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道一身黑袍的身影说道,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在脖颈两侧还生长着另外两个头颅,中心的本体面容温和,眼神赤诚,两侧的头颅则闭着一只眼睛,另外一个则完全闭上了双眼。
他的样子看上去极其奇特,诸淮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相柳接着说:
“可惜,我不需要和一条畜生合作,你的主人在我面前,也只是一条卑贱的刍狗。”
他淡淡张嘴,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刻薄到令人心惊胆战,使得下方的人立刻马上憋住了之后要说的话,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赤红了脸,连脖子都烧起来了!
“混蛋,混蛋!不识好歹的东西!”
一旁睁着一只眼的头颅骂道:“你以为你真的已经称霸鬼蜮了吗?我告诉你,那些祭神已经预感到鬼蜮中发生的一切,准备来围剿你这位鬼神了呢!”
“等再过几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旁闭着双眸的头颅说道:“我已经预知到了你的未来,不与我们合作,你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三个头颅争先恐后地说着话,中间的脑袋挤开旁边两个喋喋不休的东西,上前一步说:“我知道您诛杀了许多鬼王,但那些所谓的祭神也并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
们已经盯上了您,既然如此,为何还不与我们合作呢?”
他低声说道:“只要您和我们合作,我们的主人就可以协助您,先暗中诛杀那些羸弱的祭神,接着再慢慢清理剩下的神。”
“这样一来,鬼蜮之中再无祭神,您掌握鬼蜮,我们掌握人间,互不干扰,这将会是多么和谐的场景啊?”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可以先除去一位祭神,将奉献给您。”
那三头怪人嘶嘶说着,言语间充满了美名的蛊惑,但在诸淮听来却给人一种诈骗的感觉。
这简直就差明说:我不怀好意,等我跟你一起杀了其他祭神之后就来卸磨杀驴弄死你了。
诸淮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如此直接,但透过血红的丝线,他却看见一根根纤若游丝般的红丝落在了那道身影身上。
心焰的蛊惑之力能够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吐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也是心相最独特的能力。
简称强行降智。
三头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已经在不自觉中暴露出来了,眼珠还在骨溜溜地转。
但诸淮听着他的声音,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仿佛自己曾经听到过这道声音似的,可是,他又确实没有见到过这幅面孔的人。
除去祭神,与鬼神合作,暗中针对祭神……
诸淮皱起眉,他们所做的事,简直就是要除去人间仅有的几位庇护神。
若失去祭神,那人间将会产生何等程度的动乱?这简直就是要将整个世界推向末日。
如果相柳真的要这么做……那诸淮就有些生气了,他看着身旁厚实的血肉墙,有种戳他几下的冲动。
“哦,既然如此,那你们主人盯上的第一位羸弱祭神又是谁呢?”相柳说道。
三头人眼珠一转,他们狡猾地说:“您这是答应我们合作了吗?”
相柳没有说话,另外一边闭着眼睛的头颅率先承受不住压力。
他说:“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我看那些受家族供奉的祭神没有一个是好招惹的,但们与我们的主人相比较起来,都只算得上不堪一击。”
他笑着说:“距离这一处鬼蜮节点,镇压此地的祭神姓名为‘柳’,那家伙在几百年前受族人反噬,身受重伤,此时还在祖宅内疗伤。
哈哈,弱就是原罪,这样的祭神还不如死了,我们就拿他开刀,趁着整个机会,将的神龛摧毁了如何?”
诸淮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他几乎要站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头人。
他想起来了。
在重生之前,在他上一世死亡的时候,就有这样一道在他耳边询问过他是谁,接着,便有另外一个人走了过来杀死了他。
是面前的这个人和他的主人联合在一起,杀死了上辈子的柳相和诸淮!
前世的他何其脆弱,被一直囚困在柳家祖宅内,不仅不知晓自己的天赋和身份,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而现在,那个曾经杀了他的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说着要摧毁柳相的神龛。
诸淮的心中一瞬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更何况再重活一世,面前的这家伙居然还要对柳相出手!
等等,在他们的观念里,柳相的身份仅仅只是一位被族人反噬后身受重伤的祭神?
诸淮忽然想到一处细节,上一世的他初次见到柳相时,对方也是面容俱毁,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
想到这里,即使是在如此愤怒的情况下,诸淮的心头也不由得划过一丝酸涩。
那个时候的柳相一定很痛苦吧,只是失去五脏的他,或许连那点痛苦都漠视。
并不是不痛,而是不在乎。
而在他来到柳相身边后,柳相脸上的疮痍才像是受到修复了一般,慢慢地好了起来,但那之后,柳相却是一天都离不开他了。
所以如果是那样的柳相,在外人眼中,或许确实是一位羸弱的祭神。
诸淮心中苦笑,但这一世的柳相,却像是天助神力了一般,不仅没有任何毁容羸弱的样子,就算是他所化出的一个心相,都能够搅得鬼蜮混乱不堪,近乎成为称霸鬼蜮的鬼神。
就连前世曾经的敌人也要来到相柳的面前俯首,被口称蝼蚁,还要讨好对方。
这前后的转变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般,让诸淮觉得柳相甚至像是拿了什么逆袭系统的龙傲天一般碾压一切。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并不合理的,只是诸淮此前对祭神的了解并不多,没有对比,就无法知晓相柳的实力是如此的骇人。
“你说,你想要摧毁柳相的神龛?”
相柳笑起来,诸淮担忧他真的要对本体动手,连忙翻了个身,对着身旁的血肉墙说:“不行!”
“嗯?什么声音?”三头怪人做了一个嗅闻的动作,像大狗似的用三个脑袋闻着,他不敢去看端坐在莲花台上的相柳,找寻无果后,就只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相柳缓缓低下头,殷红的面具坠落而下,遮住他上挑的唇角。
他伸出手指撕开自己的胸膛,在自己的心脏上戳了戳,诸淮哎呦一声,立刻就被周围的血肉挤压成了一块人类小饼。
他的手脚都被卡在血管里,柔韧修长的双腿像是被重重舔过,在腿弯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用力挣扎,又担心把相柳的心脏搞坏,就只能用小腿轻轻踢,踢得相柳心痒痒的,像是被一只蝴蝶撞了几下。
“我不许你那么做。”诸淮说:“这家伙不怀好意……”
诸淮的话说到一半,相柳就笑了笑,的笑声显得那样清脆悦耳,令站在下方的三头怪人有些发愣。
那些丝线从他的身上移开,那一刻,三头怪人像是骤然清醒过来一般,不知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如此直接地说出那些话。
“等等……”他刚想要开口,相柳便是一巴掌朝着他拍了下去。
凄厉的尖叫声传来,三头怪人的一头头颅被拍成碎片,另外两个头颅骤然挣脱了自己的躯体,化为两头厉狼朝着宫殿外逃去:“我的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你既然不喜欢他们,那我就将他们杀了便是。”相柳轻描淡写地说。
那两头厉狼逃出宫殿,便化为两头房屋大小的凶鬼朝着鬼蜮的出口冲去,却被凭空而来的两指点下,就此灰飞烟灭。
“亲爱的,我这么做,你会觉得高兴吗?”
伸出手撕开自己的心脏,接着慢慢捧出了什么东西。
一道一头黑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鬼神怀里,满身布满鲜红血丝的诸淮被抱在怀中。
像玉瓷落入血水中,诸淮的肌肤上满是黏腻的痕迹,殷红色的大片斑驳下方隐隐透出的白皙肌肤如剥了皮的葡萄。
他用力擦着眼睛,在相柳怀里扑棱了两下后才抬起手,用一双黑眸望着。
相柳血色的眸光透过面具的遮盖落在诸淮身上,看上去显得陌生、疏离,透着鬼神的邪异与神性,诱惑着面前的人类,令人想要掀起的红帘,清晰地望见那张神秘的面孔。
诸淮定定地看了一会,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喜欢这幅样子的相柳。人类并没有迟疑,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掀开了那些垂落的红线。
那张脸微微勾着唇,的眸中带笑,眼中有着极强的侵略性,热切明艳地望着面前的人类,像神话中的海妖蛊惑迷失的水手。
鬼神笑了起来,像是夸奖一个主动的伴侣,对着诸淮说:“凡人不可直视鬼神,你既然看清了我的脸,可就要嫁给我的,亲爱的。”
诸淮回过神来,他说:“你下次不要把我放进你的……你的心脏里。”
“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相柳说:“我不仅可以让你进入到我的心脏,还可以让你住在里面。”
他握住诸淮的手,将他放到胸前,对他说:“你看,作为烛龙,我的心是很大的,作为人类的你小小的,塞进里面还填不满呢。
你可以用我的骨做墙、血做衣、肉做暖床,就那样躺在我的心里,可不比你独自一人走在外面要好得多?”
他像是在自我推荐一般,用悦耳的声音说着不要钱的情话,那蜜糖般的声音灌入诸淮的耳中,使得他几乎要对这样荒谬的话脱敏,反而从这样温情的话音中,生出一股无法形容的颤栗与渴望来。
“你总是用心焰蛊惑我。”
诸淮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是怎么遇到这样一个人,还口口声声说着要统治鬼蜮和人间的。”
“如果不是你的心里本就对我存了这些念头,我又怎么可能无中生有地蛊惑你呢?”
相柳说:“心焰的作用是放大欲望与真情,你心中得先渴求,我才能将欲望放大,然后将那些无垠的欲望彻底满足,彻彻底底地填满你。”
相柳说着,又轻轻吻着诸淮的脸,对他说:“至于刚刚的那个畜生,他只是个废物罢了。”
相柳眸光微闪,眼中首次出现一抹纯粹的杀意:“至于他的主人,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来,那我也不可能放过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带煞,光是舌尖吐露出的一丝杀意便足以在鬼神之力下化为无可阻挡的灾祸,在鬼蜮中降下一场天灾来。
这样的鬼神口中所述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言灵般的神力,使得旁观者光是触及都会被其所伤,只是诸淮近距离地望着相柳这幅样子,却好像被那抹红色吸引了一般,有些移不开眼睛。
直到相柳牢牢擒住他的腰时,诸淮才回过神来,对相柳说:“你告诉我,相柳,你是不是真的已经盯上了人间,想要在一统鬼蜮后将两界合并?”
相柳微微抬起眉,他并未询问诸淮为何会这么想,因为与柳相是同一个人,却又是某种程度上的竞争者。
分身与本体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想法,就必定会将对方视为敌人,接着在伴侣的耳边轻声耳语,为对方增添一些不快,为自己争夺更多的宠爱来。
相柳并不觉得柳相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不过他还是对本体起了一丝不快,那家伙必定是在人类面前装腔作势,将卖了个干干净净。
诸淮的表情严肃,相柳微微眯起眼,在他身无存缕,削瘦柔韧的身躯上划过,鬼神坐在莲花台上,而诸淮则坐在鬼神的身上。
即使他浑身脏污污秽,被血蒙了半身,但这样一具毫无瑕疵,宛如一尾白鱼般漂亮的躯体仍然犹如污秽中绽放的一点光芒般,只显得他更透出一丝被玷污般的错觉。
相柳慢慢抚摸着诸淮的腰,嗅闻他身上的香气,他眯起狭长的眼眸:“如果我真的要这么做呢?”
“如果我真的要毁灭一切,让鬼神之恶席卷两界呢?”
相柳说。
他已经做好了诸淮或是怒骂,或是愤怒的指责,也做好了诸淮哭泣祈求的准备,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人类听到他的话,却只是坐在他的腿上笑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诸淮说:“所以我的回答是,我一定会阻止你的,相柳。”
如同一道光芒破开满室的污秽,落在此刻凝结鬼蜮诸恶,至污至晦的莲花台上,也照耀在相柳的身上,诸淮的声音中没有迟疑,也没有愤怒,只是透着无尽赤诚,像是在称述一件事实。
他满身血痕,污秽下的一颗心却像是无法被相柳染红一般,正在他的面前发着光。
相柳慢慢抬起身,这道鬼魅般的身影望着面前的诸淮,片刻后,相柳轻轻笑了笑,他温柔地说:“看来,你已经很有把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