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渝白看着手环:“还有二十三分钟。”
周羽牧深吸一口气。
二十三分钟。
一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约定。
他拿出那块青绿色的石片,握在手里。
还有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来了。”林越说。
东边的山峦后面,一轮圆月慢慢升起。
很大,很圆,带着淡淡的橙黄色刚升起时的月亮总是这样。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紫金山染成银白色。
周羽牧举起那块青绿色的石片,透过它看月亮。
月光透过石片,变成一种奇异的青色,柔和得像水。
然后,他看到了。
在月亮的旁边,有一个极小的光点。
不是星星,不是月亮本身,而是月亮的影子。
“那里。”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光点在月亮的左下方,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失。
“那是……”谢予轻声问。
桑渝白已经调出望远镜,对准那个位置。
“月亮的影子。”他说,“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时间才能看到。月亮的影子,投在一颗看不见的星上。”
他顿了顿:“那颗星,就是隐星。”
周羽牧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
月亮的影子,投在隐星上。
影。
旧。
他突然明白了。
“旧”不是另一个地方。
“旧”就是影。
影者,形之映也。旧者,时之痕也。
月亮投在隐星上的影子,是“形之映”。
而他们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影子,是“时之痕”。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在中秋之夜,站在这里,看到了这个影子。
他知道会有人来。
他知道会有人在三百后的中秋,也站在这里,看到同样的影子。
周羽牧放下石片,看着那轮明月。
月光很亮,很圆,很安静。
“学长。”
桑渝白走到他身边。
“嗯。”
“我们等到了。”
桑渝白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羽牧的手。
两只手环轻轻碰在一起。
“滴。”
两条心跳曲线完全重合。
周羽牧看着那个画面,笑了。
“一直并行。”
晚上九点,五个人坐在天文台的台阶上。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把整个紫金山照得如同白昼。月光下的南京城,灯火闪烁,美得不真实。
谢予靠着裴继安,轻声说:“真美。”
裴继安轻轻“嗯”了一声。
林越坐在他们旁边,手里还握着他祖父的望远镜。
“他曾祖父,”他说,“当年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月亮吧。”
周羽牧点点头。
“应该是。”
林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你们。”
周羽牧转头看他。
林越看着远处的月亮,声音很轻:“谢谢你们让我替他等到。”
周羽牧没有说“不用谢”。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越的肩。
晚上十点,五个人开始下山。
月光很亮,不需要手电。山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谢予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唱歌是小时候学过的一首童谣,关于月亮的。裴继安走在她旁边,安静地听。
林越走在中间,偶尔抬头看看月亮。
周羽牧和桑渝白走在最后。
“学长。”
“嗯。”
“回去之后,我们还会再来吗?”
桑渝白想了想。
“会。”他说,“每年中秋都来。”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好。每年中秋都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十一点,山脚下。
林越要回家了。他明天还要去南京博物院,整理他祖父留下的最后一批日记。
“明年中秋见。”他说。
谢予点头:“明年中秋见。”
裴继安轻轻点头。
桑渝白点头。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明年中秋见。”
林越转身,走进夜色里。
五个人,变成四个。
但明年中秋,还会是五个。
晚上十一点半,酒店房间。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发现桑渝白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紫金山的轮廓在月色里格外清晰。山顶天文台的灯光亮着,和月光融在一起。
“学长。”
“嗯。”
“今天之后,真的结束了吗?”
桑渝白转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