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若他还有一口气,那么柳遥便会像是其他祭神一样毫不犹豫地对他出手,就好像诸淮身上有着什么可用的东西似的。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原来他居然还可以压制祭神体内的污秽,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诸淮此时已经想起来一件事。
前世刚刚见到柳相时,柳相被困在柳家祖宅,看似安稳,但身上却似乎有着某种伤势,而柳相的脸更是因什么原因毁了容,一半狰狞,一半玉美。
诸淮细心地照顾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柳相的面容却慢慢好了起来,这期间,诸淮也不知道柳相吃了什么药,见了什么医生。
原来,他就是柳相的药。
在诸淮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对柳相的照料,对柳相毫无保留的关怀,就已经在那个时候治愈了柳相身上的伤势,压制了体内复发的污秽之源。
所以……柳相是因为这件事才需要他的吗?
诸淮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他并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在几个思考的瞬间,诸淮清朗的声音便直接了当地说:“那你呢?”
柳相微微一顿,他抬起脸看向诸淮,就看见诸淮询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将我留在你身边的吗?”
听到诸淮的话,柳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说:“不。”
“有些祭神,会将契妻与契子视为工具,们蔑视脆弱的人类,不承认自己会被这样脆弱的生物吸引。”
柳相说:“我也一样。”
曾经的柳相,又或者说现在的他,仍然是蔑视着其他人的,这种蔑视扎根在他的骨子里,他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为其他人改变。
柳相平等地漠视世上的一切,那种漠视甚至包括自己,即使是体内的污秽爆发,身处于暴躁发怒的边缘,只恨不得摧毁世上一切的时候,柳相也从没有要去找过什么契子或契妻,不需要那些人。
听着柳相的话,诸淮黑亮的眼眸内划过一道涟漪,他听见柳相接着说:
“阎家祭神之契妻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若我的污秽爆发,无力挽回之时,他可以出手救我一次。”
但即使如此,柳相也从未去寻找过对方。
他说:“我对这些所谓的契子契妻并不感兴趣。”说着,他的脸上竟隐隐浮现一丝讥讽的表情来,但那样的情绪实在太过微弱,以至于诸淮都无法识别那究竟是什么。
柳相不在乎所谓的契子和契妻,不在乎其他人,也不需要其他人出手救他。只是平等地漠视着其他的一切,宛如柳家祖宅内被冰封的雕塑……只要在诸淮来到他的身边,只有在诸淮出现的那一刻,他对于诸淮一人的看法,才终于有所变化。
而这也让诸淮想到,前世的柳相确确实实是宁愿受着那样的痛苦,也仍然独自一人留在原地,不让其他人来接触他,也不会去靠近其他人。
他就像是将自我放逐了一般,并不是没有人愿意靠近他,而是这位祭神放逐了其他所有人或物。他将自身封印至此,在柳相的预想中,他会继续重复着这样的生活,直到他对一切感到厌倦。
可诸淮却这样出现了,在柳相接近漠然的漫长流放中,他是唯一一个跨过对方自封的城墙,越过层层障碍,主动来到柳相身边的那个人。他主动奔向了柳相,所以这位冰冷的祭神,也满意地留下了自己唯一的祭品。
“原来……是这样。”
诸淮相信柳相说的话,像这样的存在,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屑于欺骗他。刚刚忽然升起的一丝疑虑,便犹如夏日里的一抹凉意,在悄无声息间融化了。
诸淮甚至有些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念头可笑起来,他明明知道柳相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可他却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忽然怀疑自己。
那样突兀且荒唐的念头,几乎显得有些不冷静,不像他自己了。
在这一瞬间,诸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爱而生怖。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听见自己胸膛里传出的心跳声,扑通扑腾,他的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感情这种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也最霸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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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诸淮喜欢打直球,也喜欢打直球的人
其实这一段本来可以搞个什么误会啊之类的然后虐一下的,可是我不是很会写虐,而且诸淮和柳相都不是什么会搞弯弯绕绕的人,有啥就直说了,就算是柳相想强制爱也是直接跟诸淮说我要搞你,很直白一个祭神。
所以柳相很对诸淮胃口,只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狗头叼玫瑰]如果搞弯弯绕绕的东西诸淮会觉得你这家伙好奇怪总是在骗人,好感度直接一个暴跌(例柳遥)
第30章 你是对我来说最特别的存在 柳相沉睡……
“你是最特别的, 诸淮。”柳相说。
诸淮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嗯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软,头发也蓬松柔软, 在柳相面前褪去了那股凌厉的气息, 像被柳相的话所软化一般。
诸淮相信柳相说的话。
柳相看着这幅样子的诸淮忍不住手指微动, 诸淮看上去很乖。
人也小小的,香香的,身上总带着一股暖意,让柳相恨不得将鼻尖扎进他的发丝里嗅闻那股气息。
这种感觉很像是可爱侵略症, 柳相看着诸淮, 就有一种想要将他压在床上看他哭的冲动。
他哭起来一定好看极了, 柳相的脑中划过一些零碎的回忆,那些画面像燃烧起来一般,透出一股淫/靡凌乱的香气。柳相现在就想这么做, 他很想吻住那张淡色的唇,看诸淮身上染上他的气息。
诸淮说:“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柳相脑中的混乱想法消散开来, 他听见诸淮说:“我的意思是, 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
像是心弦被勾动,柳相对诸淮所说的话,也得到了同样真挚的回答,诸淮说:“其实, 我这个人挺受欢迎的, 我不是在自夸, 毕竟我这张脸确实挺帅的, 对吧?”
诸淮对着柳相笑了笑,这张如艺术品般的脸顿时令人眼前一亮,柳相当然分得出美丑, 他的契妻就算落在人群中,也是最耀眼的那一颗珍珠。
柳相与诸淮的外貌都算得上是不同方向的完美,只不过因柳相的气质与地位,就算有人想要毛遂自荐,也得先获得进入祖宅的资格。
所以受异性欢迎、也同样受同性欢迎,并在更多情况下为此感到困扰的那个人是诸淮。
他说:“我小的时候,诸莫带着我出去上学,你知道幼儿园吗?
就是把一群小孩子放在一起,然后让护工追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大逃杀的地方。
在所有老师的眼里,我都是班上最好看的那个小孩。”
诸淮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人类对于皮相的追求,似乎是从骨子里流传而来的。
哪怕本体是各式各样狰狞可怖的怪物,那些名为契灵的存在在追求人类的过程中,也学会了如何改变自己的外貌。
他们衍生出一张张美丽的面孔,来蛊惑那些爱美的人类。
所以无论是契灵还是祭神都长着一张美丽的面孔。
归根结底,都是大自然自然演化一般,是类似于雄性追求雌性而选择的进化方向。
柳相伸出手抚摸着诸淮的脸,他说:“你很可爱。”
诸淮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来:“不是可爱,是帅,唉,你不懂。”
诸淮说:“从小到大,都有很多人喜欢我,说起来好像有炫耀的嫌疑,但这种追求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困扰的。”
诸淮说:“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因为这件事被挂到了校园墙上,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反正是一个用来交流的平台。
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我才知道,居然有人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故意隔三差五地来找我,给我送早餐。
但他们放错了位置,所以所有东西都被我同桌吃了。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跟我告白,堵在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我,如果我不答应就不让我走。
为了避开他们,我只能选择选择翻墙爬走。”
诸淮把这些事情当笑话说了出来,他说:“我没有喜欢的人,对于早恋也不感兴趣,我就想安心学习。
又总有人想来找我,久而久之,我就被其他人排挤了,这算什么事呢?”
诸淮说:“所以我就想,嘿,我才不管你们在想什么呢,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所以诸淮只是安静的学习,安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对于谈恋爱这种事情,诸淮敬而远之,也没有碰到过什么感兴趣的人,他甚至想不到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交往。
如果真的有一个愿意一心一意对待他,纯粹喜欢他的人就好了,但那样纯粹的感情,又有谁不想要呢?
柳相说:“你太弱小,面对其他人的求偶,你无法驱逐那些追求者,反而会深受其害。”
在柳相的世界里,太过受欢迎的契子也会有这样的困扰,面对强大的祭神,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但这并不是契子的错。
古往今来,为了争夺喜爱的人类,那些祭神或是掀起无边杀戮,或是掀起无边祸乱,为了杀死竞争者而不择手段。
但们做便做了,却不会将这件事算在被争夺的契子头上,这也是契子与人类的区别,们不会一边想要占有自己喜欢的人类,又一边将造成的灾祸源头一股脑地算在人类头上。
柳相捏了捏诸淮的脸,他的眼神变得软化下来,他的人类很受欢迎呢。
只不过……诸淮只能是他的。
如果有其他竞争者敢出现在他面前,柳相不会放过他的。
诸淮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柳相,柳相是不一样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诸淮之前见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柳相的感情是极端且扭曲的,不容拒绝,也不给诸淮任何选择的余地。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代表着柳相在坚定地选择他。
“所以,你对我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诸淮所需要的初衷,他喜欢和柳相相处时的感觉,但诸淮偶尔也会想,作为人类的他,真的能够承载这样一位祭神的感情吗?
如果某一天诸淮死了,留下来的柳相应该怎么办呢?
诸淮忍不住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柳相捂住自己的胸膛,扑通扑通,他居然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祭神的眉眼忽然有些疲倦,他垂下眼睛,微微有些失神,像是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异常兴奋,以至于兴奋到有些想要沉睡。
柳相握住诸淮的手,紧紧地贴了上来,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望着诸淮,对他认真的说:“我现在必须要去沉睡。”
“好乖,好可爱。”
柳相说着,从的衣袍下方延伸而出的藤蔓躁动起来,几乎想要圈住诸淮的脚踝,将他狠狠扯进怀里,柳相说:“好想吃了你。”
柳相说得非常认真,所以诸淮的身体有些僵硬起来,听见柳相冰冷的吐息就凑在他的身侧,祭神闭上眼睛,满腔的欲望几乎要溢出,但是不行,柳相说:“所以我该睡了。”
如果不去沉睡,那么失控的柳相,或许就会在此刻将诸淮拖入棺材内,但人类可不能在冰冷的木棺内生存。
柳相的声音中不带一丝虚假的成分,所以诸淮相信,柳相是真的想要把他撕碎了吃掉,这是什么爱欲化为食欲吗?
这么想着,诸淮也就没有去深思柳相这一举动中的突然性,他说:“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就一直在棺材里睡着吗?”
柳相点了点头,他满头的墨发在地面上倾泻开来,这漂亮的庞然大物走向祖宅的最中心,那里有一处密室。
密室之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棺,而在这处密室内,则有着许多供奉的祭品与华丽的装饰,让这个地方看上去不像什么祠堂,更像是柳相沉睡的地方。
柳相忽然打了个哈欠,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暗金色的竖瞳仍然痴痴地凝视着诸淮,诸淮看着他躺进棺材里,望着睡在巨大黑棺中的墨发祭神,诸淮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手臂就被狠狠抓住。
柳相原本已经要闭上的金眸望向了他,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为竖瞳,竞透出一丝难掩的贪婪意味与极强的侵略性,柳相说:“诸淮,这里好冷。”
诸淮被紧紧盯着,他没有后退的意思,而是凑上前安慰着柳相:“怎么会这么冷?你也不在里面准备点保暖的东西。”
他看见在这个黑棺内遍布着许多密密麻麻的符文,看样子,柳相似乎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躺到这里面来休息似的。
诸淮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异样,什么人才需要一直躺在棺材里?
“不冷,我给你找点被子过来,柳相,你需要沉睡多久,你为什么忽然就要休息了?”
诸淮观察着柳相的情况,他看见柳相的脖颈上似乎多出了几缕漆黑的黑线,诸淮伸出手,那些东西就被他下意识地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