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林远都告诉他了。
说他怎么跌跌撞撞冲进来,怎么红着眼眶说“我去筹血”,怎么在手术室门口跪下来哭。
说他的头发乱了,衣服脏了,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是流浪汉一样。
说他一直守在门外。
三天。
整整三天。
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余赋秋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又低下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是他和他的孩子。
是他们两个人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进来吧。”
门外没有动静。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进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门被推开了。
长庭知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收拾过了,但也遮盖不住脸上的疲倦和眼底的乌青,衣服甚至混乱之中扣错了一个。
余赋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站在那里,不敢进来。
只是看着余赋秋。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疲惫,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点不敢表露的期盼。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看着他和十七年前那条巷子里、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孩子,慢慢重叠。
他的喉咙动了动。
“站那儿干什么。”他说,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长庭知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他愣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来。
每一步都那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像是怕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
离余赋秋还有一米远。
不敢再近了。
余赋秋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宝宝。
长庭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皱巴巴的脸,小小的手,安静地睡着。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他想走过去看看,可脚步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自己没资格。
余赋秋没有看他。
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个女孩。”
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泪不停地流。
余赋秋依旧没有看他。
但他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床的边缘。
“你不过来,怎么看她?”
长庭知愣住。
他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婴儿床边。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么小。
那么软。
那么像
像很多年前的春春。
他伸出手,悬在襁褓上方,抖得厉害。
不敢落下去。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他的手放了下去。
长庭知转过头。
余赋秋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很疲惫,很苍白,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叫余愿安。”
余赋秋淡淡开口,看着面前酣睡的婴儿。
这或许是上天,又一次给了他活在世界上的牵引力。
第101章
除了心脏隐约感到不舒服之外, 他的视力也恢复了一些,能勉强看清东西,不至于全部的黑暗。
他已经习惯了黑暗, 忽然回到了以前的光明, 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这期间长庭知一直忙前忙后,但在白天的时候,余赋秋从未在病房里看见过他, 长春春告诉他,说爸爸知道妈妈不想见他,他不会来让妈妈心烦。
可每当半夜, 他装作熟睡的模样, 余赋秋会知道,长庭知会悄悄推开那扇门, 看着在襁褓里睡觉的孩子。
其实, 安安很不老实,虽然是个女孩,但非常的爱哭闹,也许是余赋秋孕期的时候,安安实在是受了很多的苦。
她白天一直在睡觉, 精力旺盛都在晚上。
余赋秋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生产后的疲倦和心气上的郁结, 都让他大脑烦闷不堪。
但是晚上本该哭闹的安安,却格外安静。
余赋秋听着门口的动静,长庭知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余愿安, 他小声低哄着,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洒落一地光芒。
他说:“安安, 乖乖长大哦,要听妈妈的话。”
“他生下你很不容易了,是爸爸……是爸爸的错。”
“爸爸哄着你睡,你就不要吵醒妈妈了,让他好好休息,知道吗?”
余愿安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听不懂,只是下意识地在男人怀中她很有安全感,咿咿呀呀要把玩着男人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
长庭知眼睛低垂,眼神温柔,这是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但……这个孩子,真的是余赋秋想要的吗?
长庭知忽然不敢肯定了。
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余赋秋会不会打掉这个孩子?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孩子,所以余赋秋才要这么不喜欢这个孩子?
长庭知看着咿咿呀呀的女儿,呼吸都窒息了一瞬。
余愿安想要哭,长庭知赶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余赋秋,确定他还在熟睡,他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抱着女儿去走廊哄睡。
听着外面长庭知唱着的摇篮曲,余赋秋愣愣地看着走廊那一地昏黄的灯光,听着外面的蝉叫,陷入了沉默。
……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