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柳相的声音传来,打消了诸淮的疑虑。
这样才合理,作为普通人的诸淮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拥有这些东西呢?
可他和柳相才认识一段时间,他却已经学会了天师录上的秘术,这岂不是说明他是个天才?
虽然这么说有自夸的嫌疑,不过诸淮觉得,他似乎确实有着某种天赋。
想到这里,一些记忆隐隐浮现而出,诸淮说:“你似乎还教了我其他东西。”
“嗯?你还记得?”柳相的声音悦耳,带着一丝笑意,不露任何破绽。
诸淮没有多想,就接着柳相的话继续说道:“是啊,你忘了吗,你曾经教过我如何看穿恶鬼设下的幻境。”
说到这里,诸淮似乎隐隐想到了什么,是柳相坐在他的面前对着他笑。
“我教你的所有东西,你都学得很快,你的天赋优越,是天生的天师。”柳相说:“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其他法术吗?”
“没有了,还是说你私藏了很多东西?”诸淮反问道。
柳相说:“你想要学什么都可以,过去我曾经教育你的那些东西,不会比现在的我更好。
诸淮,我们有很多时间讨论这些。”
这话说得,像是要把之前教导的东西都抹除一样。
诸淮感觉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在他记忆里的柳相是黑发金眸的模样?
眼前这个看上去好像换了一身色调似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但发色和眸色却并不相同。
诸淮刚想到这里,脑中的记忆就发生了些许变化,是红发红眸的柳相将他抱在怀里,教导他如何御鬼,如何驱鬼。
原来他是真的忘了一些事情,诸淮恍然大悟。看来柳相确实还藏着很多东西没教给他呢,不过让一位恶鬼来教导他御鬼的秘术,听上去还有点地狱笑话。
诸淮不知道这样的秘术对柳相自己管不管用,但现在及时想起来,或许还可以避免柳家在密道内设置的陷阱。
这么想着,他便立即使用了破惘之术,眼前的景象便仿佛被戳破一般隐隐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知为何,诸淮的心跳跳得很快。他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掌心泛出一些汗来。
破除幻境后,面前的甬道便化为了布满狰狞纹路的密道,一条条漆黑的黑线悬在空中,宛如等待猎物主动进入巢穴的蛛网。
在那些至深的黑线中,还混杂着许多颜色殷红的红线,二者仿佛共生一般,在幽深的地底织出了这样一张狰狞的巨网。
血腥味混合着腐朽般的气息扑面而来,鬼蜮般的景象在面前展开,连光线都被如此深邃的黑暗吞没。
诸淮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这件事告诉了柳相,柳相说:“别怕,我的信物在你身边。”
诸淮眸光微闪,他回头望去,见到通道外的景象还是和刚刚一模一样。这或许真的是柳家设下的陷阱。
诸淮这么想着,他慢慢往里走去,走得越深,他便感到自己的肌肤越发冰冷,而柳相留下的信物则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热度来源。
走着走着,他终于遇到几道人影,那是几道被红线包裹,犹如巨巢内被捕获的小虫子般陷入昏厥的身影。
诸淮手持诛邪鞭,却看见如血般的红丝沉沉地散开,在诸淮面前流淌而走,像是不愿意伤他。因束缚躯体的红线散开,几道昏迷的人影倒在地上,诸淮低头看去,却发现是柳明月与柳天山,以及两张陌生的面孔。
等等,柳明月和柳天山是谁?诸淮更加头疼起来,他想要唤醒面前的几人,可他们似乎都被鬼气侵袭,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他们醒过来。
一旁的红线在诸淮身边若有若无地徘徊,蠢蠢欲动地蛰伏着,带着浓郁的威胁感。
在这地方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诸淮说:“怎么回事,柳相,在这里面居然有几个活人。”
柳相说“是吗?他们或许是误入此地了,解开封印后,他们就能苏醒过来。”
诸淮听出他对陌生人的生死毫不在乎,诸淮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反而是莫名救下了几个人。
他看着面前的柳明月和柳天山,对柳相说:“这两个人或许是柳家的传人,算是你的……后辈?”
诸淮有些算不出柳相是柳天山和柳明月哪一代的老祖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作为柳相未婚妻的他,也属于柳家尚还在世的老古董。
想到这里,诸淮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狐疑起来。
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柳家的老老老老老祖宗,这辈分正常吗?这对吗?
在诸淮的努力下,柳明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诸淮没想到柳明月居然还能醒过来。
他连忙想要询问柳明月发生了什么,却见到柳明月睁开重瞳,用力地抓住诸淮的手,对他说:“诸淮,快走。”
“我看见……我看见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鬼。”柳明月说,他眼中的重瞳涣散,倒映出此地烈狱一般的景象:“诸淮,快走……”
话音刚落,柳明月便昏厥了过去,诸淮望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所有人都是鬼?”
但除了柳相以外,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的鬼啊。
诸淮眸光微闪,目标近在眼前,通道的尽头便关押着柳相的本体,若是现在转身离开,那诸淮还要重新再走一遍。
一旁的红线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着,似乎在窥视着面前的一切,随时准备向诸淮扑来。为了不前功尽弃,诸淮别无选择,走向了通道的尽头。
他不相信柳相会伤害他。
通道深处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那声音如雷鸣,又似擂鼓作响,震耳欲聋,诸淮听了一会,只感觉有些熟悉,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那几乎就像是心跳声。
他睁大眼睛向最深处走去,只见到一片黑雾在眼前逸散开来,数根狰狞的锁链铭刻着封禁的铭文,悬在空中牢牢锁住最中心的囚徒。
似乎是听见了诸淮的脚步声,那扑通扑通的声音越发激动起来,诸淮向前走去,他瞳孔微缩,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颗飘在空中,通体殷红,大得惊人的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滴着血,通体布满狰狞的魔纹,被锁链团团包裹。
在诸淮来到它的面前时,那一开始还显得极为缓慢的心跳声骤然激动了起来。
那颗心脏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喜爱的东西似的,像小狗一般拼命挣扎着,扑通扑通扑通地乱跳。
如果这颗心此时还待在主人的胸膛里,或许会把肋骨都撞穿吧。
诸淮怔怔地望着这一幕,通道的尽头,布满狰狞铭文与锁链,不惜一切代价囚困起来的囚徒,是一颗活生生的心。
这个概念几乎砸碎了诸淮的世界观,让他都有些恍惚起来,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这颗心确确实实是柳相的心脏。
它通体布满狰狞的细小血管,最顶端的粗壮心管随着激烈的跳动时不时还会泵出一些如火般的血色来。
心室心房富有节奏的收缩,用血肉奏出一曲靡靡之音,扑通扑通的清脆声响便是由此而来,似乎还冒着热气,在空中左冲右撞,要冲到诸淮面前去,迫不及待要贴上来。
甚至于,诸淮在恍惚之间,还能听见从面前心脏内传来的可怜的祈求声。
像只小狗似的,遭受到诸淮长久的冷落,有些委屈地哼叫起来了。
“我没有在做梦吗?”诸淮拍了拍脸,他居然觉得这颗心脏有点可爱。
想到这是柳相的心后,他莫名地生出一丝喜爱来,特别是看见对方那么激动的表现后。
“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这颗心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催促。诸淮已经有些呆滞了,他浑浑噩噩地走上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他走到心脏前方的时候,锁链交织的声音传来,拖着尾端没入虚空之中不见踪迹的长长锁链,那颗心也要拽着这些束缚冲到诸淮怀里,不停地哼哼。
温热、滚烫,细腻柔软的触感,一大团真实的血肉凑到诸淮怀里,诸淮有一瞬间崩溃了,他将这颗心脏推开,当下一秒他便又死皮赖脸地继续钻进他的怀里,怎么推都推不开。
这是柳相的心脏。
这是……柳相的心脏。
过了好一会,诸淮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心中又恐惧,又有一种莫名的刺激与喜悦。柳相的心表现地这么喜欢他,这么依赖他,这意味着什么?
就算他可以骗人,但他的心总不可能骗人,他所表现出的所有情绪,都只源于心脏真实的感受。
“我……我该怎么办?”诸淮将这颗硕大的心慢慢捧起,他手里的触感令人发麻。
但听见这颗心脏上传来的哼哼声时,诸淮居然感到一丝可爱,他居然觉得这颗心可爱,他是不是有病啊?
诸淮想,原来活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病。
诸淮的手指和衣物上都沾满了血,他的脸颊上也被蹭上了一丝血痕。
心脏贴在他的脸上扑通扑通地跳着,诸淮感受到那股激动的热度,他疯了吗?他为什么在做这种事?
可是这是柳相的心脏……
诸淮后知后觉地听见耳中传来的第二道扑通扑通的声音,他现在才发现,那是他心脏跳动时的声音。
诸淮望着面前的心,他伸出手慢慢拔出扎根在它体内的锁链,诸淮的眼神温柔:“你被困了好久,我这就放你出去。”
锁链被扯动,清脆的嗡鸣传来,每拔出一根锁链,诸淮似乎便能听见远方传来一声沉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发出巨大的轰鸣。
他看见这些锁链上似乎布满了裂痕,就是这些锁链上的铭文困住了面前的心。
而他扯出这些锁链也需要一番力气,但却并不是过于艰难,如果他没有来,那么再过一段时间,这颗心脏或许也会从中挣脱束缚。
他说:“不用怕,我帮你挣脱开来。”
诸淮抚摸着这颗如火一般,温暖的、为他而热烈跳动的心脏。
他慢慢地将锁链全部扯出,一根又一根的锁链断开,只剩下最后一根锁链的时候,诸淮的动作一顿。
冥冥之中,他似乎对上了一双如血般的红眸,他手持着最后一根锁链,指尖都沾满了粘稠的血。面前的心脏只剩下最后一层束缚。
诸淮停在原地,他说:“不过在放你出去之前,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亲爱的。”
面前的心脏慢慢化为人形,一道一头殷红长发身影将他抱在怀中,大片浓郁的烈红之色将诸淮完全包裹,隐隐之间,他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红发红眸,满眼戾色,眼中属于恶鬼的凶煞之意与唯独面对诸淮时的温情融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片几乎将他溺毙的红色。
红色,他的一切似乎都是红色的,诸淮被死死抱在怀中,听见面前之人的声音如从层层海浪下方汹涌而来,不可一世地冲破了束缚的所有东西,他说:“我叫相柳。”
诸淮的嘴唇动了动,柳相说:“我是相柳,也是他的心脏,是只为了你而存在,也因为你而苏醒的心脏。”
他笑着贴上来,如同刚刚那般蹭着诸淮的脸。
他的手带着极高的温度贴到诸淮的胸口处,对他亲昵地说:“我爱你,诸淮,你生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我为你而存在,也因为你而苏醒。”相柳说:“我知道你爱我,你想要永远留在我身边,不是吗?”
他想要做什么?
诸淮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在慢慢地失去力气,即使最后一根锁链还没有解除,但相柳看上去已经不在意了。他笑着将脸贴在诸淮的胸口,微微阖起眼睛,贪婪地听着诸淮胸膛内传来的声音。
扑通扑通,人类的心脏就是这么小的东西吗?如果失去它,那诸淮也会跟着一同死去。
相柳的五指压在诸淮的胸口处,尖利的指甲,像是随时可以直接剖出诸淮的胸膛,他说:“所以,你可以把你的心脏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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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相柳:来救我,顺便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然后当我老婆
诸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