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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藏香 木林森 3597 2026-08-08 01:27

  话里的情绪针扎似的戳进秦纵的心窝,令他分外不适。

  秦纵沉下脸,冷声道:“池羡鱼,你冲我摆什么脸色?带你参加饭局是因为你整天为了我和酩归的关系无理取闹,你想要学历,我也答应给你弄,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池羡鱼想这从来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但是秦纵永远学不会平等沟通,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别过脸,一声不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底酸涩委屈。

  见他迟迟不吱声,秦纵彻底没了耐心,冷嗤一声,吩咐司机:“停车。”

  保时捷应声停下,池羡鱼揉一把通红的眼睛,不等秦纵开口,就甩开门下车。

  车子在身后扬长而去,留下一屁股车尾气。

  周围黑灯瞎火空无一人,池羡鱼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立着一块黄色警示牌。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市区,而是荒芜一人的城郊开发区。

  池羡鱼连忙掏出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十,更糟的是,位置太偏的缘故,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可是怎么办呢?池羡鱼吸吸鼻子,没有什么比发现伴侣的另一面更令人难受,他赌气地收起手机,不管不顾闷着头往前走。

  鞋底摩擦砂石发出恼人的嘎吱声,城郊的夜风凉飕飕的,但池羡鱼心更凉,积攒多日的委屈愤懑像一只鼓胀的气球,几乎快把他撑爆了。

  他泄愤般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想不就是欠了秦纵三百万吗?他明天就去找工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打个欠条,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给秦纵。

  这时身旁忽而响起汽车轮胎碾过石砾的沙沙声,明亮车灯照亮脚下的路。

  车子一直跟在他身后,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似乎只想单纯为他照明。

  以为是秦纵去而复返,池羡鱼鼻尖一酸,装模作样地放慢了脚步。

  如果秦纵愿意道歉的话,他也愿意和秦纵好好谈谈。

  然而走了很久,都不见有人下车追上来。池羡鱼气闷地揣着手,想回头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在意,于是很大声地说:“不知道现在油价很贵吗!而且一直开这么慢很伤车胎的!”

  想想觉得不够,他又说:“这样开车还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我,我劝你最好停下!”

  话音刚落,就见车子不知何时行驶到与他并行的位置缓缓停了下来。

  看着完全陌生的车窗,池羡鱼呆了下,有些无措地停下站在原地。

  这不是秦纵的车。

  下一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昏暗光线下,晏酩归唇角微勾,静静注视着他,嗓音温沉:“需要帮忙吗?”

  第7章 可怕孽缘

  一缕淡雅的迦南香顺着夜风隐约飘入鼻尖,池羡鱼睁大眼睛,看着车里的人震惊不已:怎么是晏酩归?

  他低头揉揉眼睛,然而再睁眼时看到的还是晏酩归的脸,池羡鱼惊讶又失望,“怎么是你?”

  晏酩归微挑眉,“为什么不能是我?”

  池羡鱼一噎,也是,又没人规定晏酩归不能走这条道。

  但是,他困惑地眨眨眼,这人不是提早离开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晏酩归似已将他看穿,不徐不疾反问道:“你希望是谁?”

  “我希望是”意识到又被绕进去了,池羡鱼迅速止住话头,不高兴地瞅一眼晏酩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池羡鱼颇感郁闷地低下头,“你又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为什么他每次狼狈倒霉的时候总能碰到晏酩归,这是什么可怕的孽缘?

  “又?”晏酩归薄唇轻启,目光有几分不解,“我为什么要看你笑话?”

  池羡鱼瞥他一眼,小声嘀咕:“谁知道你。”

  听到这个答案,晏酩归略感无奈:“你好像对我敌意很大。”

  池羡鱼心说这不是应该的吗,倒是晏酩归三番两次对他释放善意的动机十分可疑。

  但想到今天饭局上晏酩归的表现,池羡鱼大度地决定暂时不与他计较,绷着脸道:“我没有,是你自己想太多。”

  小孩子闹别扭似的,晏酩归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池羡鱼立刻抬起头,炸毛小猫似的瞪圆了眼睛,“你笑什么!”

  话说出口,他又开始懊恼,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方才胡言乱语的蠢话再度回荡在耳边,池羡鱼悔恨地捏捏耳垂,也不知道晏酩归听到多少。

  要是再知道他是因为和秦纵吵架赌气下车,晏酩归肯定得意死了,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呢。

  “抱歉,”晏酩归温声道:“我只是碰巧路过。”

  是在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池羡鱼瞅他一眼,心想骗小孩呢,荒郊野外的,他才不相信是碰巧。

  但如果不是碰巧,难道是晏酩归蓄意跟踪吗?池羡鱼摇摇头,这也太荒谬了。

  裤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发出电量耗尽警告,池羡鱼心中一紧,手机没电又叫不到车,靠他自己回去估计得走到天亮,再说这黑灯瞎火的看着就不安全。

  大约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几声野狗吠叫。池羡鱼浑身一僵,不着痕迹地往晏酩归那侧挪了挪。

  要不……池羡鱼眼神闪烁,瞟了眼车里的晏酩归。

  其实他很不想搭晏酩归的顺风车,或者说,就算要搭,也不能表现出是他主动要求的样子,必须是晏酩归主动开口邀请。

  毕竟因为吵架赌气在城郊疯走说蠢话,还被疑似伴侣出轨对象的情敌意外撞见,已经很丢脸了。

  一番左思右想后,池羡鱼掏出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假模假式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苦恼道:“怎么打不到车呀?”

  担心演得不像,池羡鱼又稍微走远两步,用力拍拍手机,“没信号了?怎么会这样?”

  晏酩归唇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漫不经心叩了下表盘,惋惜道:“真是不巧,我赶时间,该走了。”

  池羡鱼顿时傻眼,怎么会这样!

  这种时候晏酩归不应该说“既然如此,那就搭个便车吧”?为什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难道是他演技太拙劣暴露了?池羡鱼这下是真的苦恼起来。

  眼见晏酩归开始发动汽车,似乎马上就要离开,池羡鱼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张不开口求人,只得眼巴巴瞅着晏酩归,“你……”

  晏酩归侧头微笑,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池羡鱼满面纠结,在“自己走回市区”和“向讨厌情敌求助”之间犹豫片刻,干巴巴地说:“可、可不可以把我也一起带回去?”

  晏酩归挑起眉尾,“把你带回去?”

  池羡鱼点点头,可怜巴巴看着晏酩归:“就是让我搭个顺风车,可以吗?”

  晏酩归扶了扶眼镜,浅浅一笑:“当然。”

  话音落下,车门应声弹开。

  池羡鱼急忙钻进去,生怕晏酩归反悔似的。

  车内有股好闻的幽香,像迦南香又比迦南香醇厚一些。

  池羡鱼坐在后排,看见晏酩归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忽然迟钝反应过来晏酩归刚才分明没打算走!

  而晏酩归刚停车似乎就询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是他光顾着震惊和生闷气,把这茬彻底忘了。

  所以,池羡鱼皱起好看的眉,他又被晏酩归绕进去了!

  意识到这点,他顿感气闷,不禁为自己的笨蛋程度懊恼。

  明明是占便宜的事,池羡鱼仍然感觉自己吃了好大一个闷亏。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搭人家便车他怎么好意思生气?

  池羡鱼愤愤地搅着衣摆,偷摸瞪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晏酩归。

  讨厌鬼!

  适逢红灯,晏酩归眼眸微撇,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副驾后侧的少年将头朝向车窗,双颊微鼓气呼呼瞪着窗外的夜景生闷气,好似一只成精的河豚。

  晏酩归哑然失笑,正欲敛眸,不想河豚精忽然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四目相撞,池羡鱼呆了下,尴尬低头,装模作样玩起手指。

  所幸晏酩归没追究也没说什么,但池羡鱼还是尴尬得脸颊发烫。

  他压根没想过晏酩归会看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那个,我刚刚只是眼睛不舒服,没有故意瞪你。”

  话音未甫,池羡鱼就想咬舌自尽,越描越黑了怎么办。

  他苦着脸咬咬舌尖,生硬转移话题:“最近油价好贵,不过你放心啊,我会付车费的,绝不白嫖。”

  将少年的微表情收入眼底,晏酩归不禁莞尔,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手帕,你好像还没还我。”

  池羡鱼顿时窘迫得面红耳赤,他的确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那方手帕现在还皱巴巴团他书包的夹层里。

  如果尴尬有实质,那么此刻的池羡鱼就是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海洋球。

  “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小声道:“我明天一定还你。”

  晏酩归无声勾唇:“嗯。”

  此后十分钟车内一直鸦雀无声,池羡鱼像是还没从方才窒息的尴尬中缓过来,老老实实揣着手坐在座位上,努力扮演哑巴乘客的角色。

  晏酩归瞥了眼后视镜里安静如鸡的少年,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晚间访谈节目今日连线了几位专家分析阳城试点新教改,专家们各执一词,大谈特谈教育分流的利与弊。

  可惜节目已至尾声,男主播正在陈述总结,池羡鱼听得云里雾里,却无可避免地回忆起今晚和秦纵的争吵。

  男主播的总结陈述中提到现今学历贬值严重,大批毕业生陷入毕业即失业困境。

  池羡鱼不禁产生了怀疑。

  大学在他心里是神圣而理想的殿堂,每每路过阳城大学,看见那些捧着书本在校园里忙碌穿梭的大学生,池羡鱼都十分羡慕。

  他们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家里一直盼着大学生的苗子能出在池羡鱼身上,因而池羡鱼从小就把考大学当梦想。

  如果上大学没价值的话,他还有坚持的意义吗?

  而秦纵的朋友中除了晏酩归,其他人包括秦纵自己都认可学历无价值的观点。

  池羡鱼抬头瞅了眼前面开车的晏酩归,他想和晏酩归聊聊,又觉得他和晏酩归不是可以聊这种话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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