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曾经十分畏惧那可怖的庞然大物,曾经有一段时间,柳相给他带来的只有恐惧与抵触,在他决定离开柳相,与断契的时候,柳相的样子看上去几乎像是要撕碎他,的模样狰狞至极,一头黑发的祭神只掀起唇角,对着他说:“你还想去哪里?你能去哪里?”
柳相抓住诸淮的手,在面前,诸淮小得像是随时会被掀起的阴影覆盖,诸淮无力挣扎,连反驳的声音都不能发出,他无法逃离、无法拒绝,没有选择的权力,没有自由,同样也没有任何逃脱柳相的可能。
他就像是祭神手中的私有物,是最喜爱,也是觉得最有趣的玩具,他的身上都是柳相留下的印记和纹路,祭神拥有极强大的力量,而则要用这样的力量化为无处不在的枷锁,将诸淮死死囚困在爱欲与契约形成的牢笼中。
在他认为自己最厌恶柳相的时候,他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一天只有极少数的时间能够清明,身上只有斑驳的痕迹。柳相的身躯宛如坚不可摧的山峦一般沉重地压下来,化为一尊玉美的雕像,将他的呼吸与求救的颤抖完全压制。
一手将诸淮按在床上,属于的纹路在契妻的身上暧昧地扩散开来,那强势的、不可忤逆的动作,让诸淮只能像无处可逃的雌兽般呜咽出声。
黑暗压抑,混合着情欲色彩的记忆涌来,诸淮恍惚间嗅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那是柳相身上的味道,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诸淮将脸埋在枕头上,两枚黑如玉石的眼眸闪了闪。
那些漆黑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消散,最终化为柳相冰冷的、毫无生息的尸体。
无论柳相对他做了什么,亦或是曾经犯下了什么恶劣的事,但最后都死了。
他曾经认为无所不能,无法反抗的存在死了,柳相是替他死的。
诸淮闭上眼睛,他的心脏抽痛了一瞬,自己也不知道胸膛中涌动的到底是爱或者恨,他有些生气起来,将手里的东西直接丢了出去。
枕头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声响,诸淮露出极其罕见的表情,他紧皱着眉头,像是有什么人在抽动他的心脏,一根根挑出血管,又用钝刀磋磨着他的身体。
恰在此时,殷泉对于诸淮口中的柳相十分好奇,它对于柳相的了解确实只停留在表面,它从未真正接触过那个家伙,蛾子询问道:“诸淮,在你看来,柳相到底是什么人啊?”
诸淮睁开眼睛,他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悄然褪去,诸淮稳定了情绪,他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世界最了解的人只有你,你说我对的看法有误解,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诸淮笑了笑,他说:“我们不会再遇到了,你询问这些又有什么用?”
肥蛾子挠了挠屁股,嘀咕了一句:“这可不一定。”
诸淮又说:“那好吧,真要说起来,我第一次遇见时,的样子确确实实吓了我一跳,那个时候的我被顾家卖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就要我参加什么测试,我在后来才知道那是那群人在给一群没老婆的祭神挑选伴侣呢!”
诸淮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的他为了从顾家脱身,所以主动迎合了顾家的打算,钻进了那一次的“相亲大会”中,结果误打误撞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居然真的与会场中的一枚信物有了联系,与柳家留下的信物极为迎合,匹配度高得吓人。
“然后,他们就把我带到了柳家,我还以为自己要被拉到某个地方干什么事,结果到了祖宅一看,看见的却是一个半死不活,身受重伤的病患,那个时候的柳相坐在轮椅上,被独自一个人抛在后山,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我走过去一看,这家伙不仅有腿疾,甚至还毁了容。”
“这怎么可能。”殷泉疑惑道:“不应该啊……”
诸淮继续说道:“我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待在这里,就把推了回去,我还以为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病人,还和聊天说话,但全程不跟我说一个字,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那模样人得很。”
“回到柳家后,才有仆人过来看见柳相的模样,他们被吓了一跳,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家伙就是我的雇主,而我的任务,就是要照顾好这个生病的病人。”
“那不就简单了吗?”诸淮说:“我以为这是什么大家族在挑选合适的护工,这家伙就是我的金主呢,所以我当然把他当大爷一样伺候着,还美滋滋地想着照顾好他之后,或许就可以想办法回家……”
诸淮的话说到这里,他与柳相的初遇已经显而易见:柳相选中了诸淮,选择了他成为自己的契子。
而诸淮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就是来这里干活的,花了不少时间将柳相养得白白胖胖,精心伺候着对方,结果回头才发现,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成为对方的老婆。
这简直是在为难诸淮这个不知社会险恶的大学生,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初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结果这却是一份007无休,还没有节假日,没有合同,也没有辞职一说的无良工作。
成为一位祭神的契妻。
诸淮当场傻了眼,殷泉听完他的话后也有一丝唏嘘,它说:“那你一定是很讨厌了?”
“也没有,这家伙出手还挺大方的。”诸淮笑呵呵的:“一个月给我几百万的工资呢。”
更何况,最开始的柳相看上去还挺可怜的,诸淮想起了当初的那一幕,是他见到了柳相,也是他将精心照顾着柳相,让那个满心只有怨恨和疯狂的柳相变成了一副正常人的模样。
而若是没有柳相,那诸淮可能已经变成了顾家人心心念念的备用容器:他被认回顾家的原因,就是他们需要诸淮的身体。
往日的记忆一闪而过,正在此时,另外一个房间里,被绑在床上的诸柘却像是梦见了什么东西,他在梦中忽然奋力地挣扎起来,啪!他身上的绳子竟被诸柘用力硬生生地扯断!
诸柘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缓缓爬起,他的肤色惨白,眼皮紧闭,挣脱了这一层的阻碍后,诸柘缓缓走下床,他的身影在镜子前一闪而过,而就在他路过镜子的那一瞬间,诸柘却转过头,他的眼睛仍然紧闭,却像是在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看见了什么东西。
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诸柘转过头,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前伸出手,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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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相是真的脑有病并且强制爱过诸淮一段时间来着[害羞]不过那是上辈子的吗了(没有说这辈子脑子就正常的意思)
第4章 你带哥哥去跳楼 诅咒
房间里十分安静,一缕缕淡淡的黑气从诸柘的身上飘了出来,室内没有开空调,温度却在慢慢降低。
诸柘躺在床上,他像是端午节的粽子一般被人五花大绑了起来,诸柘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其他人对他做了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镜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一串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最终停留在诸家的大门前,“当、当、当”,三声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诸柘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他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屋内没有开灯,他印象中的自己是刚刚坐高铁回到了家,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就沉沉睡了过去。
现在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应该是有其他人把他送到了床上,想必应该就是诸淮干的,诸莫工作忙碌早出晚归,诸淮待在家里,实际上是他照顾弟弟更多,也更像一个长辈。
他睡得有这么沉吗?诸柘有些迷糊地想,视野里的一切都不怎么清晰,房间内的所有物件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色彩,在黑暗中显现出了另外一种姿态,诸柘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想去开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莫名动弹不得!
诸柘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低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捆住,他宛如一尾被网住的小鱼般竭力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身上的束缚!
诸柘转动脑袋,他的手脚无法动弹,身体宛如被某种重物死死压住,房间内静悄悄的,诸柘却在这死寂一般的环境中,听见了某种物体在地面上拖拽而过,近乎幻觉般的声响。
他的意识清醒无比,在床上睁大眼睛,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他的房间里似乎有另外一个人!
“哥,是你吗,你在哪里?”
诸柘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似的,发出的呐喊和声音都被无形的空洞吞噬,诸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沉重无力,四肢百骸像是浸入冰窟一般,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转过头,却听见那道声音在朝着他的房间缓缓靠近。
他的房间里真的有另外一个东西!
诸柘头皮发麻,他瞪大眼睛竭力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黑暗的房间内只有他的呼吸声,但在那层暗色中,诸柘却仿佛能够看见一道无形的视线就在他的面前,在房间内的不远处望着他。
有人在看着我!诸柘的脑中划过这个念头:有一个人待在他的房间里,正在看着他。
原本熟悉的卧室忽然变得陌生起来,那沉重的、迟缓的拖拽声再次响起,没有任何脚步声,也不像是生物发出的动静,更像是长长的黑发吸饱了血,在地上蜿蜒地流淌,每朝着他的方向更靠近一些,黑发便会在地板上拖拽中长长的血痕……
诸柘一瞬间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他被鬼压床了!诸柘竭力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身体却始终无法动弹,被某种东西死死限制,在最无力的情况下,诸柘却清晰地意识到那道声音在朝着他慢森*晚*整*理慢靠近,人的幻想是最可怖,也是可以真正逼疯人的存在。
诸柘的身体像是化为水泥一般沉进了水泥中,焊死在了这张床上,他的身上迅速渗出大量冷汗。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诸柘却看见房间的阴影之中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道似人非人的模糊身影,黑暗中,那道身影似乎在凝视着他,在诸柘的房间内,他转过头,与那道看不清形体的东西对上了眼。
诸柘看不见那东西的具体模样,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因视线的原因,他感到自己偏过头时才能和对方对视,但他所望的方向却是地板。
所以,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东西要不然是蹲在地上和他对视,要不然……对方便是失去了下半身,不能行走,不能说话。
就那样趴在地上,缓缓拖动自己的身体,与床榻上的诸柘对上了眼。
当他想通了这一点时,前所未有的恐惧传来,诸柘心跳加速,身体不停发抖,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他终于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诸柘用力地咆哮一声,终于挣脱了身上的束缚,从床上站了起来!
撕拉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诸柘像动物园里的老虎一般跳下了床,他扭过头一看,顿时被吓得手脚发软。
刚刚一直束缚着他的,缠绕在他身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圈圈漆黑的长发。
他这是见鬼了吗?诸柘想,这个房间不安全了,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想到这里,诸柘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快步绕开了那个东西所在的地板,如同疯了一般冲出了房间,诸柘打开门向外跑去,还不忘啪地一下将门关上。
客厅一片漆黑,诸柘拼命地按动电灯,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灯光已经点亮了起来,室内的光线仍然是昏暗的、模糊的,怎么也看不清东西,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抹上了一层灰色,在这样的情况下,滋滋的声音忽然传来,诸柘低下头一看,却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半损的符咒。
这个符咒还是上一次活动时,另外一个战队的人当做礼物送给他的,其他队友包括诸柘都收下了这份礼物,据说这是对方从一座庙里求来的保护符,非常灵验。
一向不相信这些东西,对于封建迷信毫无感觉的诸柘看着眼前这无火自燃的符咒,再联想到刚刚房间内看见的东西,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嘭,嘭!
正在此时,诸柘所在的房间内居然传来了奇异的撞击声,但那声音十分微妙,从门的下方传来,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趴在地上爬行的人在从里面敲着门一样。
极度的恐惧慢慢渗透到诸柘的心里,让他手脚发软,用力地捏住这枚符咒:“不管怎么样,都是这道符咒救了我,不行,如果有机会我得问问白安这到底是哪座庙的灵符。”
诸柘说着,将半枚灵符小心的放回兜里,他好像从这枚灵符上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诸柘一抬起脸,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时,诸柘却被吓了一大跳。
镜中的诸柘长着一张和他完全不同的脸,那张脸极为陌生,诸柘看不清那张面孔,却只能隐约看见苍白的肤色,他缓缓伸出手,却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唇边勾起的弧度。
这张不属于诸柘的脸看着镜子,用模糊的五官在笑。
“这地方不宜久留!”诸柘往后退了几步,吓得手脚发软,路都要走不动了,但他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人,他拼命拍打着诸莫和诸淮的房门,让他们快点出来,家里有鬼!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引来了诸淮的注意力,咔嚓一声,房门沉重地砸在了地上,诸淮出现在诸柘的面前,诸柘二话不说,拉起诸淮的手就要离开。
诸淮脸上的表情非常模糊,诸柘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自己哥哥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那些模糊的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诸柘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字。
“你是……怎么……出来的?”
“住手!”
“你在……干什么……”
“快停下,诸柘……快醒……”
诸淮似乎非常着急,并且十分震惊,但诸柘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解释,只能对着诸淮说:“别说了,快跟我走吧,这里有鬼!”
似乎是听见了诸柘的话,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更大了一些,似乎下一秒就要从房间里冲出来!诸柘不顾一切地就要拉着诸淮离开,但诸淮却一直在竭力挣扎,还似乎想要伸出手摸向诸柘的额头,就像是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失心疯了似的。
拍打房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危险近在咫尺,在这样的情况下,诸柘没有办法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诸淮拼命地拒绝他,两个人在客厅拉扯起来,诸淮甚至抓着他的领子想要把他按到椅子上,而就在这个时候,诸柘似乎隐隐看见诸淮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是那个东西,它趴在地上看着诸淮,似乎想要对他出手!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哥,跟我走吧,家里有鬼啊!”诸柘伸出手挣脱了诸淮的束缚,他咬紧牙,手脚发力,低喝一声,下一秒,他居然硬生生地将比他还高一些的诸淮从地上扛起,扛到了背上!
力拔山兮气盖世!
这一瞬间,所有的争执与拉扯都沉寂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沉默了,诸柘耳边的声音彻底消失,诸柘说:“哥,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一定要带着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下一秒,这个十九岁的电竞少爷扛着诸淮,大步向诸家的大门走去,他似乎撞开了什么束缚,一路走了很漫长的距离,奇怪,大门有这么远吗?
诸柘一步一步地走着,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指引他不断向前,渐渐的,他终于走到了终点,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就在他的身侧,对着他不停的、不停的说:
“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
耳边似乎有风声传来,诸柘站在最高层的楼顶上,他的面前是十几层的高楼,只需要迈出一步,就会从楼顶跌落。
他闭着眼睛,手中拿着一把刀,诸淮被他死死拉住,在最后一刻,诸淮伸出手将他一把拉回,并在他的额头上画出一道符咒。
这符咒让诸柘短暂地清醒了过来,诸淮伸出手,在自己弟弟后脑用力地拍了一下,他咬牙切齿地说:“诸柘,给我醒过来!”
诸淮的声音终于让诸柘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一幕,吓得后退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手中的菜刀也摔落在地。
诸柘面色苍白地望着诸淮,他不断摇着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在他后退的过程中,一个符咒也从他的兜里飞了出来,这个符咒上沾染着非常浓郁的黑气,诸淮皱起眉看了诸柘一眼,这让诸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而诸淮则低下身捡起了那枚符咒。
“这上面沾染着一股莫名的诅咒。”殷泉说:“你弟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
“这东西该怎么处理?”
诸淮的心情不算太好,不知为何,当他握住这枚符咒的时候,他只感觉一股淡淡的冷意在往自己的身体里钻,诸淮刚想把这东西丢出去,他手臂上却忽然浮现了柳枝的纹路。
这些纹路似乎一直藏匿在诸淮的体内,潜伏在他的灵魂之中,在察觉到危险时便涌现而出,是常人无法看见的灵纹,诸淮低下头,便看着一条柔韧的柳枝从他的皮肤中钻出,它慢慢抬起头,将一截柔软的枝干压在符咒上,像是在吞吃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