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坐在他对面的警察:“……”
收到消息的死者家属匆匆赶来,杨言的女友看见范庚的那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没错,我有罪。”范庚点了点头,看见他这幅样子,孟黛先是一愣,接着更生气了:“你这幅恶心的模样是在装什么?以为自首就能减刑吗?”
“当然不能,所以我主动要求加刑。”范庚说。
孟黛又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啪啪啪,孟黛连扇了他好几个巴掌,范庚的脸上却还是溢满了笑,他说:“不仅如此,我还会用我全部的财产补偿你们,我有罪。”
“你脑子有病吧?你疯了吗?”孟黛完全不理解范庚到底在干什么。
但铁证如山,就算是范庚的亲爹想要捞他,范庚也是不可能让对方那么做的,毕竟,再怎么想要包庇,也耐不住对方要主动坐牢啊。
警局内鸡飞狗跳,显得十分热闹,热闹的尽头,杨言飘在空中,却是看着自己的女友在和范庚争执,他怔怔地看了一会,接着深呼吸了一口气。
诸淮说:“不去和她道个别吗?”
“不了。”杨言苦笑一声:“我这幅样子怎么去见他们,我只希望他们早点忘了我,如果可以托梦的话,我希望告诉他们好好生活。”
杨言这么说着,身上的戾气慢慢消散了一些,只是他到底吞噬过活人,骨子里的黑气无法消散,良宁与祝天师的这一手非常巧妙,从头到尾动手的那个人只有杨言,若是换身成功,为了继续活下去开始害人,再造杀孽的也还是杨言。
而他们不仅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还能得到祭神令,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再合算不过的买卖。
“柳天山带走了那两个家伙,也不知道他能审问出什么。”在诸淮思考的时候,柳天山的消息发了过来,他设法困住了祝蝶和良宁身上的恶鬼,并且从他们的身上,拷问出了更多消息。
诸淮河柳明月赶过去的时候,柳天山正将良宁随身携带的鬼袋打开,将其中的东西倒在法阵上,一枚枚鬼牌落在地上,同时倒出的,还有几张符咒。
良宁现在还没有苏醒,见到这一幕,祝蝶的眸光微闪,她被死死捆住,身上的诡器都被缴械,连脖子上都缠绕了一圈索魂绳,浑身的法力也被限制。
只是她披头散发,靠在墙边,在柳天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轻声念着什么,那似乎是一段极为晦涩的咒语,随着她嘴唇一张一合,法阵内的鬼牌都微微晃动起来,宛若被惊醒一般,一股漆黑的鬼气逸散而出。
“你再多念一个字,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柳天山冷漠的声音传来,他的语气十分刻板、严肃,听上去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祝蝶干涩地笑了笑,她说:“我好歹是祝家传人,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你已经被逐出祝家了。”柳天山说:“按照族规,就算是遇到祝家人,你也是要被他们压到祠堂处置的。”
祝蝶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脸上只有一股深深的不甘与愤怒,她忽的催动力量,打算殊死一搏。
诸淮和柳明月在这时赶到现场,地上的法阵内,所有的鬼牌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整个房间内左摇右晃,墙壁上的东西轻轻震动着倒下。
而这一切都在诸淮到来的那一瞬间停顿下来,诸淮点燃几张符,手中的诛邪鞭在空中轻挥一下,啪地一声,那些鬼牌就像是被震慑了一般陷入死寂。
“你们在吵什么?”诸淮说:“知不知道大晚上闹鬼会扰民,其他人还要睡觉呢,你们就在这里闹鬼。”
见到他来,柳天山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诸淮避开他的动作,感觉柳天山似乎有些太一丝不苟了。
望见这一幕,祝蝶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柳天山可是柳家的传人,他究竟为什么会对着一个陌生人行礼?
“诸淮大人,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诡器与符咒,以及他们控制的鬼牌。”柳天山说,那些鬼牌上所写的每一个名字,都象征着一道被控制的鬼魂。
诸淮走到法阵前,手持诛邪鞭的他似乎对着这些鬼牌内的鬼魂有着某种震慑力,诸淮感觉这条鞭子真是不错,他有点喜欢这件武器了。
谢谢你,良大师。诸淮想,要是没有良宁的慷慨相助,诸淮可能到现在都没有适手的武器呢。
房间内,诸淮手中的诛邪鞭垂落在地,他身形削瘦高挑,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并不锋利,也不冷漠,但他却偏偏有一股从骨子里传来的威慑力,像身穿制服,手持长鞭,审问着牢狱中罪犯罪行的狱警。
一枚枚鬼牌飘在空中,轻轻的碰撞声传来,一道道鬼影如幻觉一般自鬼牌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间,一阵阴风扫过后,便有一群姿态各异的鬼魂站在诸淮面前,空气中都充满了鬼。
不算大的法阵内挤满了穿着各色服饰的鬼影,一张张或是惶恐,或是愤怒的面孔在诸淮面前一闪而过,形成一团狰狞的黑雾,鬼影聚集在一起,低吼声接连不断传来。
“安静一点。”
诸淮手中的鞭子拍在地上,他望着面前翻涌的群鬼,黑眸锐利如狼,寻找到一张最凶、最恶劣的面孔后,他的诛邪鞭抬了抬,便直接朝着那张脸重重抽了过去!
“啊,住手,混账!是良宁控制了我们。”那道身影被抽得身形几乎涣散开来,他艰难地重聚着身体,目光愤恨地说:“你为什么要打我。”
诸淮看着他身上散发着的血气与戾气,却是轻啧了一声:“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刚刚就你叫得最响,想吓唬我啊?”
那道声音又尖叫了几声,魂体几乎被抽散,终于是闭上了嘴,缩到一边狠狠地瞪着诸淮,诸淮说:“这下都安静了吧?你们是什么人,又做了什么?”
诸淮不太清楚普通天师遇到现在的情况会怎么做,他询问柳天山:“这些鬼都是被这两个人控制的,遇到这种情况,你们会怎么做?”
“作恶多端,戾气极重的恶鬼,自然是当场诛杀。”柳天山说:“而那些被利用,又或者是被害死的枉死之人则送到佛寺祈福,洗去他们身上的戾气。
但只有祭神大人的代行者,以及那些最强大的天师,才可以直接为恶鬼洗礼,超度往生。”
“超度往生?”诸淮没有听说过的名词越来越多了。
“是的。”柳天山为诸淮解释:“像这些犯下杀孽的恶鬼身上的鬼气是难以去除的,祭神大人的神力却是可以直接超度邪祟。
而家族供奉的祭神并不会轻易降世,为了执行任务,便会有代行者代请神。”
这听上去居然还有一点麻烦,将一张白纸染黑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想要将染黑后的一滩污水重归于白,又是一项几乎不可能的奇迹。那也是祭神拥有的特殊力量了,也难怪祭神的地位会这么高……
诸淮想着,又好奇地询问道:“你们柳家有代行者吗?”
柳天山微微一顿,接着,但只有一瞬间的迟疑,便将柳家的隐私说出,他说:“祭神大人并不亲近柳家子弟。”
诸淮的目光落到小鲛人的身上,柳相的目光也只看着他,并不在乎其他任何东西似的。
是的,柳相不亲近柳家子弟,对于来说,不亲手毁灭柳家,就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所以,柳家没有代行者,在这方面,他们当然是无法胜过其他家族。
迎着柳天山的注视,诸淮说:“既然这样,那现在应该怎么处理这些鬼呢?”
听到他的话,柳天山眼中的光暗了一些,但仅在极短暂的一瞬间。
他接着说:“我会将它们收起,带到寺庙镇压,若是有作恶多端的厉鬼,那便直接处理了。”
听到他们的交流,群鬼瑟瑟发抖,诸淮说:“那么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两位天师,请帮帮我。”一阵鬼气传来,一道女鬼飘向了诸淮,她靠在法阵边缘,对诸淮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女鬼名叫苏格,她出生于一个小县城内,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她的父母有些重男轻女,但对她却不算好,也不算坏。
在她出生那年,她的父母刚刚好做了大生意,赚了一大笔钱,或许是因为物质上的宽裕,她的父母倒也没有亏待了她,她的哥哥也对她很好。
到了苏格十几岁那年,家里的生意忽然一落千丈,父母总是吵架,为了挽救自己的生意,他们居然要把苏格嫁给一个大她三十多岁的老男人。
所幸她的哥哥帮她逃了出去,苏格带着一笔钱很幸运地逃到了外地,但她到底是太年轻,轻信了一个渣男的话,在怀孕的时候发现对方出轨,和渣男扭打的时候被掐死了。
苏格的怨气很重,但也没有想过害人,只是她没有想过自己的哥哥在收到消息后居然会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帮他,在和渣男对峙的时候,也差点被渣男杀了。
苏格非常愤怒,她杀了那个该死的渣男,可能还杀了其他人,所以身上才会有血气,失去理智后被良宁抓住,制成了鬼牌。
苏格说:“我可能害死了其他人,我不后悔杀了那个家伙,只不过,我不知道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仅有的亲人,至于其他人,她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柳天山取出一支鬼烛点燃,鬼的谎言会让鬼烛熄灭,所以苏格说的话,确确实实都是真的。
诸淮说:“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苏格犹豫了一下,她说:“苏里。”她说出了自己老家的信息,只不过苏格死了很多年,也不知道现在苏里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诸淮说:“你站到另外一边去,其他鬼排位过来。”
他想听听这些鬼的故事。
见到这一幕,一道男鬼的眼珠一转,他便急匆匆地冲上去说:“天师大人,天师大人,我也是被人害死的啊!”
在他说话的时候,鬼烛的烛火微微摇晃起来,他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男鬼名为高永,他是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工地上的包工头拖欠工资,跟开发商一起跑路了,没有办法,高永只能带着一帮工人一起去讨薪。
但他们辛辛苦苦找到包工头的时候,对方却雇人将他们赶了出去,混乱中,高永被包工头推了出去,就那么一不小心撞到了车上,被直接撞死了。
高永的心里有冤,他恨包工头,也恨那些拖欠工资的老板,就是这些人逼得他不得不杀人,为了报仇,他杀死了那个作恶多端的包工头后,还一不做二不休地害死了对方全家。
“虽然我杀了人,但我也是无辜的啊!”
高永嚎叫着,他满身的血气伴随着鬼气一同涌出,燃烧的鬼烛一瞬间熄灭了。
望见这一幕,诸淮又轻轻勾起了唇,下一秒,诛邪鞭便直直地落在了高永的身上!
“该死,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该死,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账!”
高永嚎叫着,终于在被抽到魂飞魄散前说出了真相,奄奄一息的他说:“要不是那帮蠢货,我怎么可能会落到这种地步。”
实际上,高永才是那个拖欠工资的包工头,不仅如此,工地上的工人受了伤,他竟然还压着对方,说这不符合工伤的条款,拖欠工资的工人来找他争论,也被他直接赶了出去。
对方失去了最重要的大拇指,老婆跑了,家里的孩子还出了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工人拿着一把刀冲到高永家里将他剁成了肉块后提到菜市场去卖,说高永就是一头卖不上价钱的猪。
高永死后戾气极重,也化为了厉鬼,他被良宁操控着做了很多恶事,身上的血气极重,是良宁手中表现很好的鬼。
虽然算不上强大的恶鬼,但良宁也承诺,若高永表现良好,就可以寻找一具适合的躯体,让他重新活过来。
高永非常高兴,害人对他来说像是享受,他对于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等再过一段时间,甚至可以再重新复活,找一具富有英俊的躯体,就可以享受新的完美人生。
听到他的话,诸淮沉默了一瞬,他淡淡地笑着,手中的诛邪鞭一鞭鞭抽下,这一次,即使是高永再怎么惨叫着求饶,诸淮还是笑着将他的魂体抽散,就此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诸淮说:“下一个。”
望着这一幕,柳明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缩在柳天山的身后,忽然感觉,这位祭妻大人,好像也有一点凶啊。
身后的人见状也只能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但并不是所有的鬼都知晓自己是怎么死的,经历了什么。
也不是所有鬼都还能保持理智,有些鬼说着说着,便会忽然发狂,想要扑向诸淮,他们的下场,也都是被诸淮的诛邪鞭诛灭。
一个个鬼魂排着队说完后,鬼群中却冒出一个异常年轻的身影,对方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大,他身上的血气和鬼气极重,看上去有些恍惚,睁着一双红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这道鬼影才说:“我好像叫……小河……”
小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掉的,他只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就坐在一辆车上,身边还有几个陌生人。
他说不了话,身体也没有一丝力气,他被两个人贩子拐卖到了另外一座城市,在那里遇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人贩子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小孩,叫做小溪,是比他更早被拐卖到这里的。
小溪告诉小河必须要逃走,也曾经几次想办法逃出去,但他们都被抓了回来。
有一次,小溪甚至带着小河逃到了村口,找到了一位看上去很好心的好心人,求她带着他们走。
但对方却把他们重新带回了村里,那个村里还有其他像他们一样的孩子,小河长得很好看,所以是最紧俏的货,人贩子没有打他,而是把小溪打了一顿,几乎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后来……小河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似乎被什么人收养了。
但他却死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死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厉鬼,但他还记得小溪在哪里,记得那个村子的名字。
诸淮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说:“那个村子在哪里?”
小河说出了地点,他成为厉鬼的时期并没有很久,甚至是在几个月前才被良宁收走的。
所以他所提供的消息还有用,诸淮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他几乎是立刻就报了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