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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檀深雪散 木三观 3483 2026-07-22 22:48

  这般不起眼的小巷,本不该是养尊处优的檀家二少爷会涉足的地方。

  但在情报科实习演练时,他曾来这儿行动过,所以比较熟悉。

  这里和他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

  两侧墙面斑驳脱落,露出深浅不一的砖红色,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阳光从乱搭的光缆缝隙间漏下来,将飞舞的尘埃照得发亮。

  58号是家老酒馆,一位老人守着祖传的酿酒手艺,专卖天然酿造的土酒。这些酒水完全遵循古法,在这个充斥着合成食品的时代十分珍贵。

  若是在市中心商业区开业,这般纯手工佳酿必然一滴千金,门庭若市。但开在这贫民区,只能勉强补贴生活。

  贫民区的人真要喝酒,大多选择合成货,便宜劲大。愿意花钱买古法手工酒的实在不多,即便有,也得攒上好几个月的钱才能奢侈一回。

  店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香气新酒的凛冽、陈酿的醇厚、木桶的清香,还有土法手卷烟的焦苦。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老人从堆满酒具的柜台后抬起头,看清檀深面容的瞬间,布满皱纹的眼皮微微一动。他不动声色地用烟杆指了指后方那道蒙着阴影的角门。

  檀深会意地颔首,步履平稳地走向那道偏门,指尖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扉。

  门的背后是一段陡峭的木质楼梯。他缓步而上,来到间简陋的阁楼客厅。

  客厅的旧沙发上坐着一对正在品茶的中年男女。

  看清楚二人的脸庞,檀深浑身一震:“母亲!?父亲?!”

  这对中年人闻声抬头,目光看到檀深,立即激动万分。

  母亲猛地站起身,泪水瞬间盈满眼眶:“……真的是你?”

  父亲强忍激动,却只是不发一言。

  檀深上前几步,拥抱住浑身发抖的母亲:“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母亲拭着不断滑落的泪珠:“我们流放到边境后,被卖到了矿场……是你大哥想尽办法,辗转把我们赎回来的。”

  父亲也缓过劲儿来,变得更加沉静:“是啊,真难为那孩子了,自己都那样了……还能想着我们。”

  檀深胸口一阵发紧:“是哥哥……”

  父亲拉着他坐到陈旧的沙发上坐下。

  母亲则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通讯器:“我这就联系渊儿。他特意交代过,只要你来这儿,一定要立即通知他。”

  说罢,她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键。

  檀深看向父亲:“你们在这里生活的好吗?”

  “唉,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父亲苦笑着,看向一身绫罗绸缎的檀深,“你呢?你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檀深垂眸轻抚袖口:“我和小汶都平安。”

  母亲放下通讯器,撑起一抹笑:“只要都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檀深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杂乱的街景:“这儿的治安让人不太放心。”

  “以我们的身份只能住在这种地方。”母亲无奈地摇头。

  见檀深脸上浮现忧色,父亲半开玩笑地说:“不是听说有起义组织在活动吗?就等哪天他们成功了,废除这该死的等级制度。”

  听着父亲的玩笑,檀深颇感意外:“我记得,您一向很厌恶这些起义人士。”

  “那时我是贵族。”父亲拨了拨花白的头发,“现在就不同了。”

  檀深抬眼望向窗外,小口啜饮粗茶。

  这时,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母亲立即起身,眼底泛起期待的光:“准是渊儿来了。”

  门打开,果然就是檀渊。

  看着檀渊的时候,檀深也微微诧异。

  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檀渊正常穿男装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难言的酸涩。

  檀渊穿着黑色拉链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目光淡淡扫过檀深全身:“下次来这种地方,记得换身合适的衣服。”

  檀深微微一怔,果然想到自己这一身和贫民窟格格不入。

  “咱们去说会儿话。”檀渊带着檀深走进了一个简陋的阁楼。

  空间狭小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不得不蜷起长腿,膝盖几乎相抵。

  檀渊率先开口:“你是怎么一个人走出来的?”

  檀深斟酌用词:“伯爵……给了我独自外出的自由。”

  “你比我想象中适应得更好。”檀渊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檀深愣了愣,脸颊微红:“伯爵……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阳光透过积尘的窗格,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发亮,也映红了檀深的耳尖。

  檀渊目睹他的神色,声音沉了下来:“你该不会爱上了薛散吧?”

  檀深愣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质问,檀汶也曾这样问过他。带着几分心虚与倔强,他再次用同样的话搪塞道:“总好过……憎恶自己的主人吧。”

  “你这个逻辑听起来没毛病。”檀渊语气微冷,“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檀深看向檀渊。

  “人当然不该讨厌自己的主人。”檀渊缓缓道,“因为,自己才是自己的主人。”

  “什么……”檀深抿了抿唇,“可你当初明明嘱咐我:‘从今往后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檀渊听了这句话,仿佛有些头痛起来:“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让你从今往后要老老实实当一个玩物吧?”

  檀深思绪飞转,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即便沦为奴仆、玩物,但只要内心还记得自己是谁,就永远不会真正被剥夺自我。”檀渊语速放缓,“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檀深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当时在众人面前,有些话确实不便明说。”檀渊无奈地摇头,“但我没想到,你会完全理解反了。”

  檀深心绪纷乱,低声道:“我……让你失望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浪费时间和心力去自责了。”檀渊总是那么的冷静,目光审视般的看着檀深,“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该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说说吧,薛散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檀深下意识为薛散辩解,“他待我很好。”

  檀渊嗤的一下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檀渊的嗤笑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叫他两颊顿时火烧一样发烫。

  檀深陷入了一片难堪的沉默。

  然而,檀渊并未放过他,开始用冰冷的语气追问:“你是不是认为他待你特别?觉得在他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

  檀深僵硬地点点头,却又倔强地解释道:“他待我颇为有礼。即便身份差异在那儿,但却从来不勉强我。”

  “是,他从不强迫你,”檀渊微微颔首,“但你每次都会走向他预设的方向。”

  檀深心中一震。

  檀渊语气平淡却锋利:“你该不会还觉得,你们之间可能存在爱情?”

  “他……”檀深想说,薛散亲口承认了“两情相好”,但他又意识到,把这话说出来,恐怕会遭受到檀渊更冷冽的嗤笑。

  檀渊看了檀深一眼:“他有亲口说过爱你吗?”

  “我们之间……”檀深迟疑道,“或许还没到那个程度。”

  “那就是说,他从未明确表达过爱意。”檀渊斩钉截铁,“但同时,他一定通过各种细节给你制造了特别的错觉,对不对?”

  各种细节制造的特别错觉……

  檀深眼前闪过那些暧昧的瞬间薛散欲言又止的凝视,若有似无的触碰,还有那句令人心跳的“两情相好”……

  这些曾经甜蜜的回忆,此刻如同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映出他自作多情的倒影。

  檀深心神俱震,将脸埋进膝间:“他位高权重,有必要费心欺骗我这样一个无用之人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因为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消遣。”檀渊冷静地剖析,“出身贫贱的他,看着高贵骄傲的美少年,在他的手段下逐渐迷失自我……这种掌控感,就是最好的回报。”

  檀深唇色发白:“你、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他的温柔是否始终如一?是否曾刻意冷落你?就在你患得患失时,又适时给予温暖?”檀渊字字诛心,“这样的手段并不新鲜。不瞒你说,我刚到公爵府时,策景也曾试图这样驯服我。”

  檀深愕然怔在原地:“那你……你被驯服了吗?”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檀渊问。

  檀深如遭雷击,半晌扯出一抹苦笑:“你自然不像。但我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傻子。”

  “傻弟弟,薛散在玩弄你。”檀渊平静地道,“但这不是你的错。他拥有一切你难以企及的优势。”

  檀深怔怔地望着地板上斑驳的光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那些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温柔片段,就像是阳光中的尘埃一样飞舞,微小的,发亮的,却又容易令人过敏的。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闷声说:“我还是……很难相信……”

  阁楼里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檀深缓缓抬起头:“雨……雨说过……”

  “他说什么?”檀渊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人。

  “他说我和薛散以前见过。”檀深眉头微蹙。

  “什么时候的事?”檀渊追问。

  “我也不清楚,雨说得很肯定,还说他当时也在场。我试探过薛散,但他避而不谈。”檀深的声音低沉下来。

  檀渊淡淡一笑:“你该不会觉得,你们真有什么前缘,让他对你格外特别吧?”

  “我不知道。”檀深缓缓摇头,“但我需要了解全部,才能下判断。”

  檀渊沉吟片刻:“我明白了。”

  “什么?”檀深抬头。他有些意外,檀渊既没有讥笑,也没有阻止他,反而认同般地点头了。

  “既然雨当时也在场,这就是突破口。”檀渊分析道,“你和雨的交集并不多,而且几乎从未私下接触,那么查起来应该不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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