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人没来,只让司机转达了一句:“按时吃药,别硬扛。”
池羡鱼抱着那袋东西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司机驱车缓缓驶离,垂着头吸了吸鼻子。
他明明应该觉得这样很好,很省心,也很安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想起上次他被刁难,蹲在路边哭,晏酩归替他擦掉脸上的灰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
现在池羡鱼抱着怀里温热的姜汤和感冒药,心里却空落落的。
同样是关心,哪怕有些越界,也是滚烫的。
而现在的关心,周到得无可挑剔,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其实晏酩归已经很好很好了,池羡鱼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以前伸手就能得到的糖,如今换成了按规矩分好的份,明明分量没少,味道也没变,却总觉得不够甜,也不够近。
他慢慢踱回宿舍,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温热的姜汤,又把甜腻的热牛奶灌进喉咙,最后就着温水吞下几片感冒药。
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丝毫没被填满。
宿舍里静悄悄的,那个家在外地的室友还在图书馆没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池羡鱼把空杯子和药板一一收拾好,点开和晏酩归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关了手机。
他明明该满足的。
晏酩归恪守着分寸,退到了他当初最想要的安全距离,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恰到好处,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池羡鱼忽然有点迷茫,他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鱼开窍进度50%
第69章 别耍花样
深夜的写字楼只剩下零星窗口还亮着,而深蓝互动所在的楼层却灯火通明。
晏酩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上,眉头微微蹙着。
之前回老宅那次,晏怀谨提的要求是让他把深蓝互动并入辉光游戏旗下,作为辉光的子公司,决策和执行权依旧归他,但利润的大头需归属集团,用以弥补辉光之前的损失。
同时,辉光也想借助深蓝在创新玩法和细分市场的口碑,开拓新的市场份额,实现双赢。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却是要让晏酩归为晏修方铺路。
晏酩归自然不肯,代价自然也随之而来,甚至比他预想的要糟糕。
之前谈好的渠道商全黄了,人家客客气气发个内部调整的通知,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临时去找别的门路又贵得离谱,时间上也不赶趟。
紧接着就是深蓝旗下最盈利的游戏《巅峰对决》被匿名举报,平台官方甚至发了函,游戏可能面临被下架的风险。
还有服务器也被一波接一波攻击,游戏勉强没瘫,但卡顿不断,不少玩家喊着要退钱退游。
这些对于头部公司来说可能不算什么,最多算一阵无关痛痒的小风波。
但深蓝互动成立不过六年,还没从创业公司的紧绷状态里缓过劲来,现金流本就不算宽裕,这一连串的打击几乎是贴着命门打。
账上的钱撑不了几个月,渠道断了,曝光没了,用户在跑,潜在合作方在观望。
只要《巅峰对决》真被下架,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两周,对他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都可能是致命一击。
晏酩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腕间的机械表指针悄然滑过凌晨两点。
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霓虹的光晕隔着玻璃漫进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晏酩归伸手拿过手机是池羡鱼朋友圈更新的动态,一张拍夜空的图片。
画面里的夜空灰蒙蒙的,连半颗星星都没有,只有远处大厦的灯光,昏昏黄黄地缀在夜色里。
没有配文,只发了个孤零零的月亮表情。
晏酩归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想发条消息问问他感冒好点没,手指悬在输入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退了出来。
他答应过给池羡鱼空间,要慢慢来。
这在晏酩归以往的感情经历中,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大概是社会太浮躁,许多人都热衷于快餐式恋爱。
晏酩归的前两段感情也如此,与对方不过认识两个月却进展神速,牵手、约会……再就是分手。
总之就是不走心,上头快下头也快。
这还是第一次,他决定和一个人慢慢来、慢慢开始。
也是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晏酩归竟有些拿捏不准这分寸。
他甚至下意识回想从前那些流于表面的相处里,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细节,可翻来覆去都是些不走心的敷衍,半点用不上。
太近怕惊,太远怕疏,连一句简单的关心,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分寸。
原来认真想对一个人好,想把脚步放慢,竟是这样一件手足无措的事。
晏酩归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收回了思绪。
无论怎么样,也得先把这关扛过。
刚在键盘上敲下两行字,桌上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
这个点还会打过来的,除了公事,便只剩老宅里的人。
晏酩归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是晏修方的名字。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接起电话,那头没半句寒暄,晏修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慢与挑衅,透过听筒扎过来:“暮江大厦夜景不错吧?就是不知道你还能看几天。”
晏酩归面上没什么表情,随手将手机搁在一边,按开免提,淡道:“有事?”
“哟,还在加班呢?”晏修方哼笑一声,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那小破公司还撑得下去吗?撑不下去就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给你条活路。”
晏酩归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敲着办公桌沿,“大哥,你除了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还会做什么?有事直说,我没空陪你磨牙。”
这话噎得晏修方顿了一瞬,他声音陡然阴沉下来:“行,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爸让我转告你,二选一,要么把深蓝互动并入辉光,归我管,你安安稳稳做个闲职。要么,下周五去跟问鼎科技的千金相亲。”
晏酩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眼底漫开一层冷意。
“辉光最近在跟问鼎科技谈技术合作,这项目对集团至关重要。”晏修方难得多说了几句:“爸说了,方家那丫头看中你,这门亲要是结成了,给你两成利给你。”
晏酩归心中哂笑,这算什么?
先是步步紧逼,断他渠道、搅他生意,后又抛出“橄榄枝”,用深蓝的生死存亡做筹码,逼他接受一场明码标价的联姻。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算盘打得倒是精。
晏酩归轻嗤一声,漫不经心道:“两成利?大哥,你打发叫花子呢?”
晏修方怒道:“晏酩归,你别给脸不要脸!两成利你还敢嫌少?要不是方家点名要你,你以为这好事轮得到你?”
晏酩归抽了支烟点着,缓缓吸了口一口,哂道:“这好事给你,你要么?”
“你以为我不想要?!”晏修方像是被踩了痛脚,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急败坏:“方问雅眼高于顶,我追了半年,请吃饭、送礼物,她连正眼都没给过!要不是她点名说只愿意见你,你以为爸会让你占这个便宜?”
晏酩归低笑一声,烟雾从唇角漫出,眼底尽是讥诮:“原来如此,自己啃不下的硬骨头,扔给我来啃,最后还说让我占了便宜。大哥,你这无私的样子,真是让人佩服。”
“少跟我阴阳怪气!”晏修方怒极,“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就把深蓝交出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晏酩归勾了勾唇,轻轻弹落一截烟灰,讥诮道:“大哥说笑了,深蓝交给你这个草包,只怕死得更快。”
“你敢骂我草包?!”晏修方简直气得跳脚。
“难道不是吗?”晏酩归打断他,嗓音带笑,“辉光靠晏家的资源养着,你接手三年,除了吃老本还会什么?现在还要靠我联姻拿项目,大哥你不是草包那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晏修方气得说不出话,良久才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就算我不行,你以为爸会把集团交给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吗?你以为你凭着深蓝那点成绩就能翻身?做梦!在爸眼里,你永远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晏家的一切,从来都轮不到你!”
“私生子”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空气里。
晏酩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他缓缓吸了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呛得喉咙发紧,却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
“大哥说的对,我确实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没资格肖想晏家的产业,更没想过要从你手里抢什么。”
电话那头的晏修方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服软,气焰顿时更嚣张:“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晏酩归话锋一转,“大哥也清楚,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就算方小姐喜欢我,方董想必也不会轻易松口,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晏修方瞬间警惕起来。
“没什么意思。”晏酩归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子,人家只会觉得晏家没诚意,觉得我是走投无路才攀附方家,到时候婚事黄了,集团的项目也泡汤,大哥在爸面前也不好交代。”
晏修方一顿:“那你想怎样?”
晏酩归道:“辉光旗下所有渠道对深蓝开放,另外再拨两个运营团队给深蓝。”
“你做梦!”晏修方的怒吼几乎要震破耳膜,“晏酩归,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两个运营团队?你怎么不去抢!”
“大哥别急,”晏酩归慢悠悠地按熄烟头,语调散漫,“不过是借你人手一用罢了,我这烂摊子摆着,方家能瞧得上?婚事黄了,问鼎的项目泡汤,你在爸面前怎么交代?这些不过是撑个场面,让方家看到诚意,这买卖对大哥只赚不亏。”
说完,他又幽幽补上一句:“要是搞砸了,你觉得爸会怎么想?”
晏修方粗重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传来,大约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的确,他恨晏酩归借机狮子大开口,却更怕搞砸项目失了晏怀谨的信任。
晏怀谨本就对辉光被深蓝抢占市场的事颇有微词,这次要是再搞砸,辉光总裁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良久,他才咬牙切齿道:“渠道可以开放,但不能是所有!人可以借你,但你不许私底下搞小动作!”
晏酩归勾了勾唇,“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
“少跟我来这套!”晏修方怒喝一声,却没再反驳,“明天我助理会对接你,还有相亲的事儿,下周五晚上六点云上茶餐厅,别迟到,更别耍花样!”
晏酩归轻笑一声,语调依旧散漫,听不出半分波澜:“知道了,不迟到,不耍花样。”
话音落下,晏修方便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晏酩归听着忙音挑了下眉,随手将手机撂在了桌沿。
既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哪还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