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江逢坐在游艇后排,忍住内心的不适:“你可以理解为,我晕船。”
“啊?不是吧哥们?”驾驶着游艇的男人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江逢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晕船你申请上鲸座?”
江逢“嗯”了一声没再回答。
加纳陆军最大的基地在第十一区,也就是与雪瑞奇莱卡直接接壤的前线战区,而最大的海上基地目前正行驶在大洋深处,实时位置只有第一区总控塔台知晓,四至六个月靠岸维护休整,主舰号鲸座。
与热火朝天的前线战区不同,鲸座像是矗立在大洋深处的加纳之眼,远远眺望这片大陆,主巡逻任务。
江逢申请去前线战区和鸦巢的申请被一次次置之不理,江逢多多少少猜到其中有其他人的手笔,后来便没再尝试。
江逢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让他申请加入鲸座。
少有人知晓,江余和简遇荣,皆出自鲸座。
鲸座的效率快得不可思议,权限也比他想得要高,江逢去年就瞒着所有人通过了前期资料准备,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离开,直到凌正阳替他的腺体宣告倒计时,江逢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他走回属于自己的正轨的唯一机会。
江逢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对常人来说无比寻常的途径在江逢这里却难如登山,任何一点晋升的可能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势必要让江逢成为一个待在牧雪承身边的普通人。
亚明哥灯塔早已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连一点微弱的残光都看不见,海天交接处挂着硕大的月亮,江逢望向天边,久违的没有因为这漫无边际的海面而感到绝望。
也许他们见到现在的江逢会失望后悔,他们的儿子没有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江逢也会理所当然地埋怨他们过早的离开,放任他自己随波逐流,谁都没有指责谁的资格。
可即便如此,他们在死后十余年,仍然可以为江逢破出一条别开生面的未来。
江逢距离他们的来时路只剩下三海里。
鲸座安静地航行于海上,江逢的到来虽然提前得到了通报,却依然接受了全面的检查,带他上主舰的omega叫钱俞明,是个话痨,一路上就将鲸座的情况介绍了个七七八八,与江逢的了解没多少出入。
钱俞明一直将他带到舰长休息室才止步,对着紧闭的大门行了军礼:“报告舰长,人已安全带到。”
钱俞明收到休息室内的回应转身离开,江逢动着手指敲开面前的门。
手机里的人第一次出现在现实,江逢以为自己可能会经历一些叙旧,谁知刚进门,坐在办公桌上的人便抬起头问他:“你的腺体是怎么回事?”
封华岩将他刚刚在楼下做的检查结果放在桌上:“一年前你提交申请时状况还没有这么糟糕,要是按现在的结果,你很可能没办法通过最基本的身体素质审查这才仅仅过了一年。”
“也没做什么。”江逢关上房门,很想回答封华岩,他只是一直被别人做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叔叔好像受不了这种回答。
好在不需要江逢回答,封华岩也大概能猜到,房间一时陷入寂静,办公椅上的人轻轻拧了拧眉,叹了口气:“过来我看看。”
江逢走近封华岩,封华岩本来正襟危坐,见他靠近逐渐坐不住,缓缓站起身,顺手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到桌上,江逢看到封华岩黑发里夹杂着银色的发丝,如果他的父母可以活到这个年纪,应该也长出这样的白发了。
不过肯定比封华岩更帅气,所以观感更好一点。
“上一次见你,你只有那么点大。”封华岩伸出手比了比身高,江逢看出来封华岩记忆里的自己要比实际十岁的江逢矮上太多,只是过去这么久难免有偏差,江逢没提醒。
两个人都不打算提及更多,比如上一次的见面,其实是在江逢父母的葬礼上。
之后江逢很久都没再见过这个小时候总来自己家的叔叔,直到好几年后才听说封华岩当时向上面提了很多次申请要收养江逢,都被驳回了,而后封华岩被牵扯进一桩重大的间谍案件里自顾不暇,近些年才恢复清白和自由。
加纳为了弥补封华岩,官复原职后又短时间内连升好几阶,将鲸座交到封华岩手中。
封华岩很早就打探到了他的情况,一直在找机会接触,直到一年前才说清楚其中缘由。
“我手上目前拥有的证据并不足以向外界揭穿当年你父母坠海的真相。”封华岩将面前的电脑推到江逢跟前,略过自己为了这些证据被针对蹉跎半生的事实,快速推入正题:“虽然我已经告知过你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但我想你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
“你的房间在这里。”钱俞明将钥匙递给他,顺便递给他一部新手机:“舰上有屏蔽装置,船外带来的手机没有信号,使用这部手机能联系到舰上的任何角落,也有定位功能。”
“手机的密码你可以自己设置,里面除了我的联系方式,还有舰长跟几个你应该会用到的船员,不用谢。”
江逢和牧雪承失去联系的第三个月,生活一切如常。
鲸座三周可以联系一次外界,江逢联系了凌正阳,也收到了储星纬的消息。
储星纬最开始信息诸多,问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牧雪承有没有来找他诸如此类,后来见江逢回复得都很平淡,也没再过多追问。
牧雪承没有来找,就算想找,鲸座也不是亚明哥号那种可以被牧雪承轻易定位的地方。
凌正阳说牧雪承跟鸦巢请了病假,昏迷了一周之久,醒来后破天荒地没再闹,却也没回鸦巢工作。
江逢走神地想那个下属回去之后确实有很认真的汇报他的建议,牧雪承那样的腺体伤口,确实要长一周左右才能恢复。
凌正阳小时候跟牧雪承玩得好,大了关系其实也不差,后来江逢因为牧雪承的缘故跟凌正阳走得近,牧雪承倒反天罡经常跟凌正阳闹腾,凌正阳忍无可忍渐渐疏远了他们。
江逢是在挂号的时候重新碰到凌正阳的,之后便一直保持联系。
上一次凌正阳发来鲸座的消息是好奇地跟他八卦,说牧雪承无论如何也要离开鸦巢,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江逢慢慢回着消息,鲸座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逢解锁屏幕,是封华岩发来的消息,很简短的一行字。
“牧雪承申请要来鲸座。”
江逢视线回到原来的那部手机里,凌正阳好奇的八卦还停留在屏幕上,江逢默默想,是要来鲸座。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下周的榜单这周三不能更新,得周四更啦大家~以后改成中午十二点更新!督促大家跟我一起不要熬夜(bushi)
赶稿赶出来的剧情太粗糙了,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用,是的虽然我有很多存稿但已经被我废了,之后依然上演生死时速猫打于更新前十分钟()
第27章
牧雪承能查到鲸座,江逢并不意外。
牧雪承昏迷前,江逢告诉他自己不去雪瑞奇这是江逢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之一,大大提高了牧雪承反应过来的速度。
亚明哥号最终目的地在雪瑞奇,如果江逢不去雪瑞奇,只有海上离船这一个选择。
鲸座的存在不是个秘密,牧雪承在陆地上能做到的很多,比如调查他在克尔维特都做了些什么检查,又开具了哪些资料,即便隐去鲸座的名字,跃然纸上的也只剩下这艘海上的庞然大物。
三个月,正是牧雪承完成自己的资料准备和资质培训所需要的最短时间,牧雪承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封华岩打电话过来问:“你怎么想?”
“拒绝吧。”江逢垂了垂眼。
“可以。”封华岩叹了口气,“只是鲸座两个月后会停靠在母港休整,你避不开的。”
江逢何尝不知道。
这个时候就连江逢也完全无法猜测到牧雪承的想法。
江逢能告诉牧雪承的已经全部诉之于口,能做到的远离也拼尽全力,牧雪承既然给了他那一巴掌,现在就没有必要再出现在江逢面前,让江逢动摇。
“嘿哥们你听说了吗?”江逢刚走到食堂,钱俞明就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了对面:“咱们舰回港的时候好像要跟岸上进行一次友好交流。”
“什么是友好交流?”睡在隔壁宿舍的史萧也顺屁股坐了下来,抬头问。
钱俞明跟史萧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江逢上船之后没多久就因为宿舍地理优势被拉进了俩人的朋友圈,好在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会让话落在地上,哪怕江逢一言不发,也能聊完一整顿。
江逢跟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低头吃饭的功夫,听到钱俞明回答史萧:“就是拉练,不伤及性命的友好拉练,跟岸上那群兵。”
“听说是岸上那群提起的,说是要提高咱们的整体素质,融合一下陆军跟海军的优点……”钱俞明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笑了,“这不扯淡呢,咱们跟他们战斗体系都不一样,谁海上玩肉搏啊?”
上鲸座身体素质只是其中一方面,最主要还是航海技术上的掌控,特殊人才拥有特殊的引进途径,beta更是舰上的中流砥柱。
“玩我们呢吧?”史萧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逢,“就算把你们护卫队都拉出去也不够岸上那群人看的吧?舰长这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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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了三回,邀请级别一次比一次级别高。”封华岩揉着眉心,“然后岸上发来了第四次邀请,由第十一区军长直接签的字,我跟他同级别,不好这个下面子。”
母港的陆军也是封华岩的管理范畴,他们这次靠岸便是更换船员补充物资,进行一些例行检查,鲸座说的岸上不是这些人,而是更远来自内陆的兄弟单位。
“是前线战区最近太闲了吗?一定要来鲸座找不痛快。”封华岩说着话却看向江逢,眸中透露出的含义不言而喻。
能让前线战区费劲巴拉脸都不要也得发起这个“友好交流”的原因,除了牧雪承别无他人。
封华岩可以一次又一次拒绝牧雪承上鲸座的申请,这是封华岩的职责之内,而牧雪承不遗余力给鲸座找不痛快也毫不意外。
“让鲸座护卫队陪他们玩玩吧。”封华岩尤其交代,“你不用参与。”
鲸座两个月后准时停靠在母港。
船员收到交流具体通知的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更离奇的消息。
“听说那位也要过来跟我们交流”
“哪位哪位?”
“还能有哪位?”钱俞明清了清嗓子,左右看完,动作隐蔽地靠过来:“就前线战区最出名的那个。”
史萧听到这一点关键词就直接锁定了人物,脸上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出来表示震撼:“不是……他来的话还交流什么?谁去跟他打?”
“想开点。”钱俞明乐呵呵地拍着史萧的肩,“本来就是碾压局,能亲眼见识一下牧雪承出手不也挺有意思,平时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
史萧:“有道理哈。”
加纳不缺实力强劲的将军和双S级战将,只是这些人都没有牧雪承一个上校出名。
牧雪承的信息素等级尤其高是一方面,牧元郢这些年竞争区长打出去的名号是另一方面,牧雪承那特殊的三级强化在战场上的无往不利占据最主要的原因。
加纳需要一个战无不胜的旗帜,成为战场上鼓舞士气的那个符号,只要看到这道身影便代表了胜利,十几年前这个符号是“一门双将”,十几年后这个符号就是牧雪承。
只有熟知牧雪承的人方才知道他的性格究竟恶劣到何种地步,而只能通过新闻听说这个名字的群众,了解到的更多是他辉煌的履历和战绩,就算拥有一些花边新闻,那也只是让英雄更接近正常生活的一项谈资,当牧雪承真的站到面前,能够想起的只剩下一场又一场叫得出名字的战役。
钱俞明又问:“你说是不是?”
江逢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钱俞明是在问他,脑海中瞬间滑过很多次牧雪承出手的画面牧雪承爱干净,打架不喜欢脏手,能一招致胜的局面绝对不会动第二下,大多时候都直接压制得对面动弹不得,擂台赛没有任何欣赏价值。
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见不到牧雪承出手的场景。
“嗯。”江逢点了点头。
鲸座下一次出海在半个月后,按理来说江逢可以在岸上休整一段时间,不过江逢依然在下次出海名单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跟岸上的交流在这期间举办,为期三天,不止擂台赛,还有其他的集体活动,鲸座的人本一个个怨声载道,见当真办得有声有色也逐渐乐在其中,最后一天的擂台赛钱俞明跟史萧赶来江逢宿舍硬生生把江逢架了出去。
“都放假了还一天到晚窝在房间里干什么?”钱俞明对着江逢指指点点,“你是要发霉吗?”
“听说你还申报了下次的出海?”史萧啧啧称奇,“就算你半路出家也不用这么拼的,我记得你刚上船那会天天扒着船舷吐”
江逢跟史萧也是因为一粒粒晕船药慢慢熟一点的,虽然江逢后来一次又一次解释他们身体不适不是因为晕船。
alpha的生理本能都可以被经年累月的消磨按捺下去,那一点心理困难也终能在迎面对抗大海的次次回回里被克服。
史萧坚定地相信是他的晕船药发挥了作用,江逢便没再反驳,也许心病正需要这种玄之又玄的药物治疗,既然他对大海的恐惧都能够治疗,那么总有一天,他对牧雪承的想念也会敌不过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