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就是殷泉的目的?诸淮总感觉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其他东西,殷泉接着说:“你不要小看这些任务,如果你再不处理,不仅你弟弟可能会出问题,这些东西还会影响到其他人……你弟弟现在就跟被鬼吸了阳气一样,他才十几岁,看样子却好像已经要半身入土了。”
它说得没错,诸柘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工作完全榨干了的社畜似的,他就像是根风中摇曳的小稻草般摇摇欲坠,随时会咔嚓一下整段垮掉。
诸淮说:“为什么是我?”
殷泉捋着自己细腻的绒毛,它说:“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前世的诸淮可从未看见过这些东西,但他却仍然感觉非常熟悉,在柳家的神庙、在柳家的祭坛,在那位应该被他称为契主的祭神身边,他都能感受到这股极其阴冷的力量,它无处不在。
但诸柘身上的黑气却比柳相弱了太多,如果说柳相给诸淮的感觉是深渊一般无法探知的冰冷,那么诸柘身上的黑气就仿佛无根浮萍,后继无力,似乎很快便会消散。
这小子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又或者是被某些人算计了。
诸淮说:“小柘,你这是怎么回事,又熬夜打游戏了?”
诸柘是一位小火的电竞选手,他去年就通过了青训,加入了职业队,是队里的骨力,这段时间是他备赛的重要阶段,但这几天,诸柘却总是魂不守舍,状态不佳的他在训练时连连出错,如果再这样下去,或许诸柘会失去这一次的出场机会。
他的队长再三叮嘱他要好好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但诸柘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其他人说明自己的状况:他感觉自己浑浑噩噩,每一次睡着之后,总会听见自己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声音,而那个声音正对着他说些什么。
有那么几次,诸柘从梦中惊醒时,却会莫名的发现自己正站在其他队友的床前,亦或是走到了走廊上,再走一步就是高层楼梯。
诸柘惊出了浑身冷汗:只要再迈出一步,他就有可能跌落台阶!
这样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队长只能给诸柘放假,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但诸柘知道的是,如果他的状态还不能恢复,那么他或许就只能被迫退出这一次的赛事。
诸柘为了这一次的比赛付出太多,他不可能放弃,但他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即使去了好几趟医院也无济于事,查不出什么精神上的问题。
诸柘几乎要被折磨疯了,他叹了口气,对诸淮说:“我这次是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没事。”
这看上去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诸淮说:“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你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能上比赛?”
诸柘疲惫地点了点头,他没有什么胃口吃饭,诸莫很担心他,但饭馆却打来了电话,有一桌客人闹事,非得吃诸莫做出来的东西。
他只能急匆匆地离开,有诸淮在,诸莫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大问题,这一次的发展和前世完全不同,那时的诸淮已经被顾家人软禁,父亲离去,诸淮又不在他的身边,再加上身上黑气的影响,诸柘精神恍惚下跌落台阶,他没有生命危险,右手却遭受重创,没有办法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活了。
在队伍的骨干离开后,他的战队也输掉了比赛,败给了另外一支常年老二的对手。
但这一次,诸淮注定不会让前世的经历重演,他看着魂不守舍的诸柘,光是坐下吃口饭的工夫,这家伙就打了好几个哈欠。
诸淮说:“吃啊,你怎么不吃饭呢?还是说你吃不下?”
看着诸柘食不下咽的样子,诸淮倒是没有跟他客气,当着诸柘的面吃了大半的茄子,脆爽的声音传来,这茄子一点都不油,猪蹄汤更是泛着奶白色,芸豆被煨得软烂,已经化进了汤里,猪蹄更是一口脱骨。
诸淮一边吃还一边说:“这猪蹄的味道真不错,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老爸的手艺了。”这句话倒是不假,诸淮已经记不起早一次和家人团聚是什么时候了。
诸柘看得干瞪眼,他眼底下的青黑色更深了,看着自己最爱的猪蹄在眼前慢慢消失,他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和痛苦,诸柘说:“你给我留一口,你这混蛋。”
诸淮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在继续吃着,可能是被自己可恶的哥哥刺激到了,他拿起筷子刚准备伸向猪蹄,手指就微微一抖,下一秒,诸柘便当着诸淮的面沉沉地睡了过去,他身上的黑气徘徊着,诸淮看着这一幕有些警惕起来,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昏睡的诸柘竟然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沉沉地闭着,诸柘低着头,接着便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里?”诸淮放下筷子,他将诸柘拉住,观察着他此时的状况,诸柘的嘴唇张了张,他像是在低低念着什么话,他的声音极低,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从口中崩出,在牙关中咀嚼一番后才吐了出来。
诸柘似乎一直在重复着几个字,诸淮凑过去听,在慢慢靠近的时候,才终于听见诸柘口中吐出的两个字:“我饿了。”
诸淮愣了一瞬,他站直身,看着自己的弟弟梦游一般不停重复着那三个字,房间内安静下来,冰冷的凉意在诸淮身边扩散开来,温度不断降低,无形之中,诸淮甚至隐隐能够听见模糊的、不属于诸柘的声音在不停呢喃着什么,诸柘转过身便要离开,他走进厨房,却是想要从厨房里拿出什么东西……
“啪”地一下,诸淮伸出手,他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诸柘的头上,而在诸柘的手中,正握着一把程亮的菜刀。
“他这是鬼上身了不成?”诸淮的语气很镇定,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场面并不算太过诡异。
然而他脑中的毛绒蛾子已经抖成了筛糠,它趴在地上,声音有些抖:“应该不是吧?我们要相信科学。”
一只蛾子居然在跟他说这番话,诸淮说:“你还信这些东西啊?我以为你就是这里最不科学的东西了。”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诸柘的身体已经发起抖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手中紧紧握着那把菜刀,诸淮眼疾手快地将刀夺了,又将诸柘强硬地拽出了厨房,中途的诸柘像是还要反抗,但或许是诸淮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十分舒服,诸柘颤抖了一小会时间,最终还是决定跟着诸淮离开。
诸淮有些头疼,此时的诸柘确确实实失去了意识,但梦游中的他却会做出一些无法预料的事,诸淮不知道诸柘做了什么,但若是他在睡梦中会梦游,那么梦中的诸柘或许会毫无意识地走到熟睡的队友身前,而他的手里,却有可能会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这小子不会在梦里把其他人当食材砍了吧?”诸淮说着,询问殷泉应该怎么处理,他倒是也曾经看见过柳相处理过一些诡异的东西,但曾经的诸淮看不见那些东西,柳相也不会让他接触到那些事。
殷泉说:“他这种情况还是得靠你来,你先叫醒他。”
诸淮惊讶了一瞬,便很快冷静下来:“我会的。”
殷泉点了点头,下一秒,它便从自己的绒毛里翻出了一个小本本,一道符文出现在诸淮的脑中,他的手指抬起,在诸柘的身上画了个符,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灵力从他的四肢百骸内流出,他的手臂上慢慢浮现柳树的纹路,比起前世的他来说,这些纹路变得浅了许多,却还是在他的身上慢慢扩散开来,肆无忌惮地霸占那些白皙的肌肤。
诸淮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件事,他只感到自己画符的动作一开始十分艰难,后来却在慢慢变得顺畅,像是有什么属于他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当这道符画完的那一刻,诸柘原本有些狰狞的面孔终于冷静下来,他身上的黑气消散开来,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压制了下去,诸柘的身体一抖,像是失去力气一般重重倒在了床上。
他的呼吸平缓下来,身体也彻底放松,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好梦,诸淮看着这一幕替他盖好被子,他从小便担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即使知道他是收养的,诸柘和他的关系依旧很好,诸柘一直十分依赖他,于情于理,诸淮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弟出事。
“就这么简单?”虽然这么说,但诸淮却是松了口气:“我该不会是什么绝世奇才吧?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个任务本身就很简单?”
这么说着,诸柘的任务却没有结束,殷泉声音清脆地说:“那是当然,你可是契妻,我这一次让你重生,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让你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说着,殷泉的语气还越来越激动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强大的契妻!让你摆脱天煞孤星的早夭命格,治愈你羸弱无力的身体!”
诸淮沉默了一瞬,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狐疑起来:“……早夭?”
“我会早夭?但我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你的意思是我之后还有可能出事吗?什么是天煞孤星?我从小到大都健健康康的很,我的体格是家里最健壮的,每次马拉松的时候,我都是第一名。”
诸淮非常震惊,因为殷泉说的天煞孤星、早夭孱弱的那个人跟他毫无关联,他甚至觉得殷泉是找错人了,然而让诸淮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听到他的话后,殷泉居然拧了拧屁股,接着瓮声瓮气地说:“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没有说过那些话。”
“你居然还能装失忆的吗?”诸淮忍不住说道,殷泉扇了扇翅膀,趴在自己的小床上,它哼哼唧唧地说:“你听错了,你什么都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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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晦暗的过去 连哭都做不到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我们现在算是合作关系,也许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来历。”
殷泉自觉自己说错了话后,就怎么也不肯再说一个字了。
“是你现在还不能说,还是你不愿意说?”
肥蛾子趴在它的小床上哼哼唧唧,看着那邪恶的大屁股,诸淮没有忍住,在殷泉的蛾肚上狠狠摸了两下。
蛾子扬起触须,大声叫嚷了起来,它显得那样不可置信,但诸淮没有再搭理那嗡嗡的叫声,而是直接退了出去,他感觉到殷泉似乎在隐瞒一些事情。
它来历不明,却实实在在地救下了诸淮,所以诸淮相信它,至于其他事情,就得在之后的相处中慢慢挖掘。
从某种角度来说,诸淮的性格是宽容且豁达的,他知恩图报,并且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有着一份信任,若他不是这样的个性,他也无法在那座柳家祖宅内活下来,并且与柳相相处那么久。
那家伙的脾性,可比诸淮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恶劣太多,即使柳相后来在他面前收敛了一些,但诸淮也仍然知晓的本性。
想到这里,诸淮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等你哪一天能说了再告诉我吧。”
被摸了蛾肚的殷泉用力梳理自己的绒毛,把杂乱的蛾毛梳理整洁,它也担心诸淮会刨根问底,这倒不是因为它畏惧什么,而是有些东西现在不好解释,太麻烦了。
大蛾子重新趴在小床上:“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刨根问底,追着我问个明白的宿主,就好像我心怀不轨似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诸淮笑了一声:“宿主?”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我们蛾子是背负着重大使命的存在,你可不要小看我啊。”
诸淮说:“我不会那么做的。”毕竟这只蛾子这么肥,就是想要忽视它,也没有办法无视它的体型啊。
“你这人还挺不错的。”
不知晓人类心思的蛾子对诸淮生出了一丝好感,它最讨厌那些麻烦的宿主了,诸淮的性格简单直接,正对它的胃口,如果换成不听话的宿主,殷泉还要想办法让他们变得听话,这也太为难蛾子了:“也难怪你是柳相的灵魂伴侣,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受得了的脾气。”
它似乎极其了解诸淮与柳相的关系,甚至知晓他们是灵魂伴侣,诸淮垂下眼睛,他脸上笑容依旧,灵魂伴侣?柳相也曾经和他说过这句话,在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那位栖息在祖宅最深处的祭神,便一眼看见了诸淮的身影。
重生之后,诸淮一直没有去想过柳相,又或者说是他在努力避免自己去想。
诸淮说:“听这语气,你似乎对有所偏见。”
“这怎么能是偏见呢!”小肥蛾子抬起脑袋,它认真地说:“你不知晓这个世界的危险度,其他蛾子都不愿意来这里,只有我倒霉的接了这个任务,唉,跟你也说不明白,是你的契主,你肯定会袒护。”
在蛾子的语气中,柳相几乎是人嫌狗厌、极度危险,危险到令其他蛾子都不愿意接触,没有一只飞蛾愿意前来这个世界的存在。
诸淮有些惊讶这些蛾子对于柳相的了解,他心中为殷泉的运气感到叹息,但嘴上却说:
“你怎么能用这样偏见的目光去看待呢?”
诸淮昧着自己的良心说:“其实人还挺好的。”
殷泉支起身子看着诸淮,片刻后,诸淮居然从那双圆眼珠子里看出了一丝鄙夷的感觉,像是在说:你看我像傻蛾子吗?
“有的时候不能用偏见来看待一个人,会变成那副样子,或许另有隐情。”
天色渐黑,和殷泉聊了这么一会,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诸淮去看了诸柘一样,见他仍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诸淮便没有再去打扰他。
只是……诸柘身上的黑气消散了,但为什么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想到诸柘刚刚做出的举动,为了保险起见,诸淮从储物室里取出了绳子,将诸柘绑在了床上。
诸柘好几天都没有睡过觉,此时睡得跟死狗一般,诸淮将他五花大绑都没有任何反应。
今晚如果一切安好的话,诸淮自然会来帮他解绑,诸淮可不想半夜睡觉的时候看见自己弟弟拿着一把菜刀站在他的床头,他拍了拍诸柘的头发,还替他重新盖好了被子。
殷泉看着这一幕,被这样简单粗暴直接的操作弄得说不出话来,高,实在是高!
处理完了这一切后,诸淮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给诸莫打了几个电话才拨通,诸莫的声音传来,背景音热火朝天,看样子他似乎在后厨忙得离不开身,诸莫说:“喂?小淮,我今天暂时回不去了,饭店里实在太忙了。”
“好。”
诸淮答应地很痛快,诸莫的话正合他意,毕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诸莫解释诸柘为什么被五花大绑的按在床上的事,诸莫所在的饭馆口碑很好,并且会有宵夜档,他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诸莫在另外一头有些奇怪地说:“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台一直在点菜,有一位客人说自己是大胃王,开了几个小时的直播,你猜猜她吃了多少东西?”
“大胃王?”
诸淮知道自己老爹做的饭菜很好吃,但他也没想到有人会喜欢到这种程度,听诸莫的意思,对方还只愿意吃他做的菜。
诸莫接着说:
“她一个小女生,独自一个人过来吃饭,点了二十只烤乳鸽和十几盘大肉菜,对着直播吃了半天,还说自己饿得慌!一定要我给她做菜,今天还不知道要忙多久,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顾客。”
诸莫的语气很稀奇,但更多的还有一些担忧,毕竟这样的食粮实在太过骇人,要是顾客在餐厅里出了什么事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诸淮也皱起了眉头,但诸莫那边又开始忙碌起来,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诸淮仿佛听见了一声模糊的、仿佛幻觉般的嘶吼,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地重复着,不断呢喃着饿,她很饿!
“大胃王?”诸淮思索着诸莫的话,不知为何,他感到一丝隐晦的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诸莫是摆脱了原本的死劫不错,但诸淮的心里仍然有一丝警惕,他不想自己的家人再受到什么危险。
他将这件事记了下来,现在诸淮的事还没有解决,诸淮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想到这里,诸淮皱起眉,他怎么感觉自己重生之后,身边的所有人都似乎遇到了大大小小的不同麻烦?
又回去看了一眼诸柘的状况后,见这小子仍然睡得跟死猪一样,诸淮终于放下心,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了下去。
刚一躺下,他就感觉有些不太适应,这个许久没有回来的家仍然是原来的那个家,但他的床却太小了,在祖宅里,他和柳相床非常大,因祭神的体型异于常人,诸淮的床是真的大得可以供他在上面滚来滚去,翻好几个身。
但无论怎么翻身,翻到哪里,他最终还是会落进一个冰冷的怀里,被那双铁铸一般的手死死箍进怀中,那人的一头黑发会细细地包裹在他的身上,对着他轻声说:“你哪里也别想去。”
的声音悦耳低沉,如夜幕下滚滚翻涌的海浪,在黑海中伸出无数模糊的触须,将怀中唯一的猎物裹挟,一边下沉,一边带着诸淮一同坠入海底。
柳相不能离开祖宅,所以在与柳相结契后,诸淮便也只能陪在的身边,和一同被囚困在那冰冷孤寂的祖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