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雪承。”江逢仿佛看不懂他罕见的示弱,完全不打算顺着台阶下,情绪逐渐冷静下来,表情恢复到牧雪承最熟悉的样子,没有太多的波动,最坚不可摧也最无法撼动。
“你说腺体疼,但你见过一直被灌注alpha信息素的alpha腺体,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江逢面部表情地撕开后颈的抑制贴,露出自己的腺体,把牧雪承见过很多次的伤疤摆到牧雪承眼前,牧雪承抓着自己腺体上的绷带,没再哼唧出一声。
牧雪承的腺体还能照常工作,甚至头顶上的人也没有急到催促他们,说明伤口只是血流的多,没有伤到要害。
要说血,只要牧雪承处于易感期,清醒之后,江逢的腺体几乎次次见血。
牧雪承最没有资格在江逢面前哭腺体。
牧雪承已经知道自己挑错了突破口,江逢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不仅仅是疼。”江逢抬起眼,“长期遭遇破坏的腺体跟其他的腺体从长相上就千差万别,每一次不等完全长好就会遭遇新的伤口,增生的皮肤一层一层在原来的腺体上堆叠,形成厚厚的增生层,下一次要注入信息素就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刺破皮肤的保护。”
“自身的信息素常年被其他人压制,牧雪承,你有多少年没让我在易感期的时候收一收信息素了?”江逢缓缓道,“这些是我早就预料到的后果,我有过心理准备,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江逢眸中滑过一丝自嘲:“常年被高阶信息素影响的腺体还会退化病变,全身的激素永远不在正常范围,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我的腺体等级就会彻底退化。”
“我的信息素和精神力都会退化成A级,更难替你疏导,而后退化速度更快,最终变成普通beta。”江逢略过了最坏的那个结果事实上在腺体退化之初,人身体的抵抗力会指数级下降,等不到退化成普通beta,江逢会先死于不知哪个最先坏死的器官。
“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原因。”江逢盯着牧雪承,“你满意了?牧雪承,我是爱你,这么多年始终如一,可我不会为你付出自己的腺体。”
“你似乎早就忘了,我也是一个双S级alpha,我的腺体是他们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我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omega,同样也不接受自己变成普通的beta,我只能当alpha”江逢眸色动了动,落在牧雪承完完全全被怔住的一张脸上,告诉他:“原因之一也是你。”
牧雪承仓皇地看向江逢后颈那个被自己无数次伤害留下疤痕的腺体,小心翼翼收回视线:“既然是为了我,那你更不应该离开。”
“我需要的只是你,就算你不能替我疏导也可以,只要你留下来,我们总有办法解决,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动用高级强化。”牧雪承咬了咬牙,“也再也不用信息素压制逼你了。”
“你早就知道。”江逢抚过牧雪承的脸颊,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你的腺体从来不由自己掌控,它属于加纳,你也不能完全控制住,多少次我让你不要咬,你听得进去么?”
“那我能怎么办?你这是强人所难!”牧雪承听着听着听崩溃了,从江逢提到自己的腺体移植被牧雪承残害到如此地步,牧雪承就开始憋不住情绪,他嘴上说了那么多,可牧雪承也明白江逢说的是对的,牧雪承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江逢无情地戳穿了这个事实,也给牧雪承让江逢留下这件事情下了最后通牒,牧雪承终于意识到,江逢的离开是一种必然,他打定了主意下了死心,例举的一桩桩一条条理由都是牧雪承不可能做到并改变的事实。
“为什么”
不甘心。
牧雪承不甘心。
如果身为alpha的牧雪承会伤害身为alpha的江逢的话,那么爱自己的江逢,为什么不可以去做那个omega?
“难道你宁愿永远离开我,也不要为了留在我身边,变成一个omega吗?”牧雪承崩溃地大哭,“omega到底有什么不好!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不离开这里?不离开我?我不是都追到这里来了吗?你想要的我都在努力做到,就这最后一次,你为什么不可以顺着我来呢?”
牧雪承逐渐泣不成声:“变成omega真的是比离开我更可怕的事情吗?”
“牧雪承,你怎么偏偏听不明白”牧雪承听到江逢轻声叹了口气,而后冰凉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替他抚去一掌心的泪,牧雪承心下刚一喜,下一秒江逢的手指突然掠过他的嘴唇,用力按在他的唇肉上,而后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探进他的口中,精准夹住他的舌头。
牧雪承半吐着舌尖,不明白江逢突如其来动作的用意,怔愣片刻抬起头,刚想说话,江逢便用拇指扣住他的下颌,牢牢控制他的口腔,牧雪承到了嘴边的声音就这样被掐回了嗓子,只剩下模糊的呜咽。
牧雪承转动眼睛,茫然看着现状,眼尾的一滴泪吓得扑簌簌掉了下来,江逢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是更可怕的事情,谁让我对你的欲望,从来都不是在你身下承欢。”
第25章
牧雪承的表情呈现出更为深刻的懵然,像是完全无法理解江逢的意思,舌尖被江逢控制在指间,牧雪承无法将疑惑问出口,不适地动着唇,唇肉更紧密地贴在江逢指关节,加快的呼吸蹭在江逢手背。
牧雪承越是反抗,江逢指腹的动作越是用力,哪怕牧雪承用难受的眼神望过去,江逢也不打算理会的样子,牧雪承一边尝试抽出自己的舌尖,一边还要分出精力来思考江逢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急得眼眶红成一片。
“牧雪承,你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张脸可以让我心软。”江逢终于在牧雪承难受地再次掉下一滴泪时松开了手指,牧雪承动着火辣辣刺痛的舌头说不出话来,张嘴想去咬江逢的手,半路被江逢截住,牧雪承能感受到江逢的指腹抵住他身为alpha标志性的犬牙牙尖,不让他再进一步。
牧雪承咬人的动作没用认真的力道,江逢却是真心实意地要拦他,牧雪承怀疑就算他用力把江逢的手指咬出血来,江逢也不会松懈半分。
牧雪承越发不明白江逢的意思,牧雪承面前的江逢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意孤行地违背牧雪承的意愿,对牧雪承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再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着牧雪承。
牧雪承对上江逢的视线,漆黑的眼底倒映出海面零星的碎光,直白而又毫不掩饰,似乎有某种灼热的情绪情绪呼之欲出,牧雪承却看不明白,只知道江逢浑身上下透露出他不曾见过的攻击性。
可江逢怎么可能对牧雪承流露出攻击欲望呢?江逢只会无条件听从牧雪承的命令,替牧雪承完成牧雪承想做的事情,在牧雪承失控时替牧雪承疏导,像一个永远不知疲倦只学会了爱牧雪承、任由牧雪承操纵的机器人。
牧雪承给了江逢一个修好的小机器人,江逢还给他一个大号的专为牧雪承制作的人形机器人。
本该是这样。
那么现在的江逢又是为什么呢?
牧雪承看到江逢嘴唇翕动,续上了先前的话:“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原因。”
牧雪承不解地眨眼江逢爱牧雪承的话,为牧雪承心软,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爱你是一方面。”江逢像是能看懂牧雪承的意思,果断挪开手指,将指腹沾到的津液抹在牧雪承的侧脸,指关节用力,拇指深深地陷进脸颊。
牧雪承的身体自愈能力极强,又很少有人可以伤到他,就算在前线战区也有的是人照顾,这张不谙世事的脸皮肤细腻,江逢能够轻易滑过半张脸,将津液均匀的抹开,再顺其自然地想象到之后的场景,让牧雪承一丝不苟的全身从这张脸开始被糟蹋到混乱。
江逢一边用牧雪承的脸蹭干净自己的手,一边说完最后那句话:“想上你是另一方面。”
江逢话音落下,牧雪承的一颗头僵住,瞳孔疯狂震颤,完全不能理解江逢刚刚的意思,半晌呆愣愣地问:“什么?”
江逢抬手替他整理好额前脑后被自己扯乱的发丝,又绕到颈后,仔仔细细地整理散乱开的绷带,浓郁的橙香被风带进鼻腔,江逢把鼻子凑过去,鼻尖轻轻戳在牧雪承的脖子里,认真地将牧雪承的味道吸进肺腑:“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分化成alpha,是天意捉弄,是上帝跟我们开的玩笑。”
“我从来不这么想。”江逢掌心抚上他的后颈,指尖落在耳根的位置轻轻揉弄,再顺着颈侧的线条滑下来,避开绷带,一路滑到锁骨前,江逢扯开他的领口,凉风从单薄的衣物领口往身体里灌,江逢微凉的指腹在锁骨处留下唯一的温度:
“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无论我以后是不是个alpha,我都会想将你按在身下,做尽一切肮脏的事情。”
“既然命运让我最终成为一个alpha,我更不会怨恨它。”
江逢的声音游离到耳畔,近在咫尺,气息掠过的同时,耳朵上传来一阵刺痛江逢张嘴咬住了他的耳垂。
齿间力道毫不含糊,像是要从他的耳垂撕下来一块肉,牧雪承胆战心惊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江逢的牙甫一离开牧雪承就下意识地摸过去,耳垂上只留下一道清晰的牙印,连块皮都没破。
江逢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对我做过的一切,更衣室里、镜子前,牧家的每个房间和角落,你手指按在我身体上的力道,身后耳边的喘息和节奏,我都记得,而这些全部,都是我同样想验证在你身上的东西。”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omega,而是你,一直都是你。”
“你不是问我,到底怎样才能留下来吗?答案其实很简单。”江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他的衣服,用力按住他的身体,掌心毫不顾忌地贴在他胸前的皮肤上,紧密相触,牧雪承急促的心跳隔着胸膛和肋骨跳动在手中,江逢攥了攥手指,像攥住牧雪承的那颗心脏:
“留下来可以,让我上回去。”
啪。
清脆的响声划破寂静的夜,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的位置蔓延,直直窜向耳侧,江逢抬手摸向自己顺着力道偏过去的脸,牧雪承掌心的温度一触及离,脸上留下的大面积的疼痛却不会轻易消失。
江逢确定没有外伤便松了手,贴在牧雪承胸前的手掌一同离开,牧雪承当即“噔噔”后退两大步,一直到死死地抵住护栏,再也没有后退的空间才停下脚步,胳膊捞起自己大敞的衣服拢到一起,急促地喘息,惊疑不定地瞅着他,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夹杂着不可置信与恼羞成怒,久久落不到一个固定的情绪上来。
这样赤裸裸的挑逗和调情般直白的动作和言语,如果牧雪承再听不懂江逢的意思未免太过愚蠢,牧雪承根本想象不到这种毫不掩饰的话语有一天会从江逢的嘴里冒出来,又惊又怒地推开江逢,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迟钝地去看江逢的脸。
只看脸丝毫看不出江逢刚刚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又说了那么多不知羞耻的话,江逢的表情冷静到可怕,牧雪承回想起江逢的嘴里远远不断冒出那些不堪入耳词汇的之前,表情跟现在如出一辙。
江逢在说完之后迅速地回到自己平常的模样,仿佛早就料到牧雪承的反应,连牧雪承的这一巴掌都在意料之中,丝毫没有多余的计较。
江逢怎么可以在说完这些之后,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牧雪承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气江逢的所作所为,还是气他做完之后毫无反省只当寻常的态度,抖着唇,满脑子都是江逢上来上去的话语。
江逢说要上牧雪承,江逢一直以来都想这么做,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牧雪承用痛斥的眼神死死盯住江逢,要把江逢看穿,江逢任由牧雪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完毕,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牧雪承气到一半被江逢的声音止住情绪,猛地回想到这件事情被拒绝之后的后果,缓缓睁大眼睛。
江逢指了指头顶的直升机:“别让牧叔叔等着急了,你们现在起飞回程,亚明哥号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重新发动。”
牧雪承下意识开口:“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怎样?”江逢细数牧雪承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你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告诉了你原因,你又问我怎样才能留下来,我也把条件讲给你听,你还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还要我怎样?”
“不是我不能。”江逢歪了歪头:“是你,牧雪承,你不能什么都要求江逢来做,让江逢妥协,你不能这样。”
“你这一次可以用信息素压制,把我带回去,我打不过你,也没有反抗的权利,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江逢凉凉地看着他,“也许你还可以把我锁起来,再也见不了其他人,再也离不开你身边,牧雪承,你要这么做吗?只要你想,你有千万种毁掉江逢的方法,让他永远退化成只能依附于牧雪承的傀儡,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
“不是!”牧雪承再也听不下去了,“江逢留在牧雪承身边,难道不是自愿的吗?当年牧雪承想赶江逢走江逢都不离开,一定要留在牧雪承身边,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牧雪承没有逼江逢做任何事情!”
“好,那么现在,你听好了。”江逢深吸一口气,“我收回我的自愿。”
牧雪承想不到江逢连给出去的东西都能说收回就要收回,急急地要反驳,江逢并不给他反驳的时机,只是平静地通知他:“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放弃离开。”
江逢说完最后一句话,再也失去跟牧雪承交流的力气,恹恹转过身。
“你……”牧雪承还想说话,眼前突然一黑,忙用胳膊撑住护栏。
江逢离开的背影在眼前晃荡,牧雪承看到江逢伸了伸胳膊,头顶的直升机接收到信号,缓缓降下高度准备降落。
全身从舌尖开始麻痹,大脑逐渐无法思考,牧雪承想起江逢按在他舌上的指腹,鼻子一酸。
江逢的精神体二级强化实在太弱,在战场上毫无用处,以至于牧雪承都快忘了,那点微弱的神经毒素,直接接触体液久了,也能迷倒成年人。
江逢在给出条件之前,就猜到了牧雪承的答案。
“我不能……”牧雪承死死攥住护栏,集中全身气力,哭出声来:“我不能找不到你。”
“你去雪瑞奇的话,我要怎么见你?你都不听……突然说那么多,我、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牧雪承身体软下,顺着护栏滑到甲板上,膝盖着地才能撑住自己,凭借本能发出声音:“我不能找不到你。”
“我不去雪瑞奇。”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我终于来了四天三万字是人码的吗呜呜呜呜我的胳膊呜呜呜呜
下一章在周一!
第26章
江逢的二级强化发挥作用条件堪称苛刻,实战应用效果甚微,只是一旦让他成功发动,就连牧雪承这种等级的存在短时间内也无法代谢掉他的毒素。
牧雪承很快彻底昏过去,牧元郢派出的下属从地上扶起牧雪承,带走牧雪承之前眼神复杂地看了江逢一眼。
“他的身体对我的毒素有一定的抗体,你们最好尽快给他注射足量的麻醉剂,在他后颈腺体长好之前不要让他保持清醒。”江逢说,“你们也不想看到他的腺体遭遇二次创伤吧?”
下属定定点头,江逢交代完后续处理方式,目送下属将牧雪承送上直升机。
有了这一次教训,牧元郢也会对牧雪承有更多的警惕,江逢相信牧元郢不会让相同的情况再次发生。
亚明哥号在经历一次来自友军的“袭击”后重整旗鼓,重新踏上旅途,最终目的地不变,直指雪瑞奇。
但江逢不去雪瑞奇。
船长提前收到了塔台的通知,默许一艘小型游艇靠近亚明哥号,从邮轮上按原计划接走了一个人。
江逢是凌晨时候从船尾监控死角处离开的,只有船长和几个高级船员知道。
“你没事吧?”被派来接驳的男人好奇地打量着江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休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