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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单向街 桃花非非 5369 2026-08-07 23:11

  他的态度转得过于突兀。我不认为我那蹩脚的、复制黏贴式的安慰话,或者复读机似的“我爱你”能起这样大的作用。但他的态度明明白白,他接受我了,他要求我住在家里,不是出不了门的无奈之举,是他想和我睡在一起。

  我的唇齿间还留着他的吻,他很热情,这种热情放在今晚未免古怪。也可能是情绪使然。

  他到底为什么答应我?

  也不会因为担心我去死,担心我逃课,担心我成绩下降,他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彻底分手,我也同意了。

  到底为什么?

  他的眼泪,他最后看我时的过于重大的表情,他的答应,我直觉这三者有非同一般的联系,但我无法把它们连上。就算我问,他也有很多说辞敷衍我,他一直如此。他这样敏感的人需要一定空间消化情绪,好在我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我不需要他解释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我只要他一个口头承诺、一个实际行动就够了。我把我们的未来和现在的学习状况逐一推想,和从前想的没有不一样,除了依然不能避免的分手,似乎没什么不妥。

  我决定不想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几天的功课补回来,他也一样。

  他把牙刷从门缝递给我就回房了,我突然发现他没给我睡衣,我想叫他一声,又想起他的身体不适合多动。好在浴室里有条浴巾,我擦完身子围在腰间,再看我沾了土的校服,不由一阵头疼,他家的洗衣机比较老式,也没有烘干机,明天我要穿一身抹布去学校?但也不能一大早回家,妈妈也许没注意我夜不归宿,却一定会注意我早上回去换衣服。

  算了,忍耐一下吧,他忍耐的比我多。我想起我今晚对他做了什么,喉咙开始发痒,羞愧地想要钻进下水道。

  不想那些重大问题,有些小问题我要搞清楚,他回答完才能睡觉。

  他趴在床上打着哈欠等我,看到我眼前一亮。

  真的是“一亮”,他的眼睛闪了光。

  在日光灯下裸露上身让我不自在,我问他:“你有没有多余的睡衣?”

  “没有。”他上下打量我,好像不困了。

  “我找件睡衣。”我指指他的衣柜,“可以打开吗?”

  “不许穿!”他口气有点凶,又像开玩笑。

  “你喜欢裸睡?”我回过头,“我不太喜欢……”

  “怎么可能,我家就我和我妈,平时很注意这个的。她只要出了卧室就不穿暴露的衣服,我也是。我的内裤啊床单啊都是自己洗的。”他招招手,“你赶紧过来!”

  “我找条……”我感觉自己脸红了,“内裤。”

  “哦。”

  他竟然吹了个口哨!

  我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只胳膊放进身上盖的浅色凉被里,被子下部鼓鼓囊囊蹬了两下,那只手举起一条黑色的内裤。

  我差点靠在身后的衣柜上。

  “你穿吗?”他的手摆了摆。

  那块布料在他一根手指手指上转着,我头晕目眩。

  “别闹了。”我咽下一口唾液缓解喉咙的渴,几步走向他,握住他的手。

  他的眼神同我的喉咙一样烧。

  我取下他手里那团柔软的东西,转身去门边关掉灯。再继续看他,我不知会做什么。

  我随即打开灯,又去客厅拿来药膏,我在客厅把那条内裤穿在身上。

  内裤没有任何痕迹,只有残留的温度和被穿过揉过的软,它们贴在我最秘密的部位,就像被他的手盖住,每走一步,就像他的手碰了一下,不是手心和手背,更像手指尖点了一下,调情似的。他的白手指仍在转动,我就是那团布料。

  我顺手拿起桌上那杯冰化成的水喝掉。

  我故意板着脸,他好笑地盯着我,故意看我的胸和内裤,我拍了拍他,检查他受伤的地方,这下他老实了。他的胳膊和小腿有点擦伤,不太严重,我涂了一点药水和药膏。最重要的部位倒没像我担心的那样出现破损,只是红肿,我涂了些消肿的药膏,手指滑动时,他轻轻“哼”了一声。

  我内疚得很,动作更轻了,不敢胡思乱想。擦完手我在衣柜找了条内裤让他穿上,关了灯。

  我非常紧张,这种感觉和在旅馆完全不同,我像个旧时没有任何生理知识的书生,突然娶了妻子入了洞房,尽管心里渴望得很,却不知怎么接近那张床。

  “你有完没完?快过来!”他又在叫。

  也许是没有任何知识的闺秀入了洞房,丈夫还不耐烦不细心。

  “你快过来,怎么这么罗嗦,快点快点!”他继续催,“把窗帘打开!”

  我无奈,按他吩咐,把他书桌边的窗帘完全打开。他的房间视野特别好,外面什么遮挡也没有,幽静,明亮,月亮像这扇窗子的住客,我看了一眼,又看他。

  他坐在那里,肩膀和胸口裸露着,被暖和的温度和月光浸着,对我笑,波光潋滟。我的心也像流动了。

  我向他流去,他拉住我,把我拉到床上,用被子盖住我们,亲我。

  我们同时笑了。

  他闻我的嘴唇,闻我的肩膀,用鼻尖供我的脖子和肩窝,手脚并用地缠我。现在他一会儿像白猫盯着老鼠,一会儿像橘猫闻着鱼,白猫好歹有假正经的外表,橘猫只知放懒耍赖。他以前面对我总是自己绑住自己,别别扭扭,现在这样撒欢似的缠,反而让我不习惯。

  “我问你几个问题。”我尽量躲着他,特别是下身。

  “问我?”他抬头,“你能先把自己的问题交代了吗?”

  “我交代。你先……老实点。”我抓着他的一双手腕把他固定在身侧。

  他也意识到这样下去遭殃的是他,配合地往后缩了缩,伸手抓了个枕头垫着头和胳膊,又推了推我的枕头。

  我把枕头向后移了移,尽管他的吐气和温度仍是缭乱的,但这样的距离让我好受多了,至少能开口说话。

  我把妈妈说的话和爸爸家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他,也告诉他喝了什么酒。他目不转睛地听着,他和我一样,听这些东西时会克制情绪,不会泛滥地表达同情或愤怒,也和我一样不随意评价。他最后只说:“你爸爸是有点胖,减肥挺好的。”

  这纯属没话找话。

  我暗自好笑,从妈妈那里、爸爸那里得来的坏情绪挥发得差不多了,我突然觉得奇怪,脱口问:“你见过我爸爸?”

  “对啊。”他不甚在意道,“你爸爸真挺好看的,减减肥还真是个王子。”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想不出所以然,仔细想想,他和我不同,我一直被大人们隔离在“离婚事件”之外,他却一直和他妈妈在一起,那么见过我爸爸也不奇怪,但他之前为什么表现得好像根本不知道我爸爸的长相?我有些紧张,心头又有许许多多猜测,我告诫自己不要多疑,不要多想,我必须改改我的思维模式,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能再为过去的事浪费了。

  “你想问我什么?”他眨巴着眼睛,睫毛扫在我心上。

  我什么都忘了,着迷地看着他,现在他机灵又亮丽,露在枕头上的手白得会反光。

  他的眼神也是迷的,不时闭上眼深呼吸,仿佛我是一种六月或十月的空气。

  “你知道圣经吧?”他突然说。

  “咦?”

  “就是伊甸园,亚当和夏娃。”他的牙齿雪白,每一颗都齐整,却不是很大,露齿笑的时候显出一种幼态,我第一次发现天真感可以来源于牙齿。

  “你听我说啊,别傻笑。”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脸,“伊甸园里只有亚当和夏娃,他们是不是只能爱上对方?”

  我一下子就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他,我们注定爱上对方。这种命运般的指向性同样让人着迷。

  “你刚才为什么……”我想起我想问的最好奇的问题,尽管难以启齿,“就是,就是在西墙那边你为什么会……”

  “你吐我我为什么会硬?”他一句话总结了。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继续钻地缝。

  “你还好意思说啊!你真是个天才!”他的声音高了一点,连忙压住,凑近我低声道,“亏你想的出来!你是没被妈妈教过还是没被幼儿园老师教过啊?”

  “我……临时起意……”我只好解释。我大概有些做坏事、折磨人、贬低人的天赋,说不定还有犯罪天赋。

  “你还临时起意!气死我了!”

  我放松了一些,他的“气死我了”就是一个不生气的信号,只要有这四个字,我们之间的气氛必然是良好的。我怯怯地看着他,小声问:“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他无奈。

  “什么?”

  “我在初中文科好,语文老师之类的特别喜欢我,平时聊天也会跟自己的得意弟子们谈很多诗歌啊,作品啊,其实我对文学不太感冒,有一次她说起李煜还是李白的一首诗,不对,词,那应该是李煜吧?有一句‘笑向檀郎唾’;还有一回说到一句诗,这个可能是李白,说天上的仙女‘咳唾生珠玉’,我没有文学细胞,就觉得就算是美女、仙女,随便吐吐沫脏不脏啊!今晚我算是明白了,长得好看的人干什么都好看,要是这好看的还是意中人,这种高高在上的鄙夷动作太刺激了,我很难跟你形容……”

  “你……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吧?”我非常紧张,他说的我不懂,但他不会养成这个习惯从此以后不时要求我“高高在上的鄙夷动作”吧?

  “你想什么呢!”他使劲揉我的脸,“我没有!以后你不许这样!我只原谅你一次!听到了吗?”

  我忙不迭点头。我在那些英文群组里看到很多人描述奇怪的爱好,我做不来。太好了,他不爱好这些。

  我又怀疑他在持续降低我的罪恶感,他简直把我对他的侵害描述成情趣和两厢情愿,他的解释奇怪地合乎某种情理,我回想他在西墙下缩着身体,又在我抱着他时努力地放松身体,一股凌虐式的刺激油然而生,那的确让我得到了快乐,尽管我的身体和他的身体并不舒服。这件事真的很神秘,不是理智能够分析的。

  他的手放过我的脸往下摸,他摸我的动作很有趣,先是试探性地戳一戳,然后用指头按,像按指纹,然后又开始画圈,又用手掌大把大把地蹭着,像小孩拿到新奇的玩具。

  我只好拉开他的手,再这么又揉又蹭,明天真别上学了。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知道我去找你的初中同学?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喝酒?”我问。

  这两件事的确奇怪,他不可能在我身上放摄像头,他也应该不会有什么眼线监视我。他的确爱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但他不是偷偷摸摸的,反而让我觉得可爱。如果真是背后盯梢,那会让我心里不舒服,我会和他谈谈。

  “很简单。只因为你人际关系太简单才想不到。”他懒洋洋地试图摸我,他想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阻止了,他接下来放的地方更过分,我只好抓着他不放开,勉强分出理智听他解释道:“我初中有班级群,我没退,我们那个班是重点班,班上的人一半留本校,不是在高中一班就是高中二班,还有其他重点学校的。最近要高三了,大家都在分享报考、复习和高三攻略,说话的多,闲聊也就多,那天有人突然大叫X高的天仙美男来我们学校了。我可不就知道了?”

  我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简单。

  “至于喝酒。我们平时去茶餐厅,赶上饭点也能预定好座位,不就是因为我和那里的服务员聊得来,互加了微信?说起来这还是我寒假每天去等你时加的。她看到你神色不对,身上竟然还有酒味,不敢问你什么,就在微信上问我。我可不就知道了?”

  我没想到事情又是这么简单。

  “早就说过你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你根本没自觉。看到了吧?”

  我无语。我怀疑今后我就算在国外自杀,他也能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但我又怀疑这只是因为我们所在的圈子小,两所学校,一堆高度集中的学生,既然我能在一个竞赛考场遇到招福,他能在从前的班级群里看到我又有什么稀奇。

  我又想,学习一直好的人社交范围也会有重合性,今后进入更高规格的学校,过去的关系反而更要经营,那么这个范围即使扩大也依然能不断重合。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一直保持某种程度的优秀,就算今后分开了,这个不断重合的圈子也可能在未来的某时某刻把我们重新放到一处。何况我要从事的是接触面广的律师工作,更是放大了这个可能。

  我心动了。

  果然,人就是要努力学习才对。

  “你又想什么呢?今天一直傻笑。”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唇,很轻的那种亲,没有一点湿润。我不敢回吻他,我想给他唱一首摇篮曲让他休息。也许我只是想唱歌。他总能让我绝处逢生,我太开心了。

  我的隐忍竟然也引起了他的不满,他抱怨着:“你躲什么躲啊!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之前明明急得像个……色狼,不跟我告白就忙着耍流氓,你现在装什么良家妇男,不许躲,我要摸!”

  我只好忍。他才想抱怨,他之前像个备受侵凌的受害者,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打篮球时就喜欢戏弄调戏我,拍着个球左边绕完绕右边,前边绕弯绕后边,把我搞得火大却不碰我一下。我突然又想,以他的情商,倘若真想跟谁玩暧昧,或者跟一堆人玩暧昧,根本没什么困难所以他初中那堆美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也该查一查旧账?

  他还在抱怨:“有你那样的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诚意?你不光不跟我表白,你甚至不拉我去看个电影,不邀我吃顿正经的约会的饭,不和我逛一逛公园啊游乐园啊,就知道找旅馆!你自己说你像不像话?我不误会才有鬼!”

  我听着,我十分冤枉,我小声说:“我是有诚意的。”

  “你的诚意是?”他奇道。

  “你实事求是地说,男生拉着恋人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进电影院是为了看电影?除非他们是老夫老妻。哪个男人不想借着黑暗借着情节做点什么?至于游乐园、公园、逛街,请问他们最想去的是不是树最多的、人最少的、光线最暗的地方?他们去那里做什么?看风景吗?男生想做的事只有一件,既然我们都是男生,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旅馆?时间那么少,为什么做那些没用的?”

  他惊呆了。

  “至于诚意,我认为真正的诚意只有一个:前戏。拉你逛街带你吃饭算什么,忍得住自己做够前戏,让你舒服,让你不受伤,让你全身上下都有享受到,这才叫诚意。我做得不够吗?如果一个男生每次都能做非常长足的前戏,那才是真的爱你,真的为你考虑,真的舍己从人。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

  “你说的……”他咬牙切齿,“真是有道理啊!气死我了!”

  他把他的枕头砸了过来。

  我还是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对,但如果他喜欢逛街吃饭看电影,我陪就是了。

  月光下,我最熟悉的呼气、吸气、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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