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牧看着那些水榭和假山。
能长久存在的地方。
水会干,房子会倒,假山会塌。但有一件事,从建园到现在一直没变
水中的倒影。
只要有水,就会有倒影。
“学长。”他突然说。
桑渝白看向他。
周羽牧指着水面:“倒影。只要水还在,倒影就还在。”
桑渝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调出平板,快速调出拙政园的地图。
“这里,”他指着远香堂前的水池,“是园里最古老的水系。明代就有了。”
周羽牧看着那个位置。
远香堂。水池。
三百年前,沈先生可能也站在这里,看着水中的倒影。
“去看看。”他说。
四个人穿过曲桥,来到远香堂前的水池边。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虽然不是满月,但足够亮。水面上倒映着远香堂的轮廓、旁边的假山、还有天上的星星。
北斗七星也在水里。
周羽牧看着那个倒影,心跳很快。
七颗星。第六颗星开阳的旁边,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点那是倒影里的辅星。
“学长。”
桑渝白已经明白了。
他拿出激光测距仪,测量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到倒影中“辅星”所在水面的距离。然后根据光学原理,反推那个位置在水下的对应点。
“那里。”他指着水池中央一个位置,“水下约两米。”
谢予看着那一片水,有点懵:“怎么下去?”
桑渝白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周羽牧拉住他:“学长”
“我会游泳。”桑渝白说,“而且水温测算过,12度,穿防水服可以坚持十分钟。”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套轻便的潜水服和头灯。
周羽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拦不住的。
十分钟后,桑渝白穿着潜水服,戴着头灯,慢慢走进水里。
水没到腰,没到胸,没到肩。
然后他潜入水下。
头灯的光在水下晃动,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谢予紧张地抓着裴继安的手臂。裴继安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周羽牧站在岸边,手环上的心率已经升到118。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水面突然晃动,桑渝白浮出水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锈蚀的铁盒。
比前面六个都小,盒盖上没有北斗七星,只有一个图案一颗小小的星,旁边刻着一个字:
辅。
周羽牧伸出手,把他拉上岸。
桑渝白浑身湿透,但表情很平静。他把铁盒递给周羽牧。
“打开看看。”
周羽牧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钥匙。
是一张纸。
用油纸包裹着,保存完好。展开后,纸上写着一行字:
七钥启锁,辅星指路。
欲知真相,金陵寻吾。
金陵。
南京。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七钥启锁,辅星指路。
欲知真相,金陵寻吾。
“沈先生留下的最后信息。”裴继安轻声说。
谢予在旁边已经激动得快哭了:“所以那把锁在南京?!”
“可能。”桑渝白说,“也可能只是另一条线索。”
他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周羽牧。
“还有最后一把钥匙。还有那把锁。”
周羽牧点点头。
“嗯。还有。”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行工整的小字。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写下这行字,用油纸包好,放进铁盒,沉入水底。
他知道会有人来。
他知道会有人潜入水底,取出这个铁盒,读到这行字。
他知道会有人去南京,找那把锁,找最后的真相。
周羽牧抬起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北斗七星还在那里。第六颗星旁边,那颗小小的辅星也在。
“我们来了。”他轻声说。
风吹过水面,倒影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晚上九点,四个人走出拙政园。
谢予还在激动地说话:“南京!下一站南京!还有最后一把钥匙!还有那把锁!”
裴继安在旁边轻轻“嗯”着。
桑渝白换上了干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周羽牧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学长。”
“嗯。”
“你刚才下水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桑渝白转头看他。
周羽牧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说:“我在想,你又没听我的。”
桑渝白愣了一下。
“你每次都是。”周羽牧继续说,“下水、熬夜、一个人做危险的事。从来不等我拦。”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下次让你拦。”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真的?”
“……真的。”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十点,酒店房间。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发现桑渝白正坐在窗边,平板上是那张纸的高清扫描。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学长,冷吗?”
“不冷。”桑渝白说,“水温测算过,12度。潜水服保温,失温风险可控。”
周羽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桑渝白在撒谎。
他“听”到了其实有点冷。但数据上不影响。不能让他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