显示,平稳起伏。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今天的心率,比出发去扬州那天低5%。】
周羽牧愣了一下,回复:【说明不紧张?】
【说明适应了。这种节奏,已经成为常态。】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在车窗的倒影里笑了。
常态。
找钥匙,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常态。
八点四十分,苏州北站。
走出车厢的瞬间,周羽牧感觉到空气的变化比扬州湿润,比学校暖和。江南的气息,混着水和植物的味道。
“湿度78%。”桑渝白看了眼手环,“体感温度20度。适合户外活动。”
谢予已经打开手机地图:“拙政园在古城东北街!坐地铁四号线,北寺塔站下!”
四个人穿过站台,脚步比前几天更快。
九点半,拙政园门口。
游客已经很多了,旅行团的小旗子在人群中晃动,导游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谢予看着那人山人海,有点懵:“这……怎么找?”
裴继安调出平板:“夜游项目晚上七点开始,游客会少很多。白天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城北,另一处遗址。沈先生的另一处故交旧居。”
周羽牧看着那个点,心跳快了一拍。
又一处。
又一把钥匙。
上午的勘察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
说是老街,其实已经改造过,两边是咖啡馆和文创店。但巷子深处,还有几座老宅,大门紧闭,门楣上的砖雕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
裴继安看着平板上的定位:“就是前面那座宅子。现在是私人住宅,但主人出国了,钥匙在文物局。”
桑渝白拨了个电话。五分钟后,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是小桑吧?文物局打过招呼了。”她打开门,“进去吧。后院有一棵桂花树,据说有三百多年了。”
四个人走进那座宅子。
前院不大,青砖铺地,几盆花草随意地摆着。穿过厅堂,来到后院。
一棵高大的桂花树立在院子中央。
这个季节桂花早就谢了,但树的姿态还在枝干苍劲,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周羽牧走过去,站在树下。
三百多年。
它见过这座宅子的主人迎来送往,见过院子里的花开花落,见过沈先生来过又离开。
“开始吧。”桑渝白已经开始组装设备。
和前几天一样的分工周羽牧推雷达,桑渝白看屏幕,裴继安记录,谢予标记。
扫描范围以桂花树为中心,半径五十米。
第一趟,从东到西。波形平缓。
第二趟,从西到东。依然平缓。
第三趟,从南到北。屏幕上出现一个明显的波峰。
“停。”桑渝白说。
周羽牧停下。桑渝白盯着屏幕,反复比对。
“深度约一米。有金属反应。”
谢予立刻插上标记旗。
加密扫描。波形越来越清晰还是那个熟悉的、规则的轮廓。
第六把钥匙。
裴继安拿出折叠铲,开始挖。谢予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桑渝白盯着雷达屏幕。周羽牧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坑越来越深。
挖了半个小时,铲子碰到了东西。
裴继安停下,用手拨开泥土。
又是一个锈蚀的铁盒。
和前面五个一模一样,盒盖上也有北斗七星的图案。
周羽牧蹲下来,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钥匙。
青铜的,比前五把都大,柄上刻着双齿形状的符号第六把钥匙,双齿钥匙。
他小心地拿起钥匙,对着阳光看。
钥匙柄上,有一个极小的字。
锁。
谢予凑过来看,念出声:“锁‘一起找那把锁’!”
裴继安在旁边点头:“七个字,齐了。”
周羽牧看着那把钥匙,看着那个“锁”字,心跳很快。
一起找那把锁。
七个字,七把钥匙。
现在只剩一把了。
三齿钥匙。
还有那把锁。
还有那颗辅星。
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
抬起头。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的脸上。
风吹过,几片枯叶飘落下来。
“快了。”他轻声说。
下午三点,四个人坐在宅子门口的石阶上,等文物局的人。
谢予还在兴奋:“六把了!六把了!还有一把!”
裴继安在旁边提醒:“还有一把钥匙、一把锁、一颗辅星。”
“对对对,还有三个东西。”谢予点头,“但钥匙只剩一把了!三齿钥匙!”
桑渝白在看平板,调出之前的数据:“三齿钥匙的坐标指向扬州。但我们已经在扬州找遍了所有A级点,没有发现。”
裴继安皱眉:“会不会不在扬州?”
“可能。”桑渝白说,“也可能在某个我们还没发现的点。”
周羽牧听着他们的讨论,突然想起什么。
“学长,”他说,“你还记得那颗辅星吗?”
桑渝白看着他。
“辅星是第六颗星的伴星。”周羽牧说,“第六颗星是开阳。我们第六把钥匙是在苏州找到的。那第七把钥匙三齿钥匙会不会也在苏州?和某个‘伴星’有关?”
桑渝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调出地图,把开阳的指向和苏州的地形叠加。
“需要更多数据。”他说,“但逻辑成立。”
谢予在旁边举手:“那今晚的拙政园夜游,会不会就是那个‘伴星’?”
没有人能回答。
但他们都知道今晚,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晚上六点半,拙政园门口。
游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拿着夜游票的人。天还没有完全黑,但园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把亭台楼阁照得朦朦胧胧。
四个人检票入园。
夜晚的拙政园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了喧嚣的游客,只有偶尔经过的几个夜游人。灯光把水榭和假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倒映在水面上,像是另一个世界。
“好漂亮……”谢予轻声说。
裴继安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周羽牧和桑渝白走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学长。”
“嗯。”
“如果三齿钥匙在这里,会在哪?”
桑渝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是沈先生,会选择能长久存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