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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相看两厌 冰雨无痕 4401 2026-08-08 06:06

  大胡子们周四落地,当天的聚餐就安排在他们住的地方,希尔顿大酒店。

  宋临继续履行着司机的职责,载着沈昭去吃饭的地方。

  两个人在车里都没有讲话。自从沈昭出院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诡异沉默的状态。

  没什么非说不可的话题,好像说什么都显得没有必要。终于等到你出院了,恭喜啊!哎呦没想到我在里面神志不清地躺着的时候还有人一直挂念着我呢!这样普通又客套的对话是无法发生在宋临和沈昭之间的。

  德国盛产啤酒,老外来之前也明显做了功课,把中国的酒桌文化学了个七七八八。

  宋临本想开车把沈昭送到餐厅后就离开,却被他们盛情邀请,硬是留下来一起聚餐。这群外国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在中国司机往往是老板最信得过的人,地位那是相当的高。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宋临只是个实习生,却被他们阴差阳错地当成了沈昭的心腹。

  就连他的座位也离沈昭近在咫尺。

  宋临隔着小半张桌子,默默地盯着沈昭。

  平心而论,沈昭恢复的不错。也许富二代们都有一项无师自通的本领,那就是体面地在人情世故里游刃有余。沈昭尤其擅长。

  他面不改色地和众人周旋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灯光自然也是美的,照着沈昭的一张脸神采奕奕。

  宋临无言地看着他用流利的英语和一群大胡子老外谈笑风生,心里想起的却是不久前他悄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吊着营养针的样子。那种说不上来的心情又卷土重来了,好像心脏跳空了一拍。恍然间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宋临以为自己只盯着他看了几秒,实际上却是很久很久。沈昭有点坐立难安了,找到机会在桌子底下伸长腿隔空踢了宋临一脚,给他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宋临毫不客气地把他的皮鞋踩住。他仍然望着对方的脸,没什么变化,可是变化又很大。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对着沈昭用口型脱口而出:“你瘦了。”

  话音刚落,两人均是一愣。

  沈昭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脚抽回来。手却无意识地摸进外套兜里,摸到一只烟盒。

  大胡子德国佬察觉到气氛变化,视线在他们俩的脸上转了一圈。哎,打听到的中国习俗果然准确,老板和司机关系是不一般!

  菜没上齐,酒却开始上了。全是德国原产的小麦啤酒,还有各种葡萄酒等等。其他同事不知道,宋临和梅姐却惊愕地抬头望向沈昭。

  在相距5600 公里左右的中国见到来自家乡的啤酒,大胡子们都很给面子。宋临皱起眉头看着外方的领导伸手从托盘上拿走一瓶冰啤,打算和沈昭碰一碰杯,他忽然站起来,主动用英语说我们Boss刚刚做完阑尾手术,喝酒影响伤口愈合,我来跟大家碰。

  梅姐听闻差点没喝水呛到。

  这次轮到沈昭盯着宋临看了很久。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一个笑:“......OK。”

  知道啤酒节起源于德国,但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能喝。

  聚餐结束,宋临扶着脑袋走进卫生间。头很晕很沉,想洗把脸。结果方向感全失,咚地一声撞到洗手台上。

  真够疼的,他木木地揉了一会额角。另一只手想去扶墙,结果眼睛也花,慌乱之间扯到了擦手的纸巾,还是滚轴的。

  宋临拽着手纸一路直直跪到地上,两个膝盖钻心地疼。

  这样下去容易出问题。喝多了的宋临很严肃地想。

  于是他扶着台沿缓慢地站起来,小步小步谨慎地走进厕所隔间里,把马桶盖合上然后坐上去。又难受,又......困。宋临现在也不管什么干不干净的了,总比在厕所地板上睡着强。

  额角隐隐作痛,应该是撞得不轻,明天肯定会鼓大包......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情境总是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厕所,隔间,喝醉了,浑身都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临睡着了,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白的发惨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地上,两个男人在卫生间里打架打得天昏地暗。其中一个把另一个使劲推到隔间里,然后被推的那个人抬头贴近对方的耳朵,瞬间攻守易势。

  宋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东西。都说人即使睡着了也是可以潜意识控梦的,他告诉自己赶紧卡掉,换个情节,结果无奈地发现自己只是一台摄像机,和楚门的世界一样。

  后来的发展就越来越不对了。

  怎么吻起来的呢?

  怎么还吻的难舍难分了呢?

  梦里传来啧啧的令人难为情的水声。

  镜头缓缓推进,宋临看到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蛇。镜头再往上,他看到一张英俊的又情//潮涌动的脸。

  ......竟然是沈昭。

  老天,知道这是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让他快点醒过来吧!宋临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发热。他第一次有束手无策的感觉。

  然后他看到沈昭的被身后的人用膝盖挤/开,被那人用体型差和身高差紧紧抱在怀里......沈昭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宋临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

  转眼间,摄像机和沈昭背上蛇的金色瞳孔对视了一秒,顷刻融为一体。

  摄像机摇身一变,成为了蛇的眼睛。而从那双冰冷的竖瞳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

  什么都无法形容梦里他那一刻的心情。

  心慌意乱,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小小地call back一下

  第22章 不想在这里遇见你

  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路流下来淌到眼皮上。

  宋临一惊,睁开眼。这才终于醒了。

  心脏还没从梦里缓过来似的,咚咚咚地直跳。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仰起头,视线带着毛边,过一会才聚焦到身前的男人身上。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正皱着眉拿着一瓶双氧水往他的额头上招呼着。

  “别乱动,”沈昭恶声恶气地说,“就一会没看住。你这又是怎么弄的?破皮了都。”

  宋临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

  沈昭又拿了一根新的棉签,不算温柔地在宋临额头上戳来戳去。他的表情很认真,身子半伏下来,宋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见他敞开的胸口。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视线向上,又直直撞进沈昭的眼睛里。

  ......太近了。沈昭自己没意识到吗?

  宋临深深皱起眉。与此同时,酒精开始让他的大脑变得晕晕沉沉。

  梦里沈昭的脸好像又和眼前重合了。一模一样的眉毛,眼睛,鼻子,唯独不一样的是神情。

  梦里的沈昭是......紧闭着的眼睛,泛着红的眼角,情不自禁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嘴唇。宋临的呼吸瞬间沉重起来,想都没想就伸出小臂把人向外格挡开。

  喝醉的人的力气比平时大得多。

  沈昭防不胜防,身子向后直直撞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轰隆一声巨响。

  “你他妈......”沈昭脸色一黑就想骂人,看到宋临的神情又打住了。

  “对不起。”宋临没想到自己竟然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有些慌乱地望着沈昭。

  他撑着马桶的储水箱站起来,两腿膝盖立刻钻心地疼,一个重心不稳就又要栽倒。沈昭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下,行,这相当于直接给帮忙摆好方向了,宋临直挺挺地倒在他怀里,那滋味就好像迎面撞上一头野牛。

  沈昭闷哼了一声。

  他缓过劲来,抽着嘴角说:“你说你没事使那么大劲干嘛。”

  因为有身高差,宋临的头枕在沈昭的颈窝里。他喝多了,脑袋无法思考,身体自动帮他找出来一个他唯一能觉得舒服的姿势。

  “......”沈昭西服的质地很好,很细腻,很柔软。把脸贴在上面,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

  “我真的喝得太多了。”宋临喃喃地说。

  ......

  过些日子,街头巷尾的路灯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光秃秃的树枝也缠上了彩灯。寒假过去大半,马上就是春节。

  和德国佬的合同如期签订,项目顺利进行,沈昭给每个基层的员工都发了5000的红包作为激励,让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回家过年。

  节前公司空的厉害,沈昭处理完最后一批工作,靠在椅背上,视线掠过窗外的夜景。他把当时姚文柏在医院给他的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翻了翻,心里盘算着......

  托了姚文柏这条线,沈昭和公安局那边约了大年初四过去。那天雪下的很大,沈昭进门前磕了磕皮鞋底沾着的雪,然后张罗着手下把东西送进去。

  “来了?”陈极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哎呦,沈董还破费了!这是干什么呀?”

  “陈局,”沈昭冲着他淡淡地点点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自作主张给局里的兄弟们订了些吃的喝的,春节还值班呢,大家都不容易。”然后他跟着陈极一路走进他的办公室里,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信封放在书架上。陈极的余光看到了,但是没说话。

  鞠白白的案子很麻烦,一般人不愿意沾。

  陈极是看在沈昭和姚文柏的面子上,不想处理也必须得处理这件事。沈昭花点小钱摆明自己的态度,让双方都好做。他估摸着自己以后还要与这位局长见面很多次。

  沈昭翻阅着陈极刚刚递给他的“绝密”档案,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街。

  来来回回的还是行踪不定那些屁话,快满20年追诉期了,抓捕的力度明显十分懈怠。沈昭强忍不耐翻到最后,封皮里掉出来一张照片。

  新的。没见过。是那个罪犯的照片。

  沈昭眯着眼睛把那照片捏起来。照片里的人吞云吐雾,但是五官比之前拍到的那张清晰。可惜是一张侧脸。这人掐着烟的手竟然只有两根手指,其他三根不知所踪,看样子不是被刀剁掉就是被枪崩没的,够绝。

  沈昭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有了这张和之前那张模糊正脸照,刑事技术部门就能把模拟肖像给画出来了,”陈极观察着沈昭的脸色,仔细斟酌措辞,“但是沈董,我说心里话,咱们也别太乐观。毕竟案子时间太久了。我和同事会尽力而为。如果能有结果,那是我们大家都想看到的。”

  沈昭还没说话,就听见楼下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和女人的哭喊声。

  太闹了。沈昭的注意力被那边吸引过去一些。

  “哎,”陈极叹口气,看上去挺愁。他从烟盒里摸出两根烟,递给沈昭一根。沈昭笑了一下,没接。他说我在这里抽烟不会被就地伏法吧?陈极也笑了,然后把烟收回去。

  “春节期间来警局报案的特别多。沈董不用在意,”陈极把火机在桌子上磕了磕,“过年了家家亲戚好友都聚在一块,这人一多,矛盾自然就少不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沈昭看一眼来电显示,给挂了。几秒钟后手机又开始锲而不舍地响。

  “陈局,失陪,”沈昭站起身,冲陈极礼貌性质地摆了摆手,“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沈昭踱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见四处没人,他恶狠狠地皱起眉头:“你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你就死定了。”

  沈昭向来是这样的人。对待官场商场往来的同事伙伴,那叫一个礼数周到疏而不远。对待他内心觉得亲切熟悉的人,这皎皎月辉背后,球体表面的火山口就显露出来了。他独特的脾性平时倒不显山不露水地藏得很好。

  姚文柏:“正事正事。你现在在哪呢?是不是在警局?”

  沈昭:“对啊。怎么着,你终于想唱铁窗泪了?”

  姚文柏罕见地没有回击。电话那头传来嘶嘶的牙疼一样的声音。

  沈昭的脸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姚文柏乐了:“还真把你给唬住了。”沈昭皱眉抬手就要挂断,姚文柏像预判到什么一样嚷起来:“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姚文柏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大年初四,他手底下那些恢色地界的赌场麻将馆之类的本来收拾收拾就要开张,结果其中一个棋牌室忽然被人打电话给举报了。

  沈昭的手指在窗台上缓慢且有节奏地敲了敲,说最近新出的法规不是严查这个?你这是直接往枪口上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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