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檀深雪散

第67章

檀深雪散 木三观 3646 2026-07-25 11:23

  “嗯,刚从宴会回来。”檀深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像无风的湖面。

  檀渊似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恢复身份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没遇到麻烦吧?”

  檀深简单地把今日的事情不带感情地叙述了一遍。

  檀渊听后,冷笑道:“薛散还演替你撑腰那一套?看起来是还没对你完全失去兴趣。”

  檀深没说话,他怕自己说了实话“那最好,正是我需要的”。

  檀渊本来加班到这个点就够烦了,还听到弟弟的恋爱脑发言,怕不是有猝死风险。

  “不过你倒不必太担心,”檀渊话锋一转,“陛下赏他挑选‘宠物’,既是恩典,也是敲打。他若还想要脑袋安稳长在脖子上,就不敢对你纠缠不休。”

  “是陛下的警告吗……”檀深闻言,心脏微微一紧,“所以,你的意思是,薛散对我的兴趣并未消散,选择拍卖宠物,只是迫于陛下的压力……”

  檀渊那边的声音微微一顿:“…………我的意思是这个吗?!”素来冷静的他,罕见的语调上扬。

  第54章 浅浅不爱我了吗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檀渊的语气重归冷静,甚至带上几分事务性的冷淡,“你既然应了舒秋的邀请,过两天去舒家,自己多留个心眼。”

  檀深眉梢微动:“什么意思?”

  “舒家大少爷舒春也在御前这边做事,他觉得我占了他该坐的位置,成日里琢磨着给我找不痛快。”檀渊语带不屑,“就是一个打字员的工作,争得头破血流。怪不得陛下不看电视剧,光是看底下的人狗咬狗,就天天够一壶狗血喝到饱了。”

  “我知道了。”檀深答道。

  “保护好自己,”檀渊道,“当然,如果能找到点儿舒家的错处,那就更好了。”

  通话在此利落地切断。

  三日后,舒宅。

  午后的光穿过雕花长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茶香如雾,缓缓漫过厅堂,与低低的谈笑混在一处,酿出某种慵懒而矜贵的氛围。

  檀深到得不算早。他踏进花厅时,已有六七位客人散坐在紫檀木椅中,舒秋正俯身斟茶,听见脚步声,立即抬头望来,见是檀深,眼中倏然亮起一抹笑意。

  “檀二少爷。”他放下茶壶,迎上前两步,“你来了。”

  檀深今日穿了件烟灰色长衫,料子垂顺,领口袖缘绣着极淡的银竹纹。立在满室深红暗紫的锦绣之间,像一株无端长进暖房里的冷杉。

  “舒少爷。”檀深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舒秋引他入座,与他介绍在座的客人某家的公子,某部的理事,某院的先生……

  当然,还有舒家大少爷,舒春。

  舒春约莫三十上下,生得高挺硬朗,丝毫没有檀渊口中那种“为了当个打字员狗咬狗满嘴毛”的狭隘模样。

  檀深起身回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久仰。”

  舒春笑意更深了些,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檀二少爷客气了。舍弟前日回来,对您可是赞不绝口。”

  闲谈声里,一道慵懒含笑的嗓音忽然自门边响起:“看来,我是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

  薛散正斜倚在花厅的雕花门框边,一身墨蓝丝绒西装,紫眸漾着散漫的笑意。而他身侧,安静地立着一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熨帖的白色礼服,面容精致,眉眼低垂,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舒春站起来,瞧着那少年:“这位……该不会就是伯爵府上新添的那位吧?我瞧着有些眼熟是不是从前夏家那位小公子?”

  少年看起来略显局促,但还是低声道:“舒大少爷好记性,我叫夏弦。”

  “夏弦,”舒春重复了一遍,笑容温和,“名字是好听的。就是瞧着有些怕生。”

  旁边一个好事者笑道:“该和檀二少爷学学。檀二少爷从来都落落大方。”

  话音落下,周遭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含混的笑声便在茶香里滚了一圈。

  舒秋闻言,瞪了好事者一眼,然后又有些着急地看向檀深。

  却见檀深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檀深的确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厅内的谈笑声、奉承话、茶香与人影,都在这一刻褪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又异常狭窄狭窄到只能容纳斜对面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薛散正微微侧身,听身旁一位老先生说话,唇角噙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夏弦仍安静地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株依附于乔木的藤蔓。

  某个公子忍不住调侃了夏弦什么,夏弦的耳尖瞬间泛红,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

  薛散便侧脸回头,回护两句,夏弦登时对薛散流露出感激依恋之色。

  檀深看这场面,颇觉无趣,缓缓站起身。

  舒秋正低声与旁人说着什么,余光瞥见檀深起身,连忙转过头:“檀二少爷?”

  “失陪片刻。”檀深立在桌边,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

  他目不斜视的,没有侧目去看任何人,包括主位上笑容微顿的舒春,也包括几步之外那双忽然凝注过来的紫色眼眸。

  他只是径直转身,走向花厅那扇通往庭院的侧门。

  他踏出厅门,走进被午阳晒得微烫的庭院,身后是茶香笑语,眼前是流水假山。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无遮掩之意。

  檀深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回头。

  “檀二少爷?”薛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笑意,在不远处停下。

  檀深知道这时再装聋便太刻意了,缓缓转过身去。

  薛散立在回廊拐角处,午后炽亮的阳光洒落,将他身上墨蓝丝绒西装照得过分鲜明。

  他只一个人。

  那个叫夏弦的少年没有跟来。

  檀深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立在绝壁上的孤松。

  而薛散也望着他,唇角的弧度未减分毫:“好久不见,我甚是想念你。”

  面对这般直白的情话,檀深第一反应是警铃大作虽然心底知道,自己其实是爱听的。

  檀深面上不显半分,眉梢轻轻一挑,也不接这话,只是将话锋一转:“恐怕,此刻厅内的诸位宾客,都能体谅我的突然离席。”

  “为什么这么说?”薛散对他的话题转变感到意外。

  看到薛散的意外,檀深意识到自己走对了。

  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在薛散预料里,自己此刻或该羞恼,或该怅然,甚至方寸大乱。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冷静、锋利,甚至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的寒意。

  “在外人看来,你明知我要来这个宴会,主动讨要这场宴会的邀请函,又带着新宠出席。”檀深语速不疾不徐,“落在旁人眼里,恐怕是故意为难我,希望我重新有起色的社交生活遇到一些阻碍。”

  薛散眸光微凝,唇角那点玩味的弧度淡了下去:“我并无此意。”

  “我想也是。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确实不必做到这般地步。”檀深抬眸,目光笔直地落进对方眼里,“说起来,我还是您的恩人。”

  “恩人?”薛散微微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皇宫夜宴那晚,”檀深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如果不是我,如今被削爵流放的,就不会是策景,而该是您了。”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这是时隔许久,第一次将那夜的血色,如此直接地摊开在日光之下。

  薛散眸光微闪:“那我该对你感恩戴德?”

  “我只是想说,我们并非敌人。”檀深将语气放得柔和,却抽走了所有温度,“我也不厌恶你,您不必费心来试探我的立场。”

  薛散像是被什么刺中,紫眸里掠过一丝极脆弱的痕迹:“所以你觉得……我问你是否厌恶我,只是因为想确认立场吗?”

  “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檀深反问道。

  薛散虽心神微乱他大约见过檀深平日淡淡的样子,却绝不是如今这般冷冷的。他像被猝然推开,满心落了空:“所以……浅浅,你已经不爱我了?”

  那语气里涌出的绝望如此冰凉,几乎要让这晒得发烫的庭院都结起冰来。

  听着这一句“浅浅”,檀深恍惚了一瞬。

  而薛散眼中的情绪,要把檀深拉回宴会当晚。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指证薛散谋杀的时候,薛散眼里好像也是汹涌出这样的黯然。

  这样的黯然,太打动人了。

  檀深暗暗掐紧掌心,提醒自己要冷静。捕猎者最忌心软。

  “那么你呢?”檀深抬起眼。

  “我?”薛散恍然。

  “你爱我吗?”檀深学着薛散叫“浅浅”的腔调,故作深沉地说了一句,“团儿?”

  薛散如被钉在原地。许久,才仓促道:“还是那个问题,对吗?你始终觉得……我爱你是假的。”

  檀深淡淡道:“从一开始,你对我就颇多算计。”

  “我对你,或许起初并不那么纯粹,连我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征服欲,这点我认。”薛散眼底情绪浮动,“但当你第一次问我‘你爱我吗’时,你还记得我的回答吗?”

  檀深当然记得,那个生日,他就是那样被薛散打动了,沉沦了。

  “我也不太明白什么是爱。但你给我的感觉,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果非要定义,大概就是你所说的爱情。”薛散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薛散也似回到那夜,舌尖尝到甜得过分的奶油蛋糕,眼前是璀璨盛大的烟花,而檀深还在他怀里,没有半分逃离的可能。

  “我从未爱过谁,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爱上你。”薛散望进他眼底,“但确实是从那一刻起,我便确认……自己是爱着你的。”

  檀深一瞬动摇,也似重历一场惊心动魄的烟花。

  薛散苦笑道:“但那太晚了,对吗?”

  薛散那素来沉静的眼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烛火将熄前最后那簇挣扎的光。

  檀深望着这一簇动摇,恍惚在看另一个摇摆不定的自己。

  按最理智的推断,答案再清楚不过。哥哥一次次提醒过:那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狩猎者的耐心,是驯服前的饵。

  他实在应该提高警惕,谨防诈骗。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固执地往微弱的光亮处探: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