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脸,看着那袋被捏得不成样子的栗子。
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看了很久很久。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衣角轻轻飘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我没有想自杀。”
长庭知愣住了。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长庭知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余赋秋低下头,看着那袋栗子。
他伸出手,从里面拿出一颗。
剥开。
放进嘴里。
栗子是甜的,软糯的,带着刚出锅的温度。
他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长庭知看着他,看着他吃栗子,看着他把那颗栗子咽下去
眼泪还在流,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余赋秋吃完那颗,抬起头,看着他。
“你回去吧。”
长庭知愣住。
“回……回去?”
“嗯。”余赋秋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回去。”
长庭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是不是不要我来了?
他想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看见我?
他想问,那我明天还能不能给你送早餐?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是愣愣地站着,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往河堤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淡得像一缕烟,像一阵风,像他从来没有在余赋秋的生命里存在过。
“回去。”余赋秋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要再来了。”
长庭知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还抓着余赋秋的手腕,可那力道已经不自觉地松了。
他看着余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他终于挤出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余赋秋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挣开。
长庭知的手落下去,垂在身侧,空空的。
余赋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没有回头。
长庭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
想喊球球。
想喊别走。
想喊我再也不来了,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就一眼。
可他没有喊出来。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
…
余赋秋走了很远,走到看不见那条河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仰着头,看着天。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河。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我错了”。
那时候他信了。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错,不是认了就能改的。
有些伤,不是说了对不起就能好的。
他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回家,走进门,走到卧室。
春春和愿安都睡了,呼吸声轻轻的,很安稳。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肩膀轻轻抖着。
他竭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想要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可是那无数在心头萦绕的情绪,还是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究还是没止住泪水,任由眼泪滑落。
……
褚宝梨来的时候,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雨腥气。余赋秋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听见门上的风铃响,回头,看见了她。
褚宝梨站在门口,穿着件米色风衣,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些乌青。她看着余赋秋,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赋秋。”
余赋秋放下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宝梨姐。”
他们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林远端了两杯热茶过来,又识趣地退开了。
褚宝梨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怎么样?”
余赋秋看着远处,没有回答。
褚宝梨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最近……不太好。”
余赋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身体上的不好。”褚宝梨说,声音有些低,“是……精神上的。”
她顿了顿。
“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在两个地方来回跑。”褚宝梨说,“你这里,他自己那里,每天跑无数趟,来了不敢进门,就在对面站着,站一会儿,又回去。回去待不住,又跑过来。”
“半夜会抱着你的衣服发呆,那些他偷偷留下的、你以前的衣服,抱着,不撒手。有时候还会”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用词。
“还会把自己的衣服和你的衣服叠在一起,叠成一个窝的样子,然后蜷在里面。”
她看着余赋秋。
“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