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有钱人还不清楚Joker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各国政府对Joker的忌惮恰恰和他们自己设想的计划相反Joker比人类更有能力从现实世界中夺走资源,而不是人类将三十二日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们的傲慢也就恰好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还认为自己能主宰一切。
事实上,他们最开始的计划就遇到了阻碍,梁霏不愿意接受冬眠了。易阿岚在征得罗彩云同意后,就特意告知梁霏一个好消息,即Joker是强人工智能,他完全可以也愿意在梁霏于这个世界老死之后照顾她的孩子,Joker和小涵在某种意义上才更像是同类。
没有梁霏冬眠,那三十二日者至多只能在三十二日待十年左右,那时候体外子宫技术肯定能实现,但第一批婴儿抚养和教育、传教事宜却还需要人去执行。
起先还真情实感为梁霏可惜并由衷敬佩的永乐总经理,在收到那么多投资后突然听到梁霏反悔,面目一下子狰狞起来,心中的贪念差点让他把梁霏强行控制住再强行送进冬眠舱里。
好在他也清楚有钱能使鬼推磨,劝说梁霏无用后,转而花费巨资招募其他愿意冬眠的三十二日者。
还真有人愿意,他是一个在三十二日开始后在现实世界遇到车祸被迫截肢的残疾人,现实对他而言本就没有多少留恋,而三十二日那副健全的躯体却是那么有吸引力。更何况,永乐公司还开出了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金钱,他甚至觉得就算他依旧健康也会因为贪心而同意接受冬眠。
在了解了部分计划后,这人要求等永乐公司研发出完善的体外子宫技术后才开始冬眠,他估计这至少也得十年左右吧。而这段时间,他可以拿着永乐公司给的钱雇佣好几个保姆照顾自己,然后带着家人尽情玩乐挥霍,弥补所有的人生遗憾。
3月中旬,各国官方政府陆续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承认三十二日的存在性,并公开了部分弱平行宇宙理论以及雷利罗恩一生的努力,以宣告三十二日是科学的、合理的,人民无须惊慌。而政府也正在积极探索三十二日,请民众时刻关注官方动态,一切信息以官方为准,不要轻信谣言。
各国政府的公告无异于在全世界掀起惊涛狂浪,到了这种地步,除了极少数人死不承认三十二日以及弱平行宇宙这么玄乎的东西存在,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转而兴奋地讨论起三十二日的种种神奇之处。互联网上一些过往提及三十二日的内容也被纷纷挖出来,惊叹有之,打脸有之,一时间热闹非凡。
加之各种商业行为的“煽风点火”,使得民众情绪极为高涨,几乎陷入对三十二日盲目的乐观和狂热中,好像它能解决人类的所有问题,在群体认知中,三十二日就像一颗在隐秘角落独自长得又高又大的树,上面结满了甜美的果实,只需努力踮踮脚就能采撷下来,任何人都可以品尝。
对于这种情况,有的政府会特意提醒民众保持理智、不要夸大三十二日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同时要小心提防借着三十二日名义实施的诈骗行为。而另外一些政府,把展望说得含糊其辞,听上去更像是实现在即。在这些政府刻意的默认下,其国内一些尖锐的矛盾随之被转移,正在受苦的、被打压的、想要反抗的,都好像找到了新的希望,不用流血流泪就得获取幸福的生活。他们选择了等待。
根据调查显示,自从三十二日的消息被官方公布后,全球治安都好了很多,民众情绪前所未有的乐观并对未来充满信心。
短短时间内,三十二日就已然成为了普罗大众津津乐道的话题,与之伴随的还有雷利罗恩声名的回暖。
很多老一辈人,在他们还年幼的时候把雷利罗恩视作人生导师、精神领袖之类的角色,现在都极为兴高采烈地对身边人说着大同小异的一句话:“我就知道罗恩教授会为人类作出一番大事业来的!我一直相信他!”因此,他们坚定地相信着三十二日的存在,这代表着比罗恩教授曾构想过的星辰大海还要宏伟美妙并且触手可及的未来。
此时近百岁的雷利罗恩,奄奄一息地躺在阿克曼罗恩的私人医院里。整整一个楼层都被阿克曼清空,十数位医生日夜待命。阿克曼曾声嘶力竭地告诉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挽留住他父亲的生命。
而在这医院里以及附近入驻了许多国家的特工人员,他们一边探查雷利罗恩的生命情况,一边保护他的安全。
阿克曼本不愿意这些人打扰父亲的治疗和修养,但自从他们在已经无法讲话、总是插着氧气管的雷利罗恩病床前讲述了三十二日与弱平行宇宙后,雷利罗恩那双本来浑浊黯淡的眼睛明亮了一些。医生说他这是有了求生意志,还提议应该经常让人在罗恩教授清醒的时候对他说些三十二日的事情。
在弥留之际得知他耗费漫长时光追寻的弱平行宇宙真的存在,只是将他排斥在外,既幸运又残酷。无论如何,强烈的情绪波动使他精神更好了,并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易阿岚从罗彩云那里得知国际上对自己的苛责要求后,只是想了想,就极为顺从地同意了。哪怕是知道反抗也不会有任何好结果,他的态度也显得太平静了,就好像他不会再为任何事而感到悲喜了一样。
周燕安请求他能陪在易阿岚身边,负责他的安全。
但他的请求被拒绝了,这也是A国提前考虑过的一个问题,华国可以为易阿岚安排保卫,但绝不能是三十二日者也不能是易阿岚熟悉的人,否则他们之间就能依靠默契或者暗语传递消息。
易阿岚安抚了周燕安,对罗彩云提出他唯一的要求,将监督他的地点换在雷利罗恩教授的医院里。反正注定得不到自由,也不可能留在事务组这种机密的地方和周燕安在一起,那就去看看那个伟大而神秘的老者吧,与三十二日的创造者有所交集,也是他的荣幸。
罗彩云将他的要求上报,随后得到了A国等几个国家同意的回复。他们应该是想着反正医院算是一个中立区,而且已经派遣了足够多的特工、做了足够安全的防护,这些人可以顺便监督易阿岚,也算是省了部分人力和设施。
罗彩云不乏恶意地揣测,也许这些国家还指望易阿岚对雷利罗恩讲话时会不自觉地说出更多关于Joker的事情。这的确是有可能的,在他们自己国家派来与雷利罗恩讲话的人,坐在病床旁看着那位不能言语、只能表现眼神的瘦弱老人,想着他与三十二日的联系,想着他苦苦追寻弱平行宇宙的五六十载光阴,会被深深地触动,渴望能为这位值得尊敬又十分可怜的老人做些什么,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三十二日的一切都告诉他,好帮助他快点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好像经常写一些和主线关系不大的设想分支,但我不是在水字数拖剧情,而是想要真心分享,希望能扩大想象空间。
就像这章里提到了在三十二日培育人类,如果真能实现,大概会发展成类似于科幻短篇小说《水星播种》《表面张力》这种新人类的故事。三十二日被培育出来的人类,就像是掌握了部分科技的原始人,信仰神明,将自己的一生都贡献在勘探、挖矿、冶炼、献祭上,其中肯定会出现部分反叛者,他们开始怀疑代代相传的使命的正当性,也许还会从这世界遗留下来的部分书籍窥到一丝真相,经历信仰破灭、愤怒之后,然后与保守派展开斗争之类的故事,偶尔脑补也很好玩啊。
第98章 3月(4)
这也许是易阿岚在事务组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今夜的天气晴朗, 月光无遮无拦,清凌凌地落满任何愿意接纳它的地方。
熄了灯,易阿岚和周燕安各自躺在床上, 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窗户没关, 偶尔风吹起窗帘边角, 便有几道月光泄漏进来。
时间大概是不早了,易阿岚亲眼看到那些月光落在被子上的角度倾斜得越来越大。月亮正往西方落下去, 易阿岚还没睡,他知道周燕安也没睡着。
从那轻缓而又规律的呼吸声中,易阿岚听出了许多未言之意。就如同他很想为周燕安做些什么一样, 周燕安也很想为他做些什么。但很多时候, 个人的力量如此渺小, 而命运却始终多舛。此时此刻, 周燕安一定在内疚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易阿岚离开,而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陪伴都奢侈得无法强求。面对强权世界, 他一直在败退。
“周燕安。”易阿岚轻轻地喊他。
周燕安转过头来,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困意, 只有无法言喻的低落。
易阿岚冲他一笑:“你知道我从三十二日中得到的最大收获是什么吗?”
周燕安想了想:“我吗?”
易阿岚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是的!是你!不过你是三十二日和现实世界两个宇宙加起来最大的收获。单从三十二日来说, 我得到了一个启示,Joker说看不清自己才以为自己是微不足道的尘埃,物理理论学者说灵魂是一种闭弦, 是我们灵魂的认知决定了三十二日从叠加态转变成稳定宇宙。这种感觉……很奇妙, 只有十万人而已,翻开历史书, 那么多战争与灾难都轻易抹杀了无数个十万人的生命,而直到今天,也还有许许多多个十万人正在遭受生命的卑微与痛苦。十万,从古至今似乎都不是一个够振聋发聩的数字,更何况十万之中更为渺小的一个个个体。但是,这些个体,能让一个宇宙复活。
“这些弱小者、被践踏者,他们所有经历过的记忆、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像引力那样切切实实地存在着、振动着,时时刻刻向宇宙发出呐喊,他们的存在并不是虚无。”
易阿岚的声调发生了变化,仿佛正被什么触动着:“就好像是宇宙知道她孕育的每一个智慧生灵所受的苦难、所有的困惑、所有的自我怀疑自我轻视自我厌弃,于是展现人与宇宙共生的神迹来安抚他们。这么说来,宇宙远比上帝还要有人情味。”
周燕安看着易阿岚动情的眼神,在黑暗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既真实又神秘,心想,这或许就是他能够平静面对一切的原因,他从两个宇宙的交替中明晰了自己的存在,从而高傲地蔑视终将也成为过往云烟的纷争。
而他,也试图将周燕安从自责的泥潭里拉出来,去欣赏宇宙的星尘漩涡。
周燕安掀开被子,涉过月光一闪而逝的过道,躺在易阿岚的身旁。
单人床算不上大,他们贴得很紧。易阿岚感到心在跳动,热烈而快速的跳动,周燕安单薄的睡衣完全无法遮挡体温,余热快要把他烧起来了,肢体却背道而驰地显出灵魂脱壳般的僵硬。
周燕安俯身,亲吻易阿岚的嘴唇,一寸一寸,平复他的颤栗,又引起更多的颤栗。
易阿岚感觉到自己的渴望在抬头,也感觉到周燕安对自己有着同样坚硬的渴望。这让他觉得开心,又因为第一次而万分难为情。
如此赤/裸直接的需要,是摒弃一切矫饰后的真实,真实与真实的摩挲、碰撞,是灵魂愉悦的喘息。
他们都还活着,追寻着,感受疼痛与满足,为生命的甜美欣喜到哭泣。
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周燕安看到易阿岚那双潮润的眼睛,睫毛像飞过一场春日细雨的蝴蝶,湿漉漉又轻盈地颤动着。霎时间,周燕安便感到自己被羞怯缱绻的爱意包围了,如同落入被午后阳光晒暖了许久的湖水中,如同被科学否定但依旧具有神秘气质的以太在两人之间坚定地传递着。
就像从引力波确定弱平行宇宙的存在,周燕安从易阿岚目光的涟漪中看到自己的存在。
“会不公平吗?”周燕安在易阿岚耳边低声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喜欢我。”
易阿岚闭上眼睛,摇摇头,只觉得心满意足。
如果是父亲的基因让他爱上男人,又是什么决定他爱上周燕安呢?
是周燕安高洁的品格、温柔的个性,还是他能带给人足够多的安全感?是他俊朗的外貌、挺拔的身材,还是三十二日里的吊桥效应?
或许都有吧。但如果非要把这些因素一一厘清,找出到底是哪一条让他爱上周燕安,就像是把人分解成一个个细胞,找出哪一个决定人为人一样,都是没有道理的。
周燕安喜欢他是因为他喜欢周燕安,但不只是因为他喜欢周燕安。
易阿岚终于见到了雷利罗恩,和以前在教科书或杂志上看过的照片仿若两人,他无疑在枯萎中,像一截干瘦的树枝,摇摇欲坠。
阿克曼站在一旁为他介绍:“这是华国的人,叫易阿岚,他同样有很多有趣的关于三十二日的事情和您分享,听说他和三十二日里的那个强人工智能也有联系呢。”这个七十岁的老人依旧像个年轻的儿子那样对父亲充满了孺慕之情,在知道父亲孜孜不倦奋斗的成果是三十二日后,他更是与有荣焉。
躺在洁白病床上的雷利罗恩眨眨眼表示明白了。
阿克曼笑着向易阿岚点头致谢:“你愿意说什么都成,我父亲他几乎对三十二日所有的事情都感兴趣,同一件事被许多人说了很多遍他也听得津津有味。”说完,他远远地退开到一边,绝不打扰,但要是易阿岚想对雷利罗恩做些恶意的事情,他一定会立即冲过来。
易阿岚每天会有两个小时与雷利罗恩聊天,上午下午各一个小时,都是雷利罗恩精神最好的时候。易阿岚从自己在5月32日的那天从一个寂静的清晨醒来讲起,讲他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周燕安,讲正在生产的梁霏与最终健康出生的小涵,也讲梁霏为小涵未来的生存做出的种种努力……在讲述中,易阿岚也从一个跳脱出来的角度仔仔细细地去审视自己过往这快一年的生活。
虽然从来得不到回应,但雷利罗恩的眼神会让人明白,每一个字他都听到并好好地放置在脑海中。
这期间,易阿岚看到有不少人会陆陆续续来探望雷利罗恩教授,几乎都是物理学界鼎鼎有名的人物。他们是雷利罗恩的学生或学生的学生,都多多少少地参与过量子大坝的建造,他们惊喜过望地表示弱平行宇宙和量子大坝的神奇,对自己能参与其中感到荣幸,虽然长久以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随后他们滔滔不绝地讲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雷利罗恩始终保持专注,想必他的思维依旧跟得上这群健康的人。当听到他感兴趣想进一步深入了解的话题时,他还会轻轻动弹手指,抓住和他讲话的人。
在探望的人群中,易阿岚还发现了一个相对熟悉的人,宋锐,西北武器研发中心的总负责人,也是那个至今不知道真假的宇宙飞船的总工程师。
宋锐似乎也还记得易阿岚,在看望完雷利罗恩后,与易阿岚在外面的走廊上聊了几句。
走廊上分布的各国特工将锐利的眼都钉在了这两人身上。
易阿岚不在意,宋锐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以前刚毕业的时候罗恩教授就在我们华国,我有幸跟在他的团队后面学习了一段时间,尽管只处于边缘打杂,但也获益匪浅,罗恩教授在科研上永不妥协的精神至今还对我产生激励作用。严格来说,他也对我有师恩,听闻他的现状后,特意来看看。说起来还真没想到,当初让我们那么头疼的三十二日居然就是罗恩教授的杰作,这真是宇宙伟力与人之伟力的旷世结合,就是我们还无法看清利弊到底哪一边占上风。罗恩教授似乎也在思考这些,你能看到他眼睛里人类智识的独特闪光。”
“是啊。”易阿岚说,“我有时候讲到三十二日带来的负面影响时能看得出罗恩教授有些愧疚,之后我打定主意不再讲那些令人悲伤的事,但罗恩教授阻止了我,他希望听到更全面的。”
宋锐笑笑:“不回避,向来是他的宗旨。”
宋锐走后,易阿岚的情绪低落了很多,也许是被熟悉的面孔勾出被掩盖的无尽想念。
当时分别时,易阿岚还对周燕安说不要太想他,反正很快就能在三十二日里见面,但他自己想周燕安却想得心脏发疼了。
终于到了3月31日,易阿岚心情有些好转,照例去给雷利罗恩教授聊天,不由得语气都轻快起来:“马上就又能去三十二日里了,这次我们都要去您待了很多年的那座岛,希望您不要介意。有时候真想亲眼看看这两个宇宙是怎么叠加和转换的……”
话没说完,易阿岚感到一股力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他很惊奇罗恩教授那瘦削的手指居然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
“您是想说什么吗?”易阿岚微微抬起了身,凑近了雷利罗恩。
雷利罗恩似乎很激动,努力喘着气,暗色的脸涨红,嘴巴张着,舌尖往上顶,但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来。
“您不愿意我们去研究您的量子大坝?”易阿岚问。
雷利罗恩的眼珠剧烈转动着,显然在说不是。
“岛屿上有些东西您不想被我们看到?”
雷利罗恩还是转动着眼珠。
易阿岚手足无措,只好看向远处阿克曼:“罗恩教授好像要说什么。”
阿克曼快步奔过来,把耳朵贴近雷利罗恩的脸:“爸爸,爸爸,你要说些什么呢?您慢点说,慢点……”
但他听到的只是杂乱的呜呜声。
直到雷利罗恩的力气用尽,不得不松开手,疲倦地闭上眼睛休息。易阿岚看到泪水从这位老人的眼角滑落。
阿克曼朝易阿岚摇摇头。
这一次三十二日快到的时候,疲劳过度的雷利罗恩已经睡了。阿克曼思索再三,还是把他给唤醒,因为他知道父亲想在这一时段醒着,想亲眼看着三十二者进入三十二日,虽然他什么也不会看到,似乎只能在心理上更靠近那个世界一点。
三十二日对外人真不公平啊。阿克曼不止一次地想。
易阿岚坐在病床边,感受到罗恩教授那欲语无言、满含悲伤的眼神。
第99章 32日(41)
还没好好思索那眼神背后的深意, 易阿岚的意识已经来到安静的无人机基地总控制室,各种蓝绿红信号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易阿岚叹了口气,一一关掉正在运行的程序, 又仔细检查一遍安全系统后, 离开控制室, 在地上的衣服堆里随便捡了把车钥匙,在停车场找到对应的车, 然后驱车赶往约定好的地点,等待运输直升机将他一起带到量子大坝岛去。
驾驶运输直升机并不是周燕安,而是一个脸生的别国人员。
按照整个三月里各国商讨出来的协议, 护卫量子大坝岛的多数人按兵不动, 只调拨十个会开直升机的人驾驶大容量运输直升机分区域去接各国物理和机械专家以及配备的几名应急医生, 这个过程中他们都得开启即时传输的摄像记录仪, 以保证所经之地和被接送人员的安全。
同时他们还会携带大量的摄像头、监控屏幕、硬盘到岛屿上去,在正式开始信息搬运工作之前,就将岛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上摄像头, 确保一个人站在岛屿的任何位置,都会有一个摄像头对着他的正面,能看清他所有的动作和表情;并且无论有无异常, 每一秒的监控视频都会存放硬盘里,分别刻录三份, 由三个阵营分别保管。这样一来,不论岛上将来发生什么变故都能够追本溯源,任何在当时哪怕一点也不起眼的小动作在事后都会被反复揣摩, 谁也无法逃脱追责。
易阿岚走进机舱, 看到里面已经载了三十多人,舱内没几个座位, 很多人就直接坐在金属舱板上,彼此轻声细语的几句聊天挤在狭小的机舱内也闹哄哄的,乍一看像难民集体偷渡。
一个角落里,孟起朝他挥了挥手,在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华国面孔的人,一个是比孟起还要年轻的女学生,一个是接近退休年龄的老人,易阿岚便朝他们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