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因柳家仍然是我的家族,而柳家的族人,也仍然是我的族人。”
“他们是我的所有物。”
柳相淡淡地说:“我当然可以毁掉这一切,或许是五感具失的原因,对于他们的祈求与绝望,我心中并无一丝波澜。
一个失了心的人,要怎么去听见那些哀嚎声呢?”
诸淮忽然感觉柳相的怀抱有些冷了,像是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从其中吹出了压抑不知多少年的冷风,让诸淮微微发着颤。
他没有犹豫,用力抱住面前的人,就看见柳相微微一顿,像是感受到怀里的人类感觉到不舒服,柳相的体温又变得温暖了起来。
他抱着怀里的人,像是空洞的胸膛里塞入了一颗温暖的,会跳动的,爱着他的心。他的心并不在乎他,也不曾与本体有过任何联系,自他年轻时便已失去的东西,丢了又如何呢?
而现在柳相却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重量,他感受到从诸淮身上传来的浓烈的情感,就仿佛能够体会到另外一颗不属于他,却爱着他的心脏。诸淮便是他的心,柳相抱着他,就仿佛能够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温度。
柳家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柳家的祭神柳相回想起曾经的过往,瓢泼大雨如同墨点砸在地上,将这幅画卷染成血红一片。
将他埋进地脉之中,待他转为神胎后前来供奉他,称他为祭神的罪魁祸首死了。
柳相知道那应该是他名义上的父母,只是此刻成神的已经从事实上与他们毫无关联,那对夫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彻底斩断了他们的亲情,也斩断了柳相的亲缘。
柳家支系叛乱,他们畏惧这位无情无义,对族人毫无庇护之意的祭神,便趁其沉睡时撬开了龙脉的阵点,偷走了的五脏。
等柳相醒来后,便直接抹除了那一脉支系,又或者说,柳相几乎屠尽了整个柳家。
他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对于普通人的怜悯、对于万物的关怀,以及对于柳家的宽容与关照,柳相统统没有。
只有剩下的柳家族人跪在雨中,不顾一切地对着祈求,满地的哀嚎声像是背景中的噪音,没有一句话能落入到柳相耳中,能够阻止抹除整个柳家的只有一句话。
'祭神大人,我知道您并不在乎柳家,但我们仍然是您的血脉,您的族人。
您仍然可以享用柳家的供奉,柳家是属于您的所有物,我们所有人都跪在您的面前,祭神大人,求您怜悯……'
柳相站在那里,的身影如此庞大,却不见面容,仅能从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意。足以将整个柳家握在手中,直接捏死的杀意。
他们亲手创造出的神,最后却化为了伸向柳家的屠刀,一名名族人跪地哀求着,磕森*晚*整*理头的声音伴随着雨声落下,他们可怜、可憎、又可悲。
‘您终究是需要一位祭妻的,祭神大人,我们会为您找来那位祭妻,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会为您找到您的契妻……’
或许是因为恐惧,又或许是因为曾经的许诺,直至诸淮出现为止,柳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寻找那些合适的契子与契妻,并将他们带到柳家。
但无论是身份何等尊贵,亦或是地位如何高贵,面容动人无瑕,资质过人的天之骄子,却都是连柳家祖宅都进不得。柳相不喜欢的东西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直到今天为止,柳相也没有找回的五脏,自然也没有得到一位所谓的伴侣。
从一开始的期待,再到之后的厌烦,最终变成了对于一切的漠然。所谓的契妻究竟有什么意义?就算是对方真的出现又如何?难道那个人的出现就能改变的现状,使得如今的有所变化不成?
独自一人尘封在柳家最深处的柳相闭上眼睛,在黑棺中一年年地沉睡,连自己都不认为会有人能够使得改变,而直到诸淮出现之后,却终于有一人来到了的身边,唤醒了沉睡的。
柳相深深地望着面前的人,并未将这些事情说出,往日种种在眼前划过,那些灰白色的过往在此刻鲜活的人类面前化为了尘埃,在所有的记忆里,只有诸淮的到来才是明亮的,他使得柳相产生了七情六欲,让感到高兴、满足、快乐……嫉妒。
从某种程度来说,柳相应该感激。
柳家的所有人……都应该感激诸淮。
柳相淡淡地想,毕竟若是诸淮再不出现,或许下一次苏醒时,柳家也会随之灰飞烟灭,变为尘埃了吧,呵。
诸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说:“他们活该,他们亲手创造出一个神,但却是以压榨你的血、吞吃你的骨髓创造出来的,他们亲手剥离了你的五脏,也同时除去了你对他们的感情。”
诸淮根本不能理解这种方式,就算是成为祭神必须要经历那些事情,但至于用那样极端的手段去对待柳相吗?
柳相与柳家原本是一荣俱荣的关系,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位可以成为祭神的契灵,却不知满足,要用最极端的手段去压榨的一切。
用这样的方式创造出的恶果,也只能由柳家来自己承受。
诸淮用力抱住面前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沉闷:“我一定会把你的五脏都带回来,让你重新变得完整。”
柳相说:“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诸淮抬起脸不赞同地说:“你没有真正经历过,真正得到过那些东西,所以你才会认为那一切都不重要。
但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如果重新收集了五脏,你是不是就能够离开柳家?”
柳相说:“我想是的。”
“那就对了。”
诸淮说:“你会重新活过来,重新变得完整,你将会看见不一样的、完全不同的世界,你现在认为那些东西不重要,是因为你从未有过啊。”
诸淮抬起手捧住柳相的脸,他说:“你应该获得那些东西,而不是只能被困在这里,认为你从来都只能如此生活,你该有选择的权力。”
柳相空洞的胸膛、肋骨,乃至于那些冰冷的血肉,曾经以为已经毫无活力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蠢蠢欲动起来,仿佛要化为无尽增长增殖的肉瘤,从其中长出锋利的骨头与滑腻的血管,将面前的人吞到腹中,将他完全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就好像这样,才能让诸淮完全属于他一样。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克制这种冲动?柳相像犯了癫病似的,从未有过如此的激动。
好像……好像在这一刻被诸淮紧紧抱着,那些曾经没有在意的,曾经空洞的东西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在此时齐齐颤栗起来,仿佛在委屈着什么似的。
柳相的双腿已经化为了树根,层层包裹着面前的人,将他死死困在自己的怀里,他要诸淮只能待在这里,只能待在他的怀里,哪里都去不了。
他说:“对,你说得对。”
他确实对柳家太过宽容了。
若是柳家再犯了什么错,那么他便不如直接抹除了柳家,然后跟着诸淮一同离开,他会在诸淮身边收获多少快乐!
只要能够与人类在一起,无论是柳家亦或是什么五脏,都无所谓,他可以扔掉那些一直束缚着他的无用废物,就这样跟自己的契妻在一起,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听见诸淮说:“只要找回你的五脏,你就能够变得完整了。”
可是,带来这一切改变,使得他归于完整,重新活过来的人,是诸淮。
他将面前的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自己胸膛出散发出的饥饿嚎叫,压抑着那股想要与诸淮融为一体,想要让诸淮彻底成为他所有物的欲望,对着怀里的人说:“都听你的。”
夜里,诸淮找来了被子、床单和枕头,抱着一个软绵绵的抱枕走到密室内,看着沉睡中的本体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被一只手扯了进去,诸淮闭上眼睛,抱着怀里的抱枕,已经很习惯睡在棺材里。既然都清楚自己要睡在这里了,那干嘛不把睡觉的地方弄得舒服点呢?人要学会变通。
所以将阴冷坚硬的黑棺堆叠得宛如什么独特的大床,再一次被柳相抱进怀里的时候,诸淮在那可以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的怀抱中翻了个身,躺在舒服的床单上,眉眼舒展开来。
柳相抱着自己的契妻,而被他拥抱的人类则拥抱着一个抱枕,片刻后,空中有一条鲛人的身影划过,小小的鲛人在上方转了一圈,便找了个位置踢开诸淮怀里的抱枕,落进他的怀里,抱着人类闭上了眼睛。
接着,腰部以下为狰狞树根的厄树化身也走了过来,它爬过进高高的棺材,在柔软的床单里滚了一圈,像猫抓着床单似的朝着诸淮爬去,将被子弄得乱糟糟之后,才审视着面前的诸淮,接着一藤蔓踢飞了诸淮怀里的抱枕!
“啪”地一下,抱枕砸在地上,木相分身像是赶走了讨人厌的竞争者,趾高气昂地转了一圈后,便在诸淮的脖颈上扎了窝,用藤蔓一圈圈缠住他的手臂,接着睡在了他的颈弯里。
诸淮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压了两个重物,他眉头紧锁,但灵魂似乎已经被某种力量通过契约扯了过去,扯到了某个冰冷的地方。
但在那一刻,诸淮感到身上的两个小东西似乎做出了某种反应,以至于他并未按照那道力量落在某个位置,而是落在了一个……沉闷且封闭的地方。
他蜷缩着手脚,像是被困在血肉做成的牢笼中,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声沉闷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这声音距离极近,他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猩红,身边尽是粘稠柔软的丝线,滚烫如火,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团团蠕动的血管,带着古怪的活力。
他浑身赤裸,竟是□□地被困在这团血肉中间,找不到出口,也看不见相柳的身影。
相柳……?
他想要呼唤对方的名字,却感觉身边的“牢笼”在这一刻收缩着颤动了一下,接着富有节奏地跳动起来,诸淮看着自己染血的手臂,已经踩在血丝之中,被衬得格外白皙,修长柔韧的双腿。
在这一刻,诸淮毛骨悚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在相柳的心脏中。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交流声,就像是有人在与相柳交谈:“不考虑一下吗?鬼神大人。”
“您统治鬼蜮,成为鬼蜮中的无冕之王,而我们则可以辅助您,将人间的祭神弑杀。
这样一来,人间与鬼蜮便都在您的掌握之中,您难道不想要毁灭那些祭神的神龛吗?们扎根在鬼蜮里,可是会影响到您的统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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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诸淮: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力
柳相:老婆说得好,老婆说得对
柳相:所以我现在就灭掉柳家,跟老婆一起去旅游吧
柳家:?
诸淮:???
柳相:老婆说得对!太对了!
第48章 仿佛被血晕染的观音像 那我就阻止你
诸淮还很疑惑自己究竟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什么地方, 听见外面传来的话后,他立刻便意识到了现在似乎是什么重要的时候,相柳看上去像是在和什么人交流。
他在和谁说话呢?
诸淮也顾不上面前的血丝了, 他乖乖地坐在满地的血水里, 不着存缕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怜, 像一颗蜷缩在血色的暗房中,被周遭鼓动的血肉缓缓吞噬的珍珠。
他满身是血,柔软的血丝如沉重的纱帘般垂落下来,却带着温暖湿黏的触感。
诸淮只感到自己身边的一切似乎在慢慢升温, 像是血和骨都被人含在嘴中慢慢融化。
诸淮只能不停将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血丝扒下去, 又眼睁睁看着它们慢悠悠地爬上来, 如猫戏老鼠般捉弄着他。
诸淮仿佛被放置在了一个由血肉、红丝与血管组成的血肉宫殿中。
脚底下传来的触感与慢慢蔓延到肌肤上,正宛如情人之吻般轻轻舔舐他手脚的血丝几乎足以让人发狂。
只不过诸淮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联想到相柳的本体后, 他赤着脚踩在沉甸甸的厚实肉垫上时都会收一些力道。
他被囚困在心脏内部,只能任由那些细小的触须朝着他包围而来, 却不敢动手动脚无力还手, 就怕一不小心将这颗硕大的心脏弄疼了。
毕竟,如果心爱之人最脆弱的部位就在他的面前,那谁又能对这样一颗心下得去手呢?
隐忍,等忍过这一次, 从里面爬出来, 他就要让相柳好看!
通过血肉间的膈膜, 他似乎隐隐可以看见外头的场景, 就仿佛目睹一场立体电影。
他现在的情况实在太过特殊,他像是被隔离在一个与外界有所隔阂的空间里,听着前方传来的交谈, 就好像真的被困在了另外一个人的心里似的。
“哦?听上去不错,不过你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屋外,一头红发的鬼神坐在莲花台上,头上的冠冕上多出了几颗黄金般的点缀,闪闪发光,耀眼非凡。
血丝般的面具垂落而下,盖住那张美丽的面孔,心焰的力量落在上方,让其他人无法如何都无法透过那层力量窥视到的真正面容。
头生双角,周身气质邪异,血色的眸光从面具下方隐隐映出,如赤红岩浆般给人极危险的侵略感。
“您说笑了,自您出现后,在鬼蜮中,谁不知晓您才是如今称霸鬼蜮,扼杀鬼王的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