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暖洋洋的。
林远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正忙着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长春春坐在副驾驶,抱着愿安的小襁褓,一脸认真地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
余赋秋站在门口,等他们收拾。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对面那栋楼。
三楼,那间空了许久的房子,阳台上突然多了盆绿植。
晾衣架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在风里轻轻晃着。
一个人影站在窗帘后面,正往这边看。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余赋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走吗?”林远问。
“走。”
车缓缓驶离医院,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个人影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回到家,一切都很平静。
林远帮着把东西收拾好,又去店里张罗生意。长春春抱着愿安在客厅里转悠,给他看这个看那个,小声嘟囔着什么。
余赋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生产时的失血让他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说得好好养着,不能劳累。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半夜,愿安哭了。
那哭声又尖又亮,像一把小锥子,刺破了整个夜晚的寂静。
余赋秋猛地惊醒,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撑着床沿就要起来。
“来了来了,宝宝不哭……”
他抱起愿安,轻轻拍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可余愿安今天不知怎么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声反而越来越大,小脸憋得通红。
长春春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妈咪,妹妹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余赋秋抱着愿安在屋里来回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可她就是不停。
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
门被砸响了。
“咚咚咚!”又重又急,带着明显的怒气。
余赋秋心里一沉。
他抱着余愿安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见几个邻居站在外面,为首那个中年男人满脸怒容,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来了。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你家孩子哭了一晚上了!”
“就是!我家明天还要上班呢!”
“这都第几天了?天天哭天天哭,有没有点公德心?”
余赋秋抱着余愿安,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唇。
“对不起,孩子小,闹觉,我马上哄”
“哄什么哄?你哄得住吗?”那中年男人根本不听,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他,“你要是管不好孩子就别养”
手还没碰到余赋秋,就被另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回头一看
一个男人站在他的身后,明明面无表情,可无端让中年男人颤抖着想要往后退。
长庭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开了门,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他攥着那个男人的手腕,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碰他一下试试?”
那男人被他这气势吓住了,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长庭知松开他的手,把他往后一推,挡在余赋秋面前。
“有什么事冲我来。再敢动他”
“长庭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冷得像腊月的风。
长庭知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
余赋秋抱着愿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不要在这个小区生活了?”
长庭知愣住。
“你这一闹,明天整个小区都知道我是谁了。”余赋秋继续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以后我出门,是不是要被指指点点?愿安长大,是不是要被人说‘他爸是个疯子’?”
长庭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不是……”
“出了事谁负责?”余赋秋看着他,“你吗?你能负责什么?”
长庭知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邻居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庭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邻居,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考虑不周。孩子小,闹觉,影响了你们休息,我替他们道歉。”
那几个邻居被他这一出弄懵了。
尤其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怒气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尴尬。
“这……那个……”他挠挠头,“其实也没啥,孩子哭正常,我……我刚才也冲动了……”
他看了看余赋秋,又看了看长庭知,最后目光落在余赋秋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婴儿身上。
“刚出月子吧?”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个人带孩子?你男人呢?”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中年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今晚就这样。以后孩子哭,实在不行你们说一声,大家互相体谅体谅。”他顿了顿,看着余赋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事敲个门,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
旁边几个邻居也纷纷点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各自散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长庭知,站在余赋秋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门没有关。
长庭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余赋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长庭知走进去。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落在沙发上。
余赋秋抱着余愿安坐在那里,轻轻拍着,余愿安已经不哭了,抽抽搭搭地窝在他怀里。
忽然,余愿安看见了长庭知,哭闹着要他抱。
长庭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神情不安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满头汗还紧张解释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消不掉的乌青。
过了很久,女儿在他的怀中逐渐哭声微弱了,只留下酣睡的呼吸。
余赋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放下来,睡吧。”
长庭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余愿安轻轻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