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着,既便是在睡梦中也不得舒展,睫毛不安分颤抖着,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痛苦的轻哼。
长庭知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紧拧着,连呼吸都带着痛。
好瘦……
比上次见面还要瘦了。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血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皮肤白皙,因此眼下的黑眼圈触目惊心。
为什么……
因为孩子吗?
还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让长庭知的心脏一跳。
他在来之前,看到了他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也从未想过,他和他孩子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如此的情况下。
长春春的胸口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面色苍白,神情安静,年仅七岁的孩子身上插满了管子,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不同的仪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的面前闪过无数种种孩子在他的怀中,拉着他的衣角,露出几颗乳牙,咿咿呀呀学着叫‘爸爸’的场面。
仅仅是看到小小的他躺在偌大的病床上,长庭知心口又再次涌起那种抽痛感。
甚至眼眶也酸涩了起来,他贴在玻璃上,眼睛紧紧凝视着这个拥有自己一半基因和骨血的孩子。
如果他能替孩子承受这些痛苦,就好了。
这个认知让他一愣,他久久站在那里。
按道理,他应该会觉得麻烦,一个他不记得的妻子,一个从未谋面过的孩子,他们的痛苦和疲惫,与他何干。
可是……
长庭知看着面前这张充斥着惊恐、疲倦的脸。
他不可抑制地伸出了手,抚摸上那张紧蹙的眉头。
这个触碰,像是一个开关,又或者是一个一直压抑在冰层下,汹涌未知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长庭知没有再犹豫。
他脱下了带着冬天寒意的外套,掀开了被子一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侧身躺上了病床狭窄的空间,然后将那个深陷梦魇的、瑟瑟发抖的身体,轻轻拢了过来,涌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一刹那
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再这一刻静止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怀中的人。
几乎是不用思考,长庭知下意识地就知道哪种姿势抱起余赋秋最舒服。
温暖的体温,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以及那坚实宽阔的胸膛,都将余赋秋慢慢地包裹了起来。
他猛地一颤。
他从混乱的痛苦中惊醒,眼睫毛剧烈地睁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与泪花,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可是鼻尖的气息,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这是梦吗?
又是一个,因为他太过渴望而如此逼.真的梦?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太过于用力,生怕这一切都会如泡沫般散去。
嘶哑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哭腔,“庭知?是你吗?”
“你怎么入梦来了?”
他喃喃自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顶,那双臂膀抱着他的身体,都真实的不可思议。
“或许是我太想你了。”
他的眼底一片乌黑,这段时间心力交瘁,没日没夜的蹲守在重症监护病房的门口,然后还得调理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消息。
他很多次拿着那已经成了空号的号码反复的拨打,直到那道冰冷的女声说了一次又一次他拨打的已经是空号,他才自虐般的放下了手机,然后反反复复地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去听一遍又一遍长庭知给他的语音。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是活着的。
“这个冬天真的很冷。”余赋秋如以往一样,拱进他的怀中,把头埋入他的胸膛,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他惶恐不安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长庭知把他的手紧紧贴在他的小腹上,这里很暖和,余赋秋冰冷的手才渐渐回暖。
余赋秋谓叹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长庭知的肌肤上,他满足地享受了一会儿这个久违的拥抱,才慢慢说:“我去给你送汤,可是你好凶,不仅把我的汤扔了,还不肯见我。”
“我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还下着雨,我衣服也没带够,路上还遇到了坏人,”他吸了吸鼻子,“但成双救了我,他说是你找到他,告诉他我在哪里的。”
“所以我原谅你了,你生病了,我只能原谅你了。”
他抬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地凝视着爱人的眉眼,伸出手,一笔一笔地描摹着长庭知的轮廓,眼中有无限的眷恋。
“你出车祸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你醒来的时候我还松了口气,可是你却……”
“你却不记得我了。”
他喃喃道:“你真的好凶,又好冷漠,我真的好委屈。”
他嘴一撇,又要哭了,但他只是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红,眉目更显得艳丽。
“可我不能再依赖你了,你生病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好,你一定会慢慢想起我的。”
“春春出车祸,你不在我身边,我都扛过来了,只是真的好痛。”
“好多好多的血,他们都围绕着我,没有一个人肯帮我。”余赋秋的泪水一滴一滴从眼尾处滑落,“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庭知在我身边,他一定会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没事的,有他在。”
“后来我得知你和……他去酒店的时候,我情绪太激动了,都住院了呢。”余赋秋扬起一抹笑,泪水滴落在长庭知的衣衫上,他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笨呢。”
“可是你好好和我解释了呢,失忆的你,对我那么凶的你,还是好好和我解释了。”
“所以我相信你,你虽然不记得我了,但你的身体的记忆还爱我。”
“这就够了,小树。”
他嘶哑着声音,眼睛都不敢一眨,生怕眼前的是幻觉。
“小树。”
“小树。”
余赋秋如同一只幼兽,呼唤着长庭知的名字。
“嗯。”
长庭知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应了声。
“我在。”
他们相拥在一起,就仿佛有了彼此。
余赋秋缓缓抬头,闭上了眼睛,那是一个虔诚的姿势。
长庭知再也抵抗不了心中的悸动,他的手扣着余赋秋的后脑勺,回应了那越过一个拥抱的亲吻。
原本只是想轻轻落下一吻,但长庭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动作越来越凶,直到最后,怀中的余赋秋被吻的喘不上气,眸光水润,眼尾泛红,舌根麻木的时候,他才慢慢地放开了他。
这个吻滤津交换,抵死缠绵,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一并发泄了出来,长庭知刚退出,余赋秋又主动地迎了上去,主动地献祭自己。
直到身体虚软无力,他的头抵在长庭知的额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面前的人,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心中空缺的部分在这一刻被无限的填满。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外头寒风萧瑟,里面却温暖如春。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关闭,这个房间如同一方小小的世界。
承载了余赋秋所有的美梦。
就让他稍微贪恋一下吧。
一下就好。
余赋秋和那次在祠堂里只为求一个馒头时候一样。
他想,再贪心需要付出代价的话,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代价来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你还会走吗?”余赋秋既便被吻的舌根麻木, 也不愿意松开长庭知,他紧紧地把自己窝在长庭知的怀里,拼命地汲取着长庭知的气息。
“为什么不说话?”长庭知一直沉默着, 只是那粗喘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情绪, 余赋秋抬头,惴惴不安地问道:“即使是个……梦?”
“也不可以吗?”
“一晚,一晚也好。”
余赋秋小声地呼喊, 像是眷恋的幼兽,用气音呼喊着长庭知的名字。
他的头枕在长庭知的胳膊上,脑袋埋入他的胸口, 声音闷闷地。
长庭知的下巴嗑在余赋秋的头发上, 神色慵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没有去反驳余赋秋的话。
声音沙哑:“你给我讲讲……我们之前的故事吧。”
“之前的故事吗?”余赋秋疑惑地抬起头, 看着长庭知。
“嗯。”长庭知轻声说:“之前都是我给你讲的,我想听听,你讲述故事里的我。”
“故事里的你啊……又爱吃醋,又小气,还占有欲特别强。”
余赋秋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记得林漾吗?”
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 长庭知没有任何的印象, 只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打心理就不喜欢这个人。
余赋秋笑着,说起了他们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