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饭店，味道不错。”许风诚支吾道：“还可以、不错的。”

　　“那他妈当然了，正宗的。”曹杰看他满头细汗，动作颇为柔情地替他揩拭，“清醒一点没有？”

　　“……我们走吧。”

　　许风诚摆头，步伐不稳站起来，曹杰眼疾手快揽着他腰，心跳不自觉放快。

　　这样的许风诚让他太容易联想，深深皱起的眉，羽睫微颤，缓缓撑开的眼皮，以及如此乖巧的态度。

　　曹杰自己也喝了口水，暗暗感慨别再出什么事，自己真的经受不住。

　　两人不知道怎么才启程，曹杰语气命令让许风诚靠着自己坐好，不然到时候掉下去。没想到，许风诚非常听话，两手环抱着他腰，脑袋贴紧他的后背，恹恹欲睡闭上眼。

　　晚风吹拂，最近夜里的气温已经没那么热，曹杰原本在饭桌上还有些烦闷寂寞的情绪，这会儿吹着风、拐着弯、散着步似的，倏忽舒畅多了。

　　久久无言，风声阵阵。

　　许风诚冷不丁开口，哑声问：“你有没有看过王家卫的堕落天使？”

　　曹杰卡壳半秒，颔首失笑：“我靠，你夸我像金城武啊。”

　　“嗯，我好喜欢李嘉欣。”

　　“……”

　　“你喜不喜欢王祖贤？”

　　“……”

　　“我挺喜欢张曼玉的气质。”

　　曹杰咂舌：“你脑子是不是有点不清醒，牛头不对马嘴。”

　　许风诚在他后背自言自语：“每天你都机会跟很多人插肩而过，有些人可能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

　　曹杰眼底含着笑，他知道许风诚真喝醉了，都他妈开始学王家卫了。

　　“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曹杰嘴角渐渐恢复正常弧度。他本来还想骂许风诚又这么没轻没重，可是话到嘴边咽了进去。

　　大概是夜深了，说什么都显得深情。这句“朋友”令曹杰心泛起涟漪，因为他知道许风诚每天笑嘻嘻的，弄得人五人六，但好像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他总是一个人在吸烟区，下了班回公寓，最近又经常偶遇，曹杰好几次下班瞄见许风诚独自坐车上，久久不启动车子回家。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样独来独往不算什么稀奇事，所以曹杰没有在意。可现在许风诚好似青春期善于表达情绪的少年，坦坦荡荡、认真地说出这句“你是我交到的朋友”，曹杰反而有种莫名的触动。

　　因为他不懂表达。

　　听到别人若无其事讲出这句话，曹杰非常羡慕，他不得不承认这份用力和率真是他不具备且没有的，他的性格太傲、情感有点内敛。

　　羡慕之后有一种无限回味，谁不喜欢听人描述自己在别人心里有分量这句话呢？

　　“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待一块我就比较心安……可能你没那么拐弯抹角，我就特别舒服。”许风诚一口气说完这些，泄口气喃喃：“你也别总挑我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应该……”

　　曹杰哑声，“好了，不说这些了。”

　　许风诚不知不觉睡着了。

　　历史重演，曹杰费尽力气将人高马大的男人抱回家，打开房门，直到把人放在沙发，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合上眼睛，完全不清醒的许风诚，心中泛起涟漪。

　　望着许风城毫无防备的睡颜，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曹杰无奈地闭上眼睛。

　　不该做的事不能做。

　　不该想的事更不要想。

　　曹杰打来热水，勤勤恳恳地帮忙擦拭，尽管眼前是湿润的眼眸和嫣红的唇，可他不敢亵渎更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犯事。他不想毁掉这段许风诚亲口说出的“朋友”关系，更不想事情变得复杂化。

　　擦着擦着，许风诚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慢腾腾地抬起手，触碰曹杰的胸口，欲拒还迎、嘴里呢喃“别碰”，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让曹杰直接噌地站起身后退。

　　眼见差不多了，他连忙跑去浴室，糊弄洗了个澡就进房间逼迫自己休息。

　　睡觉……

　　睡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辗转反侧，半梦半醒，一片死寂，曹杰始终强迫自己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快要失去意识，即将堕入梦乡时，房门突然砰地一声开了！

　　曹杰坐起惊出满身冷汗，因为他刚要睡着，有种临门一脚又被踹醒了的错觉！许风诚身影高大，立在黑暗里别提多恐怖，反正一向不怕鬼神、胆大妄为的曹杰都吓得魂飞魄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见鬼了，中邪了。

　　许风诚笔直走向他，非常自然地拉开薄被窝在他身边。

　　曹杰心跳到嗓子眼，一时间懵圈，不知道他怎么了，是醒着还是梦游，到底要不要喊一声。

　　许风诚无意识挥舞着手臂，似乎察觉身边有人，难受地唔了几声，侧过去极其理所当然地抱住曹杰。

　　曹杰被迫躺下了，可许风诚随后再次将脸埋在曹杰的胸口，小心翼翼呼吸。

　　曹杰在房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二十二年第一次听到这样有规律、刺耳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为什么……”许风诚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整张脸都藏在曹杰胸膛里，双手无意识地在搂住他腰，“怎么骗我……”

　　曹杰眼睛似乎熟悉了黑暗，他低下头，尽量小心挪开身体。

　　许风诚朦朦胧胧抬起脸，就那么半梦半醒地看着眼前的人，视线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醒，鼻翼在此刻轻轻扇动着，好像有点委屈，有点痛苦，“你为什么骗我……”

　　曹杰震惊地压低嗓音，“谁？”只要再稍微低下头，他就能碰到许风诚的嘴唇。

　　“你明明喊我……还说一辈子都陪我玩游戏，还说……”许风诚控诉到一半，失声不提，他就此闭上眼，满脸渴望地凑上去，主动吻上了曹杰的唇瓣。

　　曹杰出于本能地合眼，笨拙回应。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在和许风诚接吻。彼此含住温软的嘴唇，细细吸着吮着，曹杰从开始的惶恐到震惊到现在享受，仅仅才十分钟而已。

　　他胸口起伏跌宕，呼吸急促，一只手扣住许风诚的脊背，心跳什么的早就乱套了、只是颤得疼，抖得酸。

　　许风诚迷离恍惚抓着他的手，按在了一边，深沉的眼眸里饱含欲望，他撑起身子，曹杰第一次从下往上注视许风诚。

　　这么动人心弦的时刻，曹杰启唇，眼神头透出几分凶狠与渴望，情绪阴晴不定，“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没有回答。

　　没有声音。

　　只有心跳。

　　昏暗的房间里，墙面上映射出两人的身影，连发丝的颤动都一清二楚，曹杰这一刻觉得疯了，那种感觉要抓狂。

　　简直将每一丝空气都点燃了。

　　许风诚再次用力堵住他的唇，曹杰得偿所愿两臂搂抱他。

　　收紧的过程中，他感受到许风诚的体温和热度，感受他那么扎实的肉体，他的喘气他的声音他的脉搏，每一秒每一刻都能使曹杰战栗。

　　他们好似互生情愫的恋人。

　　嘴间水声太暧昧，曹杰脸热耳红，两手捧着他脸柔声询问：“告诉我……谁骗你……”

　　许风诚忽然抱着他的脖颈，轻摇头。曹杰蹙眉，咳嗽几声，他全身散出异常高温的热度，可依旧紧紧地将许风诚半搂在怀里，生怕这个美梦马上清醒。

　　拥抱更为亲昵。

　　他沉沦其中几乎虔诚地吸嗅许风诚的脸，那张染上欲望的俊脸眉间似有似无些苦楚，可是蹙起眉头与烦恼很快舒展。

　　曹杰如同上瘾般吻他的脖子，喘着粗气，“许风诚，是你自己先过来的……妈的，许风诚……”

　　许风诚同样沉浸在这个梦里，他彻底动了情，一只手终于不老实地动起来，先摸到曹杰的脸，往下之后，停留在胸口。

　　曹杰溺毙在温柔乡，闭眼深吸怀里许风诚的体香，原本还没在意，结果突然感受到一阵揉抓，他猛地睁开眼。

　　“……别怕，我不是那种男人。”

　　“什么？”曹杰挑眉不知所云。

　　“我、我只碰一下。”

　　原来许风诚把他当成女人了。

　　曹杰几乎瞬间清醒。

　　许风诚意犹未尽，不太熟练地将两手绕到曹杰的身后，边吻曹杰的脸，边摸他脊背后面的衣料，摸索解解，找不到内衣卡扣，有些急切地羞涩询问：“你穿的睡衣吗……妹妹，我好像不会解……”

　　曹杰冷脸推开他，望向毫无防备跌倒眯眼的许风诚，他眼神愈发深沉，“许风诚，妹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妈去死吧。”

　　许风诚木讷地望着他，曹杰气得半死，骤然伸手用力地拍他屁股几下，啪啪啪，不解气指着男人的脸，恶狠狠骂道：“老子明天收拾你！”

　　然后，曹杰站直气喘吁吁立在床边，许风诚表情仍然滞钝，无辜地坐在原地。曹杰嘴里泄出一声操，猛地扑过去捧着他脸狠狠地亲了几口。

　　事已至此，曹杰豁出去是逮着机会薅个羊毛、占个便宜，最好许风诚明天什么都不记得。

　　曹杰亲完他，喘着气，冲出去重新洗了个澡。酒精大概能麻醉人的羞耻心，再或者，他已经举旗没有办法。

　　总不能放任不管吧？会憋出病来的。

　　曹杰只能想象，且控制不住地想象。

　　比如许风诚全身泛红，眼神迷离，咬着嘴唇，时而动情，时而痛苦的……

　　曹杰脑袋里一团糟，他本能地伸出手，最终还是越过了道德观。他在哗哗水声之下难耐皱眉，迫切地咬唇，呼吸有点重，心情更是难以形容的复杂。

　　直到曹杰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灼热地盯着掌心，那一刻心跳骤停，他的喉咙黏腻发痒，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

　　遇上许风诚这种直男，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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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好多关于王家卫的电影，写都写到八十章了，结果王家卫爆出这样的音频，服了，我以后绝对不写关于他的了，好掉价。

　　第29章

　　许风诚醒来时睡在床上，他翻身发现是陌生的房间与被套，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曹杰家，头有些晕。

　　他甩了甩脑袋，下床坐一会儿，推开门出去，发现曹杰还睡在沙发上，紧闭双眼，两手抱着胸，以半蜷缩的姿态窝在那边，别提多么凄凉。

　　柴犬抬起脑袋，打哈欠站起来，小碎步走到许风诚的腿边，咬着他裤腿往狗碗那边走。许风诚心领神会给它弄点狗粮，还帮忙倒水，摸着它脑袋。

　　许风诚见房主人迟迟没醒，起身想先洗漱，他独自翻找柜子发现有干净的牙刷，有一整盒呢。洗手台前整齐摆放着洗面奶和简单的护肤品，电动牙刷悬挂在旁边，几乎是一尘不染、干净利落。

　　曹杰看着不拘小节，其实特别爱干净。从许风诚第一次进屋就发现了，偌大的客厅地上只有小狗的玩具，地板都铮亮，似乎一根狗毛都没有。

　　许风诚自以为自己在男人中算爱整洁的了，没想到曹杰更为优秀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