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牧雪承可能跟江逢有过超出寻常关系这件事情,对失忆的牧雪承来说,究竟是不是一个能够被接受的消息,在今天之前,江逢并不太确定。
牧雪承可以允许江逢追求行为的存在,允许江逢的讨好,允许江逢表现出对牧雪承的喜爱,允许江逢利用各种手段得到牧雪承的关注和亲密。
那么反过来呢?牧雪承允许自己表现出对江逢的非同寻常吗?
无论牧雪承嘴上用什么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饰,可江逢在推开门的这一刻已经看到了。
牧雪承的脸上藏不住任何情绪。
藏不住愤怒,藏不住委屈和谴责,更藏不住对江逢的在意。
江逢对牧雪承的了解用在了最恰当的地方,这个时候,除了承认咬过自己的alpha就是牧雪承本人,江逢也找不到可以骗过牧雪承的托词。
牧雪承脸上挂着泪珠,表情僵在江逢亲他那一瞬间,睫毛疯狂地颤抖,很长时间之后才把视线放在江逢身上,眼睛睁得很大,一时不知应该消化那句“为什么不能是你”,还是应该先消化江逢不管不顾落在唇上的那个吻。
舌尖残留着一点眼泪的咸味,可江逢呼吸扑过来的瞬息远比这一点咸味带来的更加震撼,牧雪承大脑已经烧成了一团浆糊,完全失去思考作用,只剩下五感不断回忆稍纵即逝的刹那,心尖止不住地发颤。
从见到江逢那一眼起无法宣泄的感受在江逢触碰到自己的刹那分明是消解了,可却又膨胀出某种更深切的欲/望,眸中残留着江逢近在咫尺的瞳孔,和而今江逢看过来的眼睛相互重叠。
江逢嘴唇动着,似乎是要说什么话,牧雪承听不清楚,更看不真切,有些着急地向前一步,心下却还没想明白是急于反驳江逢先前的话,还是急于缓解牧雪承不可言说的欲/望,江逢的声音突然冲破虚幻炸响在耳边,牧雪承听清后才意识到,那其实是很轻的一句反问:
“难道不是吗?”
江逢说完就安静地站住了,用一双漆黑的瞳孔望他,抬起脸,像是在等着什么的模样。
江逢在等什么呢?难道是要等牧雪承主动去亲江逢,承认江逢猜对了牧雪承的意图吗?怎么可能呢?就连牧雪承自己都没有想明白的意图,怎么会被江逢看出来呢?
那牧雪承有没有亲过去呢?
如果没有的话,牧雪承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为什么江逢的鼻梁一下一下蹭在他的脸颊,为什么他的下唇被人含在嘴里口允吸,为什么舌尖能够磕碰到另一个人的犬牙,为什么耳朵里钻进了细细密密微弱的水声,为什么会逮住旁人的信息素味道汲取个不停,为什么张开嘴就泄露出控制不住的喘息。
一例又一例的现实都在向牧雪承证明,牧雪承是真的如江逢所预料的那样,心急如焚杂乱无章地想和江逢触碰、亲吻,江逢嘲笑牧雪承的生疏,却引导他吻得更深,红玫瑰馥郁的香气揉碎在胸前,又被彼此吸入肺腑,溢了满腔。
牧雪承的眼泪尽数蹭在江逢的脸上,潮湿而冰凉,江逢在嘴唇被牧雪承无意间咬破了渗出血腥味时先一步停下来,后退一步,抬手拦在牧雪承脸前。
牧雪承拨开他的胳膊想继续,江逢的胳膊强硬地立住了,没有被拨动,偏过头用拇指抹掉唇上的血珠,才向牧雪承确认:“你应该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吧?”
牧雪承眼神闪烁片刻,没再尝试拨开江逢的胳膊继续,理智后知后觉回归,四肢直愣愣地僵住。
亲到一半的牧雪承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次完完全全是由牧雪承主动的亲吻,牧雪承赖不到江逢身上,更何况牧雪承至今也不想停下,如果不是江逢阻止,牧雪承不知道要亲到什么地步才会满足,江逢唇上红艳艳的血色也在提醒牧雪承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明确自己是在亲吻和结束后清醒地面对江逢的盘问是两回事,牧雪承抿了抿唇,唇肉火辣辣地泛疼,牧雪承就又停下这样寻找新的罪证的小动作,僵硬地别开脸,遵循本能狡辩:
“你也应该知道,只是……”
“你是要说……”江逢轻易地接过牧雪承的话,“只是顺从气氛亲一下不代表什么?”
“那你哭着责怪我后颈的咬痕算什么?”江逢眯了眯眼,“对着我起反应又算什么?”
江逢问:“都不能代表什么吗?”
牧雪承忙辩解:“明明是你给我下了……”
“我没有下药,牧雪承。”江逢说,“就算下了药,难道你失去行动能力了吗?是我逼着你留在我家,让我帮你咬的吗?”
“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做的时候……”江逢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来,指腹蹭到了牧雪承留下的眼泪:“是我逼着你哭这么委屈的吗?再者说,就算这样,你不是也没停下吗?”
牧雪承被迫回忆起被气愤冲淡的记忆,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江逢!”
“都不是。”江逢没有如牧雪承所愿停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观察着牧雪承的模样适可而止,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逼迫牧雪承认清楚,每一次迫不得已而为之背后的理所当然,撕开牧雪承给自己遮遮掩掩找到的借口,让牧雪承亲口交代事实:
“那是为什么呢,小雪?”
这是牧雪承第一次听见江逢这样喊他。
江逢声称自己是他的副官,有人在时长官长官地喊,私下里就喊他的名字,可这一句小名喊出来,倒是比之前的都要顺口。
牧雪承只听过牧元郢一个人喊过,牧元郢是他血缘至亲的父亲,那江逢呢?
江逢又是牧雪承的什么?才可以一次次地对牧雪承特殊,又要求牧雪承对他特殊?
牧雪承避开江逢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可以质问江逢的部分:“在我失忆前,我们究竟是……”
牧雪承咬了咬牙:“什么关系?”
“我也很想回答你。”江逢卸下肩上的力道,向后靠在门上,眸中闪过过去那么多年的回忆,最终却只剩下一声叹息:“但很可惜,我并不能给你一个定义。”
正如牧雪承亲口所否定的那样,他们从未有过真正像模像样的恋爱关系,所以离开连分手也算不上。
“我现在做过的所有……”江逢只能向牧雪承描述,“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第一次经历,但全部都是我们过去的寻常。”
“不是第一次接吻,不是第一次亲近,更不是第一次对你说喜欢。”
“那不就是……”牧雪承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又不想从自己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词汇,开了个口停在了半路。
“恋人?”江逢仰起脸,额发向后散开,然后摇了头:“不是。”
牧雪承迟疑地眨了眨眼,心跳慢下来,不确定这样的答案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是,他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泛上来更加艰涩的苦来,明明他最应该做的,是因为江逢的欺骗而生气愤怒,江逢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当真是满口谎言。
说着带他寻找记忆,却把记忆里自己的存在全然抹去了,无论那个江逢在牧雪承的身边是什么样的存在,没人有权利否定他的存在,哪怕是江逢自己也不可以。
牧雪承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找回记忆,想起来被他遗忘的曾经,那个不被所有人喜爱、却能够被江逢偏爱的牧雪承,和那个与现在一样、对牧雪承说过很多次喜欢的江逢。
可牧雪承早已发现,尽管他很认真地在想,也去过不止一个熟悉的地方,他的记忆都没有丝毫松动,越是努力地回想,越是能够发现努力的徒然。
空荡荡的记忆里被塞进现在的江逢,硕大的地方只容纳一个人显然太过宽敞,足够牧雪承回忆起醒来到现在江逢面对他的所有细节,也回忆到牧雪承对江逢的行径。
正如江逢所逼问的那样,那些无奈的背后,桩桩件件,都是牧雪承不愿意承认的心甘情愿。
“所以你问我是谁,我住在你的隔壁,和你共同度过十来年的岁月,我们从十几岁开始亲近,做尽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那么多年,我们只有彼此。”江逢说着说着笑了,因为牧雪承猛地拧过头,看向了隔壁那现在已经堆起了杂物的房间。
“就连你昨晚上去的那个所谓‘我的家’,房本上写的,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冰箱里的蜂蜜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楼上的卧室从前住是我们两个人,上次易感期,我不仅仅听了你的声音,还用了你留在那里的衣服。”江逢垂下眼,“可我……谁也不是。”
“思来想去,我能告诉你的,大概只有我很喜欢你。”唇上结了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江逢尝到了血腥味,食指指节附过去蹭开,看向牧雪承:“是你永远的追求者。”
“那你呢,小雪?”江逢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江江:要名分!要名分!要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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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大家!我一定早更!
第51章
“你为什么会住在我的隔壁?”牧雪承拥有千万个问题,都渴望在这一刻得到答案,江逢和牧雪承的关系远超牧雪承的预料,也让牧雪承无法思考,因为江逢描述的曾经和他们的现在相差甚远。
“既然之前住在那里,现在为什么不住了?还要骗我是管家的房间,那个展示柜……”牧雪承着急道,“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
“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现在是我在问你。”江逢不为所动,像是看不出牧雪承的急切,稳稳地立在原地。
牧雪承飞快地出声:“……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江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的东西,江逢也并不寄希望于可以轻易得手,但江逢最不缺的就是应对牧雪承的耐心,也幸运地知道牧雪承最害怕什么。
一味的逼问只会让牧雪承缩进自己那张嘴编织出的巨大防护网中,江逢轻声告诉牧雪承:“你问我的这些,在你记忆恢复之后都能知道,就算我现在回答了你,难道你就可以保证,我不会再用什么新的说辞欺骗你吗?”
牧雪承被江逢的问法问住了,事实证明江逢已经欺骗了他很多,就连刚刚说的那些,什么江逢对牧雪承情深义重之类的,也不过是江逢一张嘴的事情,没有任何证据,只要牧雪承没有记忆,江逢就可以随意编造他们的曾经,让牧雪承永远猜不出来。
明明这是会让牧雪承怒不可遏的事实,可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率先涌上心头的,是没来由也无法解释的恐惧,急切和困惑化作更深的惶恐,瞬间盖过所有的情绪,心脏乱七八糟地跳起来,牧雪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害怕。
害怕到就连要远离江逢这件事情也忘了,只能遵循本能地靠近,希望从江逢的嘴里可以说出什么来,让牧雪承的血液可以停下沸腾:“……是骗我的吗?”
“喜欢我什么的……”牧雪承止住的眼泪立刻就要有再次落下的趋势,尚未干透的睫毛附上了新的潮湿,就连瞳孔也跟着泛起湿润,瞳色被水洗得发亮:“也会是骗我的吗?”
“牧雪承。”江逢如愿得到牧雪承的靠近,抬起手,抚摸在牧雪承的脸上,从脸颊一路摸到眼上,蹭红了他的眼皮,撩开了他的发丝,指腹用力按在眼下那颗红痣上,把那一片的皮肤都磨到通红,牧雪承感觉到了疼,不适地快速眨眼,想退开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倔强地拄着没动。
“你现在哭红的眼。”江逢手指向下,大拇指从外沿轻轻揉着牧雪承颜色比平时红肿太多的唇肉,略过唇珠时被牧雪承藏了起来,江逢只碰到一点皮肤,并不在意,接着道:“和我接过吻的嘴巴。”
手指滑过下巴,虎口卡住滚动的喉结线条,江逢在牧雪承发出反对的声音前继续向下,隔着衣物按在牧雪承灼热的胸膛,掌心感受到了迅速杂乱的心跳,江逢闭了闭眼:“这颗悸动的心脏,以及心底的后怕。”
“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因为谁……”江逢试图望进牧雪承浅金色的瞳孔里,“你真的不知道吗?”
“喜欢你,我没有骗你。”江逢终究是心软了,给了牧雪承想要的话,又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可以保证,不对我说谎吗?”
牧雪承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江逢说的那些,只是为了让牧雪承急切的手段,牧雪承在心里谴责江逢的诡计多端,嘴上说不出一个字,身体本能的防护机制叫嚣着远离,可在看到江逢那样比牧雪承还要难过的表情时,脚步根本无法挪动,明明被逼问的是牧雪承,濒临极致的却像是江逢。
牧雪承从江逢那里得到的所有都太过轻易,甫一靠近江逢就要丢盔卸甲,那么牧雪承能给江逢什么呢?如果牧雪承不给江逢的话,江逢会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牧雪承吗?
牧雪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抬起胳膊时才发现手掌仍然被那束刺眼的玫瑰占据着空间,因为害怕不会再拥有,所以不敢再丢下。
江逢像是叹息般给了他许可:“放下吧。”
话音刚落,牧雪承立刻扔下了玫瑰,腾出胳膊的空间,用力抱住江逢。
江逢感受到牧雪承把脑袋埋进他的颈侧,鼻梁一下又一下地戳碰,只有这样亲密无间地接触,才能缓解难堪,牧雪承妥协般地向他寻求安慰,把湿透的眼眶贴在他的皮肤,又用嘴唇来蹭,胡乱无序地碰他,鼻腔哼出很轻的泣音。
牧雪承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揉碎了一同抱进怀里,手掌不断换着位置抚摸后背,确认他的存在,牧雪承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选择向他示弱,暴露出心底的畏惧,又渴望江逢进一步的安抚。
江逢沉默着把手指插进牧雪承的发间,任由牧雪承发着抖把他肩颈那一侧都哭湿后,缓慢地开了口:“撒娇就可以不用回答了吗?”
牧雪承没应声,下巴用力戳在他的肩上,又把脸埋进颈窝。
只能这样了吗?
牧雪承用示弱避开江逢的追问,避开所有的答案,只能这样了吗?
不这样的话,江逢还能做什么呢?真的要狠下心,再离开一次,才能如愿得到牧雪承的爱吗?
江逢回抱住牧雪承,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心慢慢沉下
“……喜欢。”
细如蚊蝇不确定的一声呢喃闯入耳膜,江逢猛地停下动作,几乎怀疑这是他心如死灰精神崩溃下产生的幻觉。
但下一句声音很快再次出现,牧雪承贴着他的耳根,很轻地重复了一遍:“……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