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女人给他送了三天的晚餐,且如果牧雪承不问,这个女人没有一点要提江逢的意思,牧雪承更不知道江逢从哪里搞来一个助理糊弄他。
说好的追求,结果这才给他送了不到一周的饭,偶尔带来一支香到腻味的玫瑰,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一句话都没有告诉牧雪承,也没说过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不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消失整整三天。
这是追人的态度吗?还是说不过是那些讨人厌的alpha花言巧语骗人的把戏,随随便便地说什么喜欢人,再随随便便地消失。
或者根本就变了心!前前后后不过是一周多的时间,就跟自己批判的所有人一样,受不了牧雪承的坏脾气,讨好地恭维、战战兢兢地靠近再远离?
女人刚刚打开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几不可闻咬在呼吸间的“谢谢”。
女人疑心自己听错了,讶异转回身,牧雪承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盒,见他回头不悦地抬起头:“为什么还不走?”
女人不确定这一句牧雪承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面前这餐盒说的,更大可能是她吓坏了出现幻听了,女人摇摇头,微笑着离开房间,并把房间门关好。
只是门刚关闭没几分钟,女人就听到手机响了,是特殊的提醒,代表房间里的人按响了旁边的呼叫铃。
医护人员有专门的另一个铃,这个铃专供服务人员使用照顾,牧雪承需要什么东西才会呼叫,然而设置这么久以来从未响过,牧雪承不喜欢无关人等随便靠近,虽然在江先生的嘱咐下,她一直守在旁边,但也只有饭点才会进去。
这个点牧雪承应该还没吃完饭,女人生怕牧雪承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推门进去,收获到牧雪承探查的视线。
从姿势上来看,牧雪承似乎一直盯着门的方向,指望着按了铃门打开会出现什么东西一般,见她出现在门口,或者说只是她出现在门口,牧雪承的表情其实没太多变化,只有眉头降下来一点,整个人瞬间窜上来一股巨大的怨气。
不是对着她散发,但是怨气波及到了她,女人尽职尽责地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骗子。”牧雪承低头小声地骂了句,又没好气地对她开口:“出去。”
把人急急忙忙地叫进来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通再急急忙忙地赶出去,不愧是被她的雇主称作“性格奇怪”的照顾对象。
女人同时还记得江先生也说了这位牧先生不会对beta动手,据这几天观察下来也确实如此,除了莫名其妙地发些无名火外没有其他的无理举措,女人稍微有了些底气,注意到牧雪承的表情,福至心灵,突然主动开口道:
“如果您是想问江先生的话……”
牧雪承凉凉地抬眼看她。
女人心里一紧,抓着门边,但牧雪承只是看她,没有吼她出去,也没有让她接着说的意思。
江先生还交代了她牧先生没有说“不要”那就是“要”。
女人试探着继续开口:“江先生最近生了病无法出门,所以才让我暂时照顾您,等他病好了,自然就会回来。”
女人感觉眼前的男人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即便表情依然很臭,也依然把她赶了出去。
江逢生病了。
牧雪承这样想着,手却摸到了旁边的手机,轻而易举从通讯录里翻出江逢的联系方式。
通讯录里本就没几个人,怪就怪在江逢还偏偏要给自己的备注前面加上字母A,让牧雪承更加轻易就看到了江逢的联系方式。
牧雪承愤愤地虚虚点着屏幕上江逢给自己输入的备注和默认空白头像,像是隔着手机与网线能够遥遥控诉到这个可恨的alpha。
画面突然切换。
牧雪承想起方才指尖的触感,他意外把电话拨了出去。
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牧雪承迅速地按了挂断,随后盯住屏幕。
没有变化。
江逢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但没有打回来?
那个声称是助理的女人说江逢生病了,所以这个时候看不到电话是不是情有可原?牧雪承如果要因此生江逢的气,江逢是不是又要责怪牧雪承的性格难伺候?
牧雪承盯着安静的屏幕陷入沉寂,就在牧雪承愤懑地挪开视线准备放下手机时,江逢的号码打了回来。
牧雪承等了足足十秒钟才接起来。
牧雪承没说话,对面也没人说话,但牧雪承能听到江逢的呼吸声,不知为何要比平时明显粗重得多。
诡异的安静一度僵持住,最终还是江逢在呼吸了两次后开了口:“你打了我的电话。”
牧雪承快速道:“打错了。”
江逢坦然接受这种说法:“好吧。”
打错的那个没有挂断电话,得到了答案的人也没有这个意思,于是通话的时间一秒钟一秒钟的累积,奇怪的气氛逐渐蔓延。
在牧雪承发现气氛的变化之前,江逢主动问他:“你身边有人吗?”
“怎么可能!”牧雪承厌恶地说完,又敏锐地反问:“你身边有人?”
江逢似乎是笑了一声,隔着手机,厚厚的呼吸扑在收声筒处,又被手机的出声筒传到牧雪承的耳边,牧雪承下意识要拉远手机,不知为何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仅仅贴住耳廓,听到江逢含糊地咬字:“我身边也没有人。”
牧雪承满意了,决定好心地关心一下他的追求者:“听说你生病了。”
江逢这次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嗯,是。”
没有要解释什么病的意思,牧雪承有些恼火,不过为了体现自己的宽宏大量,牧雪承没有追求,破天荒地放过了江逢:“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好。”听江逢那边的动静似乎是躺在床上,说这句话的时候翻了个身,衣物摩擦着床单的声音尤为明显。
本是直直对着收声筒的声音,下一句话时离得却远了,好像是将手机放到了旁边,江逢没有追问他怎么还不挂电话,牧雪承就心安理得地继续抱着手机,听到江逢说:“你还记得什么,或者有没有想起来什么,跟我说说好吗?”
江逢补充道:“随便什么。”
距离的原因,这声音远了点,但牧雪承听清楚了,讶异于江逢竟然正对他发号施令,越来越猖狂了!
不过大概是生病的缘故,江逢的声音隔着点距离都能听出来远比平常朦胧,字句之间含含糊糊的,尾音与尾音黏在一起,沾亲带故,很多字都只剩下气音了。
牧雪承体谅了江逢的虚弱,打发慈悲地多说了几句:“不记得什么。”
哪怕牧雪承仔仔细细地回忆,大脑里仍然是一片空白。
更何况牧雪承并不想往识海里进,一进去就能看到那带着青色花纹,浑身上下都是被标记过痕迹、自己却还乐乐呵呵毫不在意的雪豹精神体,气都要气死了。
“知道我爸,知道我认识你,这方面你没有骗我。”牧雪承慢慢地总结现在已知的知识,“外接脑机一直在影响我的大脑,很多时候我好像要想起来什么,一觉醒来又全部都忘了。”
“哦,还知道你们骗了我很多。”牧雪承嗤了声,“我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战功赫赫,何至于所有人见我都跟见了鬼一样?”
“战功赫赫没有骗你。”江逢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来,后面的话有些断断续续:“这是……两码事,你为加纳做了很多,虽然大多……并不是、你的本意,所以他们怕你、却又敬你……”
“江逢!”牧雪承猛地坐起来。
从牧雪承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可比那些玩意儿刺激得多,江逢睁了睁眼,没控制好声音,于是呼吸里透露出更多的破绽来。
牧雪承不出所料地冷着声音,不可置信地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牧雪承也是alpha,就算失去了记忆常识也在,不可能连这方面的事情都不懂,何况江逢也没多认真地藏,第一句话细细想来就已经暴露,只是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牧雪承出离愤怒了:“你听着我的声音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之后的更新频率是更二休一,周一见哦大家~
第42章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牧雪承听到江逢竟然没有一丝悔过的意思,而是笑了笑,无可奈何的样子:“被发现了啊。”
“你……你!你你你……”牧雪承完全不知道应该说出什么词汇来面对这样的情况,江逢此人大胆的程度超乎常理,猖狂得无以复加,竟然连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牧雪承气得“腾”地从脖子红到脸,耳根也没有幸免于难,整个人要人间蒸发散成水汽了,大口呼吸了好几声散出点热量,方才能骂出声:“你要不要脸!”
牧雪承这边又气又闹又耻地火冒三丈了,那边江逢好像根本不当回事一般,索性不再掩饰声音,牧雪承听出了更多的端倪来,一连串的骂语都被憋回了喉咙。
“那怎么办?”江逢反问他。
牧雪承郑重其事地拧着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为什么要问我怎么办!”
“我不是生病。”江逢告诉他,“我是易感期。”
“我本打算自己度过易感期,不见到任何人。”江逢压低声音,提醒牧雪承:“是你先给我打的电话。”
“我打错了!没有让你给我回电话的意思。”牧雪承冷笑了一声,“你分明是自己抵抗不了诱惑。”
“你也说了,是诱惑。”江逢不拆穿牧雪承的嘴硬,将手机重新抓回掌心,嘴唇贴近收声筒,声音复又靠近,带着牧雪承不敢细想的哑意:“易感期这种时候,面对喜欢的人打来的电话,得到听到思念至极声音的机会,有哪个alpha会愿意错过呢?”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江逢轻轻闭上眼,更清晰地感受着牧雪承的呼吸节奏:“你也有责任。”
这是什么道理!
牧雪承跟着江逢的逻辑顺到半路,又猛地反应过来其中不讲道理的部分:“你自己意志力低下,凭什么推到我身上来?让我为你负责任?”
牧雪承冷哼一声:“你真该回去好好学一遍基础社交,教你的老师才是不负责任。”
江逢听着听着听笑了,牧雪承对他的笑声更为恼火:“你在笑什么?”
“的确。”江逢承认,“他不是一个好老师。”
由于现在大脑空空的惶恐,牧雪承破天荒地开始回忆起了仅剩的能记起的部分,竟然也能够责怪江逢不懂基础社交了。
江逢本打算骗着牧雪承继续多说几句,谁知没骗成,但结果大差不离牧雪承已经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也理所当然地开始怒骂江逢,完全忘了自己还有挂断电话这个选项。
这个易感期其实比江逢预料的更加难熬。
迟了三年才到的信息素狂潮汹涌泛滥得人都要傻了,哪怕江逢的精神力等级足以控制自己,也有足足好几次几乎达到了意识的极致,所幸他将房间很好地隔离反锁,也请了足够漫长的假期,还专门找人照顾了牧雪承。
一切都安排妥当,牧雪承从前的衣服视频和照片都准备到位,江逢有信心安然度过,只是时间方面会比较难以预测,可能会让牧雪承等很久。
当江逢正意识朦胧地想到这一点时,牧雪承的电话打了进来。
特殊的铃声让江逢不会认错牧雪承的每一通电话,隔着时差的照片和自己提前看过多次的视频并不能完全满足现在的江逢,牧雪承那一刻的电话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江逢不是没有挣扎,也努力了好几个呼吸,不像牧雪承所说抵抗不了诱惑,但在想到这个诱惑是牧雪承自己送上来时,江逢又觉得努力其实没有意义。
牧雪承愿意主动打来他的电话,再哄一哄骗一骗,就能做更多的事情,江逢不需要如此苛责自己,最令牧雪承生气难堪的事情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件。
一条罪是罪,一本罪也是罪。
这样想着,江逢免不得拥有更得寸进尺的想法,就像牧雪承从前得寸进尺的每一次那样,问牧雪承:“既然已经因为你变成现在这样了,你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
牧雪承警惕地止住了骂语,梗着脖子:“你什么意思?”
“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开始想象你的样子。”江逢虚虚点着空中,他能想象得比牧雪承知道的更清晰,这个房间是他和牧雪承公寓里的卧室,他们在这张床上做过太多亲近之事,一瞬间眼前就能闪过牧雪承的众多模样。
笑着的,哭着的,眸子湿润的,眉眼弯弯的,潮湿黏腻的空气升温,处处弥漫着信息素的味道,唯独不同的是少了甜橙的香气,江逢用哄骗的语气问:“能不能让我看看你?”
牧雪承被这个问题震撼了,半晌才回问,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看看我?”
“手机屏幕左下角,点一下,就可以打开摄像头。”江逢对他的手机像是对着自己的手机一般,指挥道:“摄像头翻转,就能让我看到你的脸。”
江逢又说:“你也能看到我。”
牧雪承把手机从耳朵挪下,拇指已经落在了摄像头的按钮前,又一个激灵,浑身都颤抖起来:“我为什么要看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