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买多少都买得起了。
可他不知道该给谁。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
每天来接他下班的时候,顺便买一包, 热乎乎的, 捧在手里,等他出来的时候递给他。
余赋秋接过去,什么都不说。
但第二天,那包栗子会在垃圾桶里。
他还是买。
每天买。
今天也一样。
栗子还热着,他站在店门口, 看着那扇玻璃门, 等着那个人推门出来。
六点。
六点半。
七点。
店里的灯灭了。
长庭知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 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收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都倒扣在桌上。
“球球?”
没有人回答。
他掏出手机, 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打。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又打。
又打。
又打。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跑去家里, 拼了命的敲门。
长春春开的门,小脸上带着困意, 说:“爸爸?你怎么来了?”
长庭知询问他余赋秋回家了没?
长春春疑惑地摇了摇头:“妈咪没回来,只是嘱咐我好好照顾安安。”
长庭知心头一紧。
他跑去常去的超市、常去的公园、常去的每一个地方。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手机一直打不通。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产后抑郁。
他查过资料的。
产后抑郁会让人情绪低落,会让人失眠,会让人不想说话,会让人会让人想不开。
球球最近是不是不对劲?
话越来越少了。
笑容越来越少了。
晚上总是醒,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很久。
他以为是因为孩子闹腾。
他以为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好。
他以为只要他好好照顾,好好陪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他以为……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疯了一样到处跑,到处问,到处找。
最后,有人告诉他,看见一个人往河边走了。
长庭知冲过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河边很安静。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天已经黑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水面上投下昏黄的光。
余赋秋就站在河岸边。
背对着他。
离水那么近。
近得只要再往前一步
“球球!”
长庭知喊出来,声音完全破了调。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余赋秋的手臂,把他往后拉,拉得那么用力,用力到余赋秋整个人都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别别”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抱着余赋秋,抱得死紧,紧得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就会坠入那片黑暗的水里。
“我错了我错了”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
只是那么站着,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长庭知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不该介入你的生活我不该天天出现在你面前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好好表现,只要你看到我在改,你就会慢慢原谅我”
他松开一点,看着余赋秋的脸。
那张脸在昏黄的路灯下,苍白得像纸,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长庭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我太贪心了是我得寸进尺我不该的我不该以为我可以可以重新”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举着那袋栗子,举到余赋秋面前。
那袋栗子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纸袋皱皱巴巴的,但还温热着。
“我只是去买这个”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最喜欢吃的以前最喜欢吃的冬天路过摊子,你走不动路,我就知道你想吃那时候我没钱,只能偶尔买一小包你都舍不得吃,一颗一颗数着,说要留给我”
他的眼泪滴在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现在我买得起了每天都能买我每天都买就想等你下班的时候给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对你好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我不知道你会想不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
“我不来了我再也不来了”
他抓着余赋秋的手,抓得那么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恐惧和后悔都通过那只手传过去。
“我明天就搬走我保证我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再也不去接你下班再也不送早餐再也不在你门口守着”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消失我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别你别做傻事”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混着鼻涕,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还有春春你还有愿安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不能没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也……”
他没说完。
他不敢说完。
他有什么资格说?
余赋秋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