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球球……”长庭知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带着一丝脆弱,“你看看春春,看看他,我把他接回来好不好……看看我,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
“沈昭铭,……”他似乎不想提及这个名字,但看着余赋秋的白皙的脸色,“他只是你生病时候的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家了。”
“……我在这里,我站在你的身后,球球……求求你……看看我吧。”
“我真的害怕,球球,我真的害怕。”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怕你真的忘记了我,怕你一转身,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怕你……”
“沈昭铭……”这个名字再次从他的齿间挤出来:“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星星我都可以摘给你,命我也给你”
“……”
余赋秋沉默着。
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的哀求,看着他的情绪变化。
余赋秋终于开口了。
没有回应那些疯狂的许诺,没有理会那些泣血的剖白。
他只是淡淡地转头,看着长庭知微红的眼角,平淡地说了一句:“那放我走。”
四个字,轻飘飘的。
此刻像是沉浸了无限的重量。
长庭知将手中的画弄皱,他紧咬着牙关:“不可能。”
“除了这个,除了离开我。”
“其他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甚至,你要我的心挖出来看看它是不是只为你而跳动,我马上就能动手”
余赋秋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是最难熬的。
长庭知会亲自给他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抱着他上床。
床很大,很软,但余赋秋只觉得那是另一座更柔软的囚笼。
长庭知从背后抱住他,手臂横过他腰间,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度。
“睡吧。”
他会吻他的后颈,或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有时候情至上头了,还会轻轻地用犬齿咬着他的后颈。
余赋秋僵硬地躺着,睁着眼睛看黑暗。
直到,他问了那句:“沈昭铭……他怎么样了?”
这是唯一能让长庭知有反应的话题。
抱着他的手臂会骤然收紧,勒得他生疼。
“……他很好。”长庭知的声音冷淡下来,“活的很好,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余赋秋想要问更多的时候,长庭知的脸色如同窗外无边无际的黑,他会堵住余赋秋的嘴,直到一次又一次把他拖入情.欲的浪潮之中。
余赋秋不再问第二次,他只是更紧地闭上眼睛,将指甲掐紧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遗忘,不能屈服,更不能……连累沈昭铭。
日复一日。
三餐,视频,怀抱,威胁。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循环程序,没有漏洞,没有出口。
余赋秋试过绝食,被强行灌食。
试过在深夜哭泣,长庭知会醒来,耐心地擦掉他的眼泪,然后更紧地抱住他,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但哭完了,还是得在我怀里。”
他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切挣扎都被凝固在透明的、名为“爱”的树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昨天,今天,明天,都是同样的清晨、午后和夜晚。
唯一变化的,是视频里春春一点点长大,是长庭知眼中那份扭曲的爱越来越深重,也是余赋秋心里,那片名为希望的荒原,正一寸一寸,被绝望的流沙彻底掩埋。
“今天读这首,”长庭知翻开书,声音低沉悦耳,“你以前说,这首诗让你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开始朗读。
余赋秋看着玻璃外。
一只麻雀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它跳了两下,用喙啄了啄玻璃,发现进不来,又飞走了。
长庭知读完诗,合上书,看着余赋秋的侧脸。
“球球,”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读诗,是在老房子的屋顶上。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死去的人的眼睛,在看着地上的人。我说那我要做最亮的那颗,死了也要看着你。”
余赋秋没说话。
长庭知等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所有的事,我都帮你记着。”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薄茧。
余赋秋的手冰凉,一动不动。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夕阳。”长庭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我,我说那我要早点找到你,这一次是我要养着你,慢慢地看着你长大。”
“你说说话好不好?”
日复一日,余赋秋越来越沉默,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长庭知有任何的情绪,仿佛是一个木偶。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深深地牵扯着。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静止。
“就一句,”长庭知往前倾了倾身,“骂我也行,说‘滚’也行,说‘恶心’也行……你以前不是总说吗?说我恶心,说我变态,说我该去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余赋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在光线下像透明的琥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映不出长庭知的影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像看着空气,看着墙壁,看着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长庭知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余赋秋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任他握着,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
“理理我……”长庭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求你了,球球,理理我……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什么都行……”
“对啊……”长庭知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
“对……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他轻柔地摸了摸余赋秋的脸,笑得温柔:“我改了,我顺着你的意见,我不再强迫你,你给我的反应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余赋秋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张空洞美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道歉了,我改了。”长庭知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呢喃,内容却一字一句,冰冷地砸下来,“可你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个真的在困惑的孩子:“是沉默。”
“是把我当空气。”
“既然我道歉了、改了、学着尊重你了……你还是这样,”他轻声问,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尊重’你呢?”
余赋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庭知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反应,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愉悦的笑。
“你看,你还是有感觉的。”他的拇指摩挲着余赋秋的下唇,力道渐渐加重,“但球球,你忘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获得你的‘原谅’,或者你的‘回应’。”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你、留、在、身、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呢?”
他凑到余赋秋耳边,热气喷在冰凉的皮肤上:“只要结果是好的你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活着,呼吸着不就好了吗?”
“至于这个过程,你是笑着还是哭着,是爱我恨我还是无视我……”
“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他神色渐渐癫狂,“对啊,这就足够了。”
余赋秋惊恐地看着他,他赶忙伸出手,“不……你……我,我愿意的。”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先,先把春春接回来好不好?”
他必须要先稳住这个疯子,先从鸟笼里出去,再找机会去联系沈昭铭。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攻再次发疯强制的剧情,这里只是被稳定住了,但他本质还是条疯狗。
他现在处于半融合记忆的状态,精神也不稳定。
第72章
长庭知的情绪倒是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对他的松懈倒是少了一些,至少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把鸟笼打开, 让他出去走走。
能解开的只是他脖子上面的禁锢, 他的手腕和脚腕还是被冰冷的铁链锁着,余赋秋坐在沙发上,晒着暖呼呼的阳光, 沉思着,他的余光一直在撇着长庭知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