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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单向街 桃花非非 5681 2026-08-07 23:11

  “但是。”

  他顿时警惕,如果他是猫或者猫科动物,耳朵一定会竖起来。

  “有限定条件。”我说,“为了避免有选择权的人过于冲动,他必须完成另一个人限定的1-3个条件才能行使这个选择权,他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全面思考、反复权衡,再得出最后结论。”

  “听着好像那么回事。”他还是不满,“那你这次的限定条件是?不会把你的志愿也算进来吧?别又出尔反尔的。”

  “我的志愿不算。”我说,“我不会改。这次决定权的志愿只包含你的志愿,你选择的城市、学校和未来几年的相处模式。”

  他更加不满,“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根本就不应该算进‘我们两个’的选择权里!”

  “那就把我的志愿包括进去。”我不为所动,“你的选择权包含我的志愿、你的志愿、我们未来几年的城市、学校和相处模式。”

  “你气死我了!”他气得直哆嗦。

  “我的限定条件,”我看着眼前两根颤抖的手指,他怎么这么有意思?“首先,希望你在填志愿之前再好好考虑一下,学科既然分级必然有差距,这种差距不能凭借臆想填补。关于推荐信,我还是倾向在A类学科踏实读书,而不是通过非常规渠道。希望你考虑我们现在的关系和相互信任的程度。既然我们已经把心里话全部告诉对方,我们之间就可以经受一定的空间和时间考验。当然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依照我们的选择权约定,我会尊重并接受;第二,我希望你就这件事和阿姨好好谈谈,阿姨养育你这么多年,她一定希望对她的同事、病人、邻居说起你考了一个名牌大学。如果可能,我建议这件事最好由她决定,只有她的决定才能让我们的关系更加顺理成章。这一次我只有这两个限定条件。还有,我想到的我们的规矩只有这三条,你可以补充,今后遇到更大问题也可以根据情况增加。特别条款是如果一方遇到重大事故无法行使选择权,另一方自动具备行使权,这一选择是否计入轮换次数则在事后由两个人酌情讨论。或者另外规定一个‘意外选择权’。”

  “你要不要打印个合同签个字?”他竖起的手指数量没变,口气刻意冷淡。

  “只要你不耍赖就不需要。”我说。

  “你气死我了!”他吸气、呼气、瞪我,这是我最熟悉的他,比那个泪水流到下颌的美丽形象更加鲜活地贯穿着我的生活,我抱住他,在这个选择太多的时代,人和人太容易分歧,也太容易走散,每一次争吵后的拥抱都像失而复得。

  “答应吗?”我亲他的头发。

  他不情不愿地在我肩膀上点头。

  我安心了,“谢谢。”

  “谢个屁!有病吗?”他在我怀里吸气呼气,根本平静不下来,我不太清楚他在气什么,按理说,我同意由他自由选择,不再干涉,他不该高兴吗?不过根据以往经验,此时不宜发问。或者他生气情侣之间“立规矩”这个行为?既然他用了“奇葩”,那我应该解释解释:“这个规矩不影响我们的感情和生活,相反,它能够保证我们之间的公平。因为你太习惯把事情憋在心里,我又太迟钝,有个强制性的规矩不好吗?防止我们的矛盾积重难返。你自我消化的性格像你爸爸,你爸爸和我妈妈多年来和平相处,是因为他们分别承担了不同的压力,谁也没比谁更好过;你爸爸和你妈妈当年会离婚,就是因为你妈妈能够表达,你爸爸一直忍耐,关系彻底失衡,我不希望我们走上相同的路。”

  “行了闭嘴吧,反正你总有说法。”他继续冷哼。

  “因为我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我说,“这件事根本不能指望你。”

  他打滚似的在我怀里一阵乱撞,我好不容易稳住他,如果不是及时想到我们在街面上,我一定会吻他。

  “你不用担心我离开你。”他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不情不愿。

  “嗯?”

  “我都说了我做梦都想得到你。而且,我想世界不会有比你更优秀的爱人。”他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郑重,“你不完美,你的缺点不少,但你从不回避问题,总在积极解决问题,对自己的错误和我的错误一视同仁,像我这样的人太懂得如何以两个人都舒服的方式规避冲突,但你不会为了自己舒服默认我这么做,你对自己的要求比对我严格得多。每当我想到这一点,我首先感受的不是爱你,而是敬佩你。即使有一天你真的老了伤了,只是躺在床上,你仍是你,我太容易随波逐流,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有安全感,才能更勇敢,也才能更优秀。”

  我脸颊滚烫。

  他很少这么夸我,就像他在人际关系中从不过分和肉麻地夸赞别人,他的赞美总是恰到好处,他基于鼓励的略高于现实的评价也有分寸,对我,又多了羞涩和矜持,就连告白也不像我那么频繁。这种来自爱人的认可比任何成绩更让我满足,远胜于高考分数,高考分数只是一时的成就,他的褒奖值得我一生骄傲。

  “好了,别脸红了。想迷死我吗。”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耳朵,像个初次告白的小男孩,他转过身,抬头看满街的灯,满天的星星,又回头看我,他的眼睛那么亮。他突然蹲下身说:“喂!你过来!我背你!”

  我还沉浸在难得的感动中,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过来啊!又不能公主抱,我背你吧!”他的声音快乐又响亮。

  “别闹。”我不会拒绝他莫名其妙的要求,这是我必须容忍的,虽然有时也会有意外之喜,多数时候只让我觉得他像个没逻辑的未知生物。这一次我不太想同意,他的腿没问题吗?我的体重本来就超过他,经过这段时间,他更是瘦了好几圈,脸削腰细,手腕脚腕握着硌手,我怎么能让他承重。还有,公主抱是什么?他到底想什么呢?

  “快来快来!”他背冲我,回头,手不停摆动,“我心里有数!快点!”

  我只好走过去伏在他身上,他使劲把我背了起来,果然,他根本挺不直背,身体几乎被压成直角。我想下去,他已经迈开步子。

  “我被队长他们背了几个月!”他说。

  这和他要背我有什么关系?

  “把你背到家里吧!”他又说。

  这和他上一句话有什么关系?

  “你看我妈,根本懒得管我,还谈话呢,她又去上夜班了。”他埋怨。

  这和他第二句话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多心。要是以前,队长他们和班上同学这么照顾我,高考结束她早弄一大桌子饭答谢他们了,现在可好,等通知书下来我自己弄吧,她说不定去也不去,继续上她的夜班。”他越说越委屈。

  “不会的。”我安慰,我感觉他妈妈的态度缓和多了,“我和你一起哄她,孝顺她。”

  我想起今天和他妈妈的谈话,我们谈得很深入,她的态度很友好,只要他乖乖选一个她能接受的学校,未来关系不是没有转机。还有……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心理医生?他为什么会说这个?他猜到了什么?

  他太敏感了,也太聪明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你不许太讨她喜欢!她是我妈!”

  我懒得理他。但心中又有一点别样的希望,我的脸贴着他的后颈问:“她怎么会喜欢我?”

  “我从来不担心她不喜欢你。只要你别和她玩心眼,一直诚实,她是个特别有人情味又特别感恩的人,最后一定会喜欢你。”他哼哼着,“你可是我唯一背回家的人,千挑万选,我还不了解我妈的喜好?”

  我心中又有那种被认同和夸奖的喜悦,我的身体开始放松,完全贴在他的背上和颈上,我又闻到他身上让我安心也迷乱的香味,他的发香和衣香没有丝毫改变,就像他对他妈妈和他妈妈对他理不清的爱。他又是哼又是委屈地说着他妈妈的夜班,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背着我,再过一分钟,我应该和他交换一下,也许他认为这是一种情趣,在这条无人的街,在我们走过的来自黑暗去向灯火的道路上,我们从未分离,我们互相依傍,承担对方的重量。我的思维越来越远,我不太想下去。也许很久以前爸爸这样背过妈妈,也许妈妈就是这么被爸爸骗到手的。

  “喂,你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他有一点点喘。

  “在想计划。”我说。我的脑子已经习惯性地开始安排时间。

  “什么计划?”他很明显地停了一下。

  “英语学习。”我说,“不管你选哪个学校,托福和雅思是必备的,今天结束了,就从明天开始吧。我们要抽时间每天学习英语、练习口语、不能失去语感,假期结束前我看看能不能找个训练班……”

  他停下了,他很剧烈地喘着气,他好像又生气了。

  “没有英语水平谈什么留学。”我提醒他。

  “你气死我了!”他大叫,狠狠地背着我向前走,不论我怎么跟他解释就是不跟我说话。

  我现在承认他和我离得近的确有好处,这个人总把学习摆在非重要位置的性子,不亲自监督我也不太放心,我想我应该排除内疚心理慎重考虑这一点,总之,我明天先查一下留学的流程,还要考虑我的双学位具体学制和用时,然后才能做整体计划,我可以先把他的英语计划做出来。

  我歪着头,我从未以这个横向的角度看这条熟悉的街,我看不到街灯,也看不到星光,我只有他给予我的一个脊背和一个特定的角度,我想两个人的爱情终究会变成一种单向的思维轨道,熟悉又陌生。我看着街上无数个黑格子,它们像令我们或忧或喜的未来,而我忘记了畏惧,我会看到这些格子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那是他给我的一切。我想把我的心情告诉他,可惜我不知道如何说,可惜他还在生气,什么也不想说。

  第117章 11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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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2

  他极少拖延,第二天晚上就告诉我他和他妈妈谈过了。

  “阿姨怎么说?”我强自镇定。

  “她说,”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已经是成人,志愿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干涉你。’”

  不知怎么,我竟不觉得意外。

  事情仍是僵局,这不是答复,也不是放弃干涉,这是故意为难人这样想未免不敬,但根据我与妈妈相处的经验,这种“我不知道你看着办”纯属套路,目的是逼我自己反省最后让步。这对我压根没用,她越来这套我越要和她对着干。但他妈妈不同,他妈妈以前没有语气里的威胁和态度上的欲擒故纵,现在她软硬不吃,看似随他的意,其实在等他一个确定的表态,一个是否在意自己母亲的最终答案,因此他举棋不定。

  今天他妈妈没约治疗,我们也没健身,我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坐了一天,写英语学习计划,写两个学生的讲义,顺便看招福发来的笔记,电话里的他又说:“对了,你妈说让你在家教那边请假,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没多问,妈妈肯定又需要我这个所谓高材生给她当展示品,我很高兴她带着他。这个饭局没有小孩,只一个熟面孔投资人和他的家人,这位伯伯不吝啬地夸奖我和他一表人才,未来可期。大人说话他不插话,只和对方的孩子相谈甚欢,很快他和我和那位大学生交换了微信。妈妈那边也顺利,对方对她的企划很感兴趣。饭后知道对方的司机临时有事,一家人打车过来的,男人殷勤备至地表示亲自送他们回家,对方摆手说不用,妈妈和男人再三说路况说不放心,我突然想起他对我说:“你妈在外面要对人陪笑脸”,但他们从不让我和两个小孩看到如此辛苦的一面。也因此,他们理解并分担着对方不得不示弱、恳求甚至卑微的一面。想想他们也有过欠债,有过不知多少不怀好意的饭局,也许他们算得上“患难夫妻”。

  我不喜欢这个念头,摇头想忘掉,这时投资人答应坐男人的车回家,妈妈待他们走后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

  我们要坐在这里等车过来,这是个谈话机会。

  “妈妈。”我斟酌着。

  “有事?”她一改方才对投资人的热情,冷冷淡淡,在志愿填好前,她不会给我好脸色。

  “爸爸后来的妻子你见过吗?”

  妈妈和他一起瞅我,惊讶得如出一辙。

  “你问这个做什么?”妈妈由冷淡转为冷峻,口气更不好。

  我硬着头皮把要给爸爸的孩子制定学习计划的事说了,妈妈果然气得闭了好几回气,他也喝了好几次茶水,低头无可奈何地忍住笑。

  “哟,真有时间,怎么从没见你接送过一次自己的弟弟妹妹?”妈妈越说越气,“你怎么不想想他们的成才计划!”

  “他们不是有你管?我还想问问你给他们报了哪些学习班。”我说。

  “阿姨,没有人比您更会教育孩子了。”他连忙给妈妈倒了一杯茶,茶水差点漫出来,他的手摆向我,“您看,现成的高材生例子。这个问题只能问您。而且他已经去过两个孩子的幼儿园,还答应参加下次的亲子活动呢,我们两个去陪他们玩,您和我爸抽时间看个电影什么的。”

  他慌了,连别的女人和自己爸爸去看电影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可见我妈妈气成什么样子。

  但他说的是什么亲子活动?谁答应了?

  妈妈就算生气也要在情敌的孩子面前维持形象,我找的正是这个机会。我很内疚,但这件事不得不说,他妈妈也告诫我必须和妈妈请示。

  “你问那个女人?我怎么知道。”妈妈脸上浮现出她惯有的海棠般的冰冷笑意,“我难道还要帮他做个再婚背景调查?你怎么想的?问我做什么?问你爸爸啊。”

  我缩着肩膀低着头,仔细想想,我还是做不到公平对待爸爸妈妈。

  “你凭什么要管他的孩子!”妈妈越说越气,“你欠他的吗!”

  “我也不想管!但我不管万一那两个孩子一事无成,奶奶的心血交到他们手里败掉不说,他们全是我的负担。”我也生气,没错,我凭什么管爸爸的孩子?我理解妈妈,又只能说服妈妈,“这件事的最优解就是爸爸有个过得去的继承人,不然我也没法做自己喜欢的事。”

  妈妈喝了口茶,冷静不下来,他又补倒了一些。

  我和妈妈相顾无言,关于爸爸,我们有各自的怨气,恨不得不再接触他,爸爸后来的妻子更是禁忌话题,我怀疑妈妈视其为奇耻大辱,我同样不能接受,奶奶要是在世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妈妈辛苦维持奶奶的财产只为我,为奶奶的信任和嘱托,为爸爸别被骗光,现在又多了两个小孩,何况谁知道那家人现在什么秉性?

  “妈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不看我。

  “阿姨。”他笑着劝她,“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冷哼。

  他对我说:“阿姨了解的说不定还没我清楚。”

  “你说什么?”

  “什么?”

  我和妈妈同时怒视他,他看看我又看看她,看上去很有压力,说话十分小心:“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你怎么知道?”妈妈问,“连我都没细问过。”

  他一脸心虚,把他初中混日子,出入酒吧,想揍爸爸一顿的事说了。

  “原来你也是个熊孩子。”妈妈冷笑,把“也”说得又慢又重。我撇开脸。

  他点点头,“嗯,我挺留意……叔叔的。”他在说“叔叔”时停顿了一下,“本来他每晚去酒吧,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固定几所。后来突然不出现了,听说结了婚,我特意打听过结婚对象。”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我的口气和妈妈一样差。

  他受着没必要的夹板气,仍然很好脾气地说:“你对那位阿姨提都不想提,我何必说出来让你生气。”

  “你现在可以说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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