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相看两厌

第14章

相看两厌 冰雨无痕 3916 2026-08-07 23:04

  宋临看着,心疼他妈。可他妈哭完之后,却挥挥手赶他走,说他们夫妻间有话要说。宋临看着他俩互相搀扶着关上房门,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这个家里的外人。可笑至极。仿佛这十八年来大家都是白忙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很多情绪都被他吸收在心底。当然,在沈昭面前他并不掩饰不过这是沈昭的个人问题。

  情绪就像一瓢瓢水,水满则溢,恩,想仰起头呼吸也是应该的。偏偏父母的问题不像学业,有时候是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改变,它就那么不可撼动地存在着。宋临觉得有点累,心累。

  最后他和邵丹琴说,如果宋志明再有下次,他一定会报警把他抓进去。监狱里没有麻将机也没有扑克牌。

  “你当你爸是仇人啊!”邵丹琴立马尖叫起来。

  “......”宋临的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眉骨。

  他觉得荒唐,太荒唐了。甚至有点好笑,只是笑不出来。

  后来他出了门,没有骑车,闷头就是向前走。

  今晚不知道怎么着,两边路灯齐齐罢工,还没有月亮,宋临摸着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不知方向地迈着步子。

  不想回去。也不知道要去哪。

  偏偏雾还很大,宋临在可见的范围里只能看到一点小小的绿光在晃,像极了《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码头尽头那盏灯。

  等走到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家旧影院安全出口的标识。

  下面蹲着个乞讨的大爷,宋临不好意思和他一起蹲着,就在旁边站着,等。

  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电线杆上不知名的鸟叫得很欢、很有规律,报时器一样的。权当消磨时间。

  再到后来,大爷都收摊回家了。茫茫的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宋临心想,还是回学校去。家里现在被砸得像个垃圾场一样,他想回去帮忙收拾,也不一定能招人待见。相比于爹妈的脸色,他更愿意看宿管大爷的白眼。

  宋临刚刚走几步,天忽然像被捅漏了似的,哗啦啦的冰雹就落下来了!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这场倾盆冰雹,平等地落在X市每一个房顶,每一颗树,每一个车前盖上。

  “什么鬼天气。”沈昭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嘴里咕哝了一声。

  下冰雹了也不能耽误自己上山,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电台在很应景地放《雪天》,沈昭跟着调子轻轻哼着。

  雨刷器身负重任,和鸟蛋一样大的冰雹顽强斗争着,在挡风玻璃上左右翻飞,刮一下,眼前清晰一瞬,刮一下,眼前清晰一瞬,再刮一下,就看到一个穿着白棉服、卡其色裤子的青年在屋檐下站着,被冰雹困在那儿。

  那青年托着下巴、抱着胳膊,望着檐角滚落的雪渣子发呆,入冬后天气很冷,他穿得不多,脚底下不自觉地左右交替着重心,显然是冻着了。

  这书呆子也有今天,沈昭心里有点幸灾乐祸。本要一脚油门踩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没放过这个拿乔的机会。

  宋临正皱眉想着怎么回学校,雪幕里忽然钻出一辆黑色宾利,像从浓雾里漂来似的,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半降,露出沈昭那张很英俊的面孔。他指间夹着根烟,烟丝燃着的红火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是一个故意摆出的潇洒姿势,拍海报似得:“哟,这不是我的司机同志吗?”

  看着那张脸,宋临原先心头的阴云密布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心跳疯狂加速。

  应该是被气的。

  迎着宋临冰压压的视线,沈昭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不是说你要回家吗。大半夜的杵在这儿干嘛,当路牌?”

  “我被赶出来了。”宋临冷冷地别过头,他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

  身后许久没有人回答,却传来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宋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到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立即一惊,想都没想就把那只手拍掉了:“你干什么?!”

  “......你的脸,”沈昭微微睁大眼睛:”怎么弄成这样的?”

  那么大一红巴掌印,想看不见都难。

  宋临条件反射般地将脑袋转到另一边。

  很......明显吗。

  不用镜子,宋临也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头发里说不定有玻璃渣子,脸上是五指分明的巴掌印,眼睛里有刚刚生气发火留下的红血丝。反正肯定特别难看特别狼狈。

  出门在外,宋临从来都确保自己的外表干净利落。今天没腾出功夫做形象管理,居然偶遇了沈昭,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特别不想让沈昭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宋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想自己呆一会。”

  身后响起呲的一声,沈昭点着了一根烟。宋临自己跟自己拧了一会,回过头,发现沈昭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这眼神宋临太熟悉了丫生气了。

  “我现在算不算你的老板,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沈昭的嘴唇用力抿了下再松开,一口烟带着劲儿喷出来,“你被嘿瑟会缠上了?他们要钱了你没给,然后你就被扇了一巴掌?还是说你放高利贷了?你逼良为娼了?你杀人抛尸了?”

  “.............”宋临。

  眼见着扣下来的屎盆子一盆比一盆臭,宋临听不下去,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爸打的。”宋临的语气轻描淡写,声音里没带半点情绪,就好像他在讲别人的事。

  沈昭抽烟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半晌他很霸气地评价道:“你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临愣了愣,没吭声。这话听起来真够怪的,什么叫也啊?

  沈昭:“那你现在怎么办?”

  宋临:“我要回学校。”

  沈昭扬起眉毛:“回学校?这下冰雹呢,所有公共交通都停了。”

  宋临:“下冰雹,你还出门,肯定是有什么特重要的事。你快忙你的去吧,别管我了。别耽误事。”

  沈昭气乐了:“哪有你这样的?我还没说烦呢,你先在这拼命地把人往外推。”

  “......”宋临仰起头盯着屋檐上的冰棱。

  沈昭继续道:“如果你是回X大,那咱俩还真顺路。你可以选择现在上车来给我当司机,正好我退居二线。”

  “哎,你别这样看我。我这不是对员工体恤么,本意也不是想让你加班。这不是看你被冰雹困在这了吗?当时你送我的那几书叫什么,《人的心灵》还是《美丽心灵》来着?我这心灵够美丽吧。”

  宋临终于忍不住了:“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美丽心灵》了?”

  他心想你一本没看,还好意思给我塞足球赛门票?

  “你是没送过,”沈昭叼着烟蒂,笑了,表情有点痞,“因为这书名他妈是我瞎编的。”

  “那你编的还挺准,”宋临说,“真有这本书,还是讲儿童教育学的。你要看么?”

  “…………”

  冰雹还在下,但是比刚刚鸟蛋一样大的体型小多了,有逐渐化成无害雪的趋势。

  沈昭的耐心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了,他开始频频看表:“别磨蹭了,快点过来。”

  宋临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如果冰雹真就这样消失就好了,什么都不用纠结。可谁又能说的准天气?就连天气预报都只能预测个概率。

  如果冰雹卷土重来,真耗下去恐怕得在这儿冻一夜。

  宋临咬了咬牙。

  “你打算让我等多久?”催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宋临认命般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沈昭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而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第16章 心口不如一

  “怎么了?”宋临看他一眼。

  沈昭没说话,只是朝后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宋临伸脑袋一看,后座上放着鲜花、白酒、吉他和蛋糕。如此诡异的组合,让人不能不好奇。宋临想问,但看了一眼沈昭的神色,意料之外的严肃。他决定过一会再问出口。

  宋临对车了解不深,但这辆车的内饰总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等把车开起来之后他的记忆才开始重叠,这是那辆宾利,撞了他自行车的宾利,拉着他去医院的宾利。

  上次宋临坐过的羊毛坐垫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不容易脏的皮革材质。

  坐上车不久就闻到一种独特的味道,说不上来。硬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是沈昭味儿。

  可能因为刚才这车是沈昭开的,窗也一直关着,现在人还坐在旁边,所以气味格外明显。

  淡淡的雪松气息里,混着万宝龙的香烟味道。如果是平时,宋临肯定会像以前一样,义正言辞地开始痛斥:封闭空间里怎么可以抽烟呢,学没学过高中生物,不知道二手烟多害人,真没素质!但今天,他什么也没说。他又想到游然书架上那一排琳琅满目的香水瓶子,想起游然平时总是自诩香水大王的得意模样。可是游然,不属于你的缰绳,攥断了手也牵不住马啊。

  刚想着,沈昭掏出打火机又点上了一根。这下烟味彻底盖过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宋临的脸冷下来。闻着二手烟,心里直冒火他真心讨厌烟、酒、槟榔,还有赌博这类东西。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走在街上,常常能看到一些同龄人叼着根烟拽里拽气地走在街上,似乎以为自己很帅,其实别人都觉得他们很奇怪。

  虽然沈昭抽烟看上去并不蠢,但对身体健康的影响也是不可逆的。后来宋临发现吸着二手烟,心底所产生的火气可以让他暂且忘记爹妈家里的一地鸡毛,因此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抽着烟的沈昭说:“别走二平桥,走海底隧道。”

  “二平桥不是更近吗。”宋临说。他对X大附近的路线很熟悉,都是当家教时常走的路。

  沈昭的脑袋从车窗那侧转过来,“恩?我说了,走海底隧道。”好么,人虽然在副驾驶坐着,老总的派头还是拿捏得足足的。

  眼前两个岔路口,宋临一打方向盘驶离了高架。

  宋临:“你大半夜的去X大干什么?”

  沈昭:“不是去X大,是去三道口。”

  宋临微微皱起眉。三道口,三道口有什么?

  “后面有座山的三道口?”他问。

  “对,”沈昭又看了一眼表,“我说你,怎么最近见到我之后话变得这么多啊?专心开车。再问问题,我就随便找个路口给你扔下去。”

  宋临鼻子里呼出一股气。

  换一种语言听吧,他带上一只有线耳机开始听英语播客。

  听了一会BBC记者慷慨激昂且饱含政治偏见的报道,宋临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来他最近睡眠不足,连记性都变差了。

  三道口后面那座山是什么山?

  .....那是有名的坟山,叫做青槐坡。山窝里全是墓地,沈昭到那究竟要干什么。

  这时沈昭看了宋临一眼,竟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今天是我妈的生日,”沈昭淡淡地说,“她在我8岁那年就走了,我去陪她过个节。”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