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上上签(藏青盐薄荷奶绿)

  “杨先生,我哪里是不肯来,”唐景闻直叹气,道,“您知道我的事,远航如今才刚起步,什么都得自己做,偷得半日闲已经是运气好了。”

  杨涟点了点他,道:“你又想蒙我老头子。”

  唐景闻叫冤,“我哪儿敢蒙您啊,我心里时刻惦记着您老,这不,刚得了一个好东西就给您送来了。”

  杨涟说:“什么好东西?”

  唐景闻笑嘻嘻道:“一副正宗的滇西永子。”

  杨涟眼睛一亮,说:“真是永子?”

  唐景闻道:“应当是真的,要不您亲自瞧瞧?”

  杨涟瞪他一眼,道:“你小子,故意的,我现在哪里有时间去看永子?”

  “永子跑不了,等您忙完了再看。”唐景闻说。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又转到国内,杨涟叹道:“如今国内局势日渐严峻,越来越多人来港城避乱了。”

  唐景闻微顿,应和道:“是啊。”

  杨涟说:“我前几日见了几个沪城来的朋友,有一个年轻人比阿闻你还小几岁,真真是后生可畏。”

  “正好,今日他们也来了,”杨涟道,“阿闻,你也见见。”

  唐景闻自听见沪城二字,就忍不住嗓子眼有些发干,他喝了口酒,抬起眼循着杨涟的目光看去,须臾,眼睛大睁,整个人都呆住了。

  宴是晚宴,厅堂内灯火通明,让唐景闻得以再清晰不过的将走近的年轻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和几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起,一身深色西装,肩宽腿长,气度却不落于人半分。他生了一张精致凌人的脸,面色是有几分病态的白,反倒衬得瞳仁乌黑沉静如深渊,沉静而冷冽。

  沈元章。

  第40章

  沈元章。

  唐景闻从未想过会在港城遇见沈元章,刹那间,神魂都似颤了颤,面上的笑容也顿住,一眼不眨地死死盯着眼前人,真真是犹恐相逢是梦中。沈元章也抬起了眼,二人四目相对,不过须臾,沈元章就错开了眼睛,竟好似不认识唐景闻一般。唐景闻愣了一下,心尖儿顿时泛起了针扎似的疼,他想,沈元章不认识他,也对,沈元章当然不识得唐景闻。

  他认识的是付明光。

  唐景闻全然听不见身旁杨涟在说什么,一时间也忘了想场上来自于沪城的不止一个沈元章,还有与他同行的另外两个中年男人。唐景闻并不认识他们,直到察觉他们的目光屡屡在他身上停留,脸上浮现惊疑之色,顿时反应过来,他们或许不曾与他打过交道,却有可能在报上见过他。他曾是见过报的重犯“付明光”。唐景闻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忍不住看向沈元章,沈元章好似恍若未觉,只看着杨涟,长身玉立,神情平淡。

  三年了。

  唐景闻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沈元章了。他贪婪而仔细地盯着沈元章的那张脸,想,清减了,相较于三年前初初脱去学生身份的沈元章,青年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气定神闲的从容。也许是他的注视太过放肆,沈元章平淡地看向唐景闻,二人目光又对上,唐景闻朝沈元章露出一个笑容,沈元章似有诧异,客客气气地颔首。

  唐景闻心头发苦,旋即他就听一个沪商说:“这位先生看着有些面善,不知怎么称呼?”

  杨涟偏头看了唐景闻一眼,唐景闻回过神,不见半分闪躲,笑道:“是吗?最近常听人这么说,鄙人姓唐,唐景闻。”

  沪商对视了眼,若是贸然指认唐景闻,且不说他们没有证据,到底是在杨园,瞧杨涟对唐景闻颇为亲近的态度,足见他们关系匪浅,他们初来乍到说不得要惹得杨涟不快。最要紧的是,三年前的锡兰一案闹得虽大,可他们不曾牵扯其中,对于付明光也只是有过两面之缘,后来在报上见过他的照片,见唐景闻神态如此从容,也不由得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判断。不过虽然他们没有和付明光打过交道,有人倒是和他交情匪浅,还是真正的受害者,便都将目光投向了沈元章。

  沈元章垂着眼睛,没有丝毫变化。

  唐景闻心中想与沈元章说话,可沈元章进退有度,即便是格外寡言,到底在这几个沪商里年纪轻,便也显得谦逊而不突兀。他突然想到二人初次见面时,那时也是一个这样的酒宴,在纪公馆。光阴如白驹过隙,恍惚间竟好似上天将时钟的指针拨回,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唐景闻心脏跳了跳,如猫爪不轻不重地抓挠一般,有些难耐。好在是酒宴,想搭话,总能寻着机会的,酒过两巡,唐景闻心绪不宁,不知不觉竟多喝了两杯,面上也浮现了红潮。

  他终于逮着了落单的沈元章,脸上先挂起笑,开口道:“沈先生”

  沈元章目光落在他面上,淡淡道:“唐先生。”

  唐景闻看着他如常的神情,不由得怔忡了一下,竟不知沈元章究竟是故意与自己不相认,还是没有认出自己,不,不会的,他的面容并未有改变,否则也不会迟迟不敢没有去沪城。沈元章是故意不认他的,是了,他在生气,他怨恨他。唐景闻下意识地看着他的胸口,他曾亲自开枪将一颗子弹射向那里,即便他做过许多回实验,当初开枪时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唐景闻没有说话,沈元章皱了皱眉,道:“唐先生有事?”

  说着,就要越过他往前走,唐景闻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沈元章顿时如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神情冷淡,“唐先生!”

  唐景闻叫他,“沈元章。”

  沈元章微顿,他听唐景闻低声道:“我很想你。”

  沈元章说:“唐先生,你喝醉了。”

  唐景闻直勾勾地盯着沈元章,说:“我没有喝醉,”他语气软了下来,道,“元章,对不起。”

  沈元章不咸不淡道:“唐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与你今日不过初相识,头一遭见面,并不知对不起从何而来。”

  唐景闻挨近他,小声道:“真的是初相识?”

  沈元章抬起眼,看着唐景闻,反问道:“唐先生,我应当与你相识吗?”

  唐景闻看着沈元章的眼睛,听着他平静的反问,心中苦涩更甚,轻声道:“你知你恼恨我,我也知道对你不住,但是元章,我喜欢你是真,从未有过一丝作伪。”

  沈元章却仿佛不耐听他这些酒话,抬手招过一个酒会中服务宾客的佣人,道:“唐先生喝醉了,送他去醒醒酒。”

  唐景闻愣了一下,沈元章已经抬长腿就走了,没有片刻停留,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在沪城二人相好时,总是沈元章追着付明光跑,他将背影留给沈元章,吊着他,等着他追上来。其实沈元章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甚至称得上淡漠冷情,他在乎的只有荣天佐,和一个付明光。唐景闻并未真正见过沈元章冷漠疏离的一面,一时间还有几分无措,心中生出失落,偏他明白,这又再应当不过。

  换了是他,只怕当下就甩脸走了。

  唐景闻苦中作乐地想,沈元章并未如此绝情,他生气,恼恨,不正是说明心中还记挂着他么?

  ……恨又何尝不是一种记挂。

  唐景闻突然想起杨涟所说,沈元章要迁来港城,这实在是再好不过,如今人就在自己眼前,无论如何也多几分机会,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一旁的佣人说:“唐先生,您要去休息一下吗?”

  唐景闻入了杨涟的眼,这两年常来府上探望老先生,故而佣人也都识得他。唐景闻摆摆手,说:“我没事,”他将眼抬起,又去寻沈元章的身影,厅内宾客者众,三三两两,竟是再也看不见沈元章的身影了。

  唐景闻怅然若失,可知道沈元章就在港城,心中却定了几分,他想起许久之前陪杨涟去听粤剧,正听得是一出《花亭会》,当中唱道,“乍翻疑是梦,我悲喜两相缠……相思人重见,缘未尽,藕断有丝连……”

  离得远了,沈元章依旧能感受到后背似要将他灼穿的目光,付明光,不,他已不是付明光了,换了新身份,新名字,唐景闻。

  说来可笑,二人耳鬓厮磨,再亲昵不过的事情都做过了,他竟连枕边人究竟叫什么都不知道。沈元章并未想过会在港城碰见付明光,还是在如此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付明光如今依旧光鲜,一如当日在沪城二人相识时一般,不知付明光又骗了多少人。

  不过,这和他没有关系了。

  沈元章端着酒杯,港城于他而言,陌生至极,传入耳边的不再是熟悉的吴音,风土人情,俱都与沪城相异。即便踏足这片土地已经有将尽一个月,他依旧无法适应,杨园内多广东籍,操的也都是广东话,沈元章听得一知半解,又想起付明光,头更疼了。

  “沈老板,”有人叫他,声音带着熟悉的腔调,他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正是一道来港的沪商。这两年国内局势越发混乱,战火虽未真正烧至沪城,可想要远离故土避难的人却不少。沈元章在认识付明光之前从未想过他会离开沪城,即便当初尚在学校读书时,他父亲曾提过让他东渡留学,后来也不了了之。去哪里沈元章并没有想法,可中国人向来安土重迁,沈元章天性淡漠,却也无法免俗。自出了锡兰一事之后,付明光心狠手辣,牵扯至深的几人都或死或伤,也就无暇再寻沈元章的麻烦。巡捕房的人曾来医院问讯过,没有实证,此案为人瞩目,付明光当众对他开枪是真,他中弹入院是真,沈元章暗中操作一番,将自己转成了真正的受害者,巡捕房的人盯了他一年,后来见实在查不出什么,就撤走了所有监视。

  一切好像恢复如常,他能够继续正常的生活,可沈元章却始终无法走出去,索性就让自己忙起来。

  忙着发展沈家,忙着商场拼杀,沉寂已久的,摇摇欲坠的沈家又站直了,没当真毁在沈元章手里。民国二十一年初,日寇突然入侵沪城,长达两个月的战火让沪城许多商人都吓破了胆,便也有许多人逐渐想要远走避难。

  港城二字频频入耳,不知怎的,沈元章后来也动了南下的念头,于是就有了今日,出现在杨涟的宴会上。

  来沪城的商人如粤商一般,组建了沪商商会,沈元章也在其列。他这两年性子越发孤僻冷淡,可若当真觉得沈元章年轻可欺,却是当真犯蠢,惹急了,沈元章就是咬人的疯狗,杀人的毒蛇,故而他虽年纪不大,几个沪商对他也挺客气。

  一个沪商道:“沈老板,今日那个唐景闻唐先生,我们看着有些面善啊。”

  沈元章波澜不惊,道:“是有些面善。”

  另一人睁大眼睛,道:“你也这么觉得?他像不像三年前锡兰一案的首犯,付明光!”

  听见那三个字,沈元章的胃部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那几双盯着他的眼睛,点头道:“是有几分相像。”

  “沈老板当初与那付明光哦,是那付明光哄骗沈先生,我们当中,只有沈老板与之近距离接触过,依你所见,这个唐先生,会不会就是付明光?”

  沈元章静了须臾,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一个沪商说,“沈老板怎么会不知道?方才不是还说面善吗?”

  沈元章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天下相似之人未必没有,付明光伏诛已是见过报的,人尽皆知,诸位忘了?”

  “天下哪有如此相像的人?”那人不甘心,“当初巡捕房只打捞了几具焦尸,究竟是不是付明光,我们也无从得知。”

  沈元章说:“那不如李老板让中央巡捕房的李巡长过来认认人?”

  几人闻言悻悻然。

  沈元章道:“付明光已经死了是事实。诸位如果对这个唐景闻有所怀疑,大可不与他行商,没有交集自不虞受骗。”

  一人道:“如果他真是那付明光,岂不是让他就这么逍遥法外?甚至他若在此地行骗,不是有更多人受他蒙骗吗?”

  “李老板正气凛然,令人佩服,”沈元章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又道,“究竟是不是骗局,你们想管,只管查就是,看今日唐景闻的架势,在港城也不会是无名之辈。”

  对方道:“沈老板不想管吗?当初你可是也受了他的蒙骗,损失钱财不说,还险些死在他手中。”

  沈元章恹恹道:“若他是,我自不会放过他。”

  “要是查出什么,劳烦知会我,不过”沈元章环顾几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道,“我们来港城也有近一个月了,诸位心里也有底,我们要在港城做生意,话说得直白些,就是从他人口中抢食。听闻本地商会素来团结对外,我们是沪商,也是外。这里毕竟是港城,不是沪城,还是谨慎小心为上。”

  说罢,沈元章客客气气地一颔首,便不再多言,没有再回厅内,而是朝外走去。

  他不想在此刻再见付明光。

  第41章

  沈元章在宴会厅中见着付明光的第一眼还当是看花了眼,直到对上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真的是付明光。旋即他心中就道不好,自沪来港的并不止他一人,付明光在沪掠财又杀人,窟窿捅得太大,在报上挂了大半个月,若非上头自觉丢人,有意弹压,只怕还不知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其实也差不多了。

  沪城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如此猖狂的骗子了。

  他那张脸又生得很有辨识性,即便时隔三年,难保不会让人认出来果不其然。沈元章不知付明光来港做什么,却也不想深究,沪城种种,加之三年杳无音信,付明光着实让他有些心寒,如今又巴巴地凑上来说想他,是见着他还有几分可利用的价值吗?沈元章一想到这个,心里就翻腾起不可遏制的怒气,偏偏到这个地步,他依旧下意识地回护付明光。其实就算他们怀疑唐景闻就是付明光也拿他无可奈何,就如他所说,这里是港城,而不是沪城,他们作为外来者,在这些时日没少碰壁。今日看付明光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也不知在港城经营了多久,以付明光的狡猾,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撼动的?

  沈元章离席也离得早,他本就不是喜好热闹的性子,三四年前初接手沈家不得已周旋与人应酬,乍出了付明光那档子事,他不耐再与人虚与委蛇,便被人视为自视甚高,目无尊长,极难相与。沈元章只听了听,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走得快,让追上来想寻他的唐景闻扑了一个空,唐景闻心中闪过一丝失落,转念又拂了去,沈元章反应越反常,就证明沈元章还是在意他的。

  港城就这么大,要找几个沪商,还不容易吗?

  唐景闻仔细打听了一番,就知道沈元章一行人是想来港城另起炉灶,做生意的,可惜,同行是冤家,他们这几个外来户即便手里握着大把钞票,想在港城立足却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兜兜转转,找上粤商商会会长杨涟。唐景闻一向胆大,如非如此,也不会敢做冲锋在前的人在沪城搅风搅雨,他没费多大功夫就探听到了沈元章住在梳士巴利道的酒店。原来这大半个月以来,他们都离得这样近,唐景闻恍然,可真要上门去找人,他却有些忐忑,颇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

  唐景闻突然记起二人在沪城时,却是沈元章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来,也不知是少年无畏,还是他勇气可嘉,他想,那时的沈元章在想什么?约莫是势在必得吧。唐景闻也算了解沈元章,正因为如此,他在沪城可以一步步算计他,可所谓的了解,倚仗的,也不过是沈元章喜欢他。

  如今,沈元章不想再喜欢他了。

  可无论如何,唐景闻断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他变态似的将沈元章抵港之后的所有讯息都查了一遍,事无巨细,得知他身边并无女眷,唐景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沈元章来港已有近一月,行程简单枯燥,大抵是有意在港兴办纺织工厂,他还请了买办,提供合适的工厂地址。洋人买办心黑,华人中介欺生,双管齐下,算是花钱省事。毕竟过江龙难压地头蛇,洋人买办和华人中介到底都是正规途径,能省不少心。唐景闻发觉沈元章虽年轻,眼光却是不错。港城虽是自由港,以转口贸易为主,航运与造船业发达,金融业也渐渐兴起,可这几个行业,金融以外资公司为主导,华人极难插手,航运和造船,港城发展至今日早已成熟。便是当初唐景闻选择从事航运,也是时机凑巧,正撞上金融危机,国际进出口锐减,港城航运业深受影响,他才得以分得一小杯羹。

  其实当初他也想过兴办工厂,走轻工业,毕竟时下港城如纺织食品,大都是家庭作坊,还不成气候。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唐景闻虽然已经金盆洗手,经年习惯,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喜好冒险,贪利拿快钱,稳扎稳打不适合他。

  唐景闻却还是很看好沈元章走的这条路,港城购置机器比沪城方便,这几年来港城的人也越来越多,没有劳动力不足之虞,最要紧的是沈家本就是靠纺织业发家,掌有技术,在港城兴办纺织工厂,确实是最适合的选择。

  只不过,他选择的华人中介却不是老实的。

  沈元章并未相好如何应对付明光,当日二人别后,他在医院养伤的的无数个日夜里,都想他要把付明光抓回来,打断他开枪的那只手,将他关起来一点一点雕琢成乖顺的,仰赖他活着的样子。也许是心中的爱恨交缠太过汹涌,衬得付明光“死”的每一日都变得苍白而乏味,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磨去了心中澎湃翻涌的恨,只剩一点空茫或许他们当真只有这点缘分。

  他们之间,本就是由他强求才开始的,付明光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沈元章在内心深处曾抱有一个奢想,付明光那样狡猾狠毒,绝对不可能那样死去,可能哪天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们会在沪城的哪条街道再度偶遇,再不济,电报,信件,电话,没有,通通都没有。

  这个人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死了一般。

  可现在这个人又毫无预备地出现了,光鲜亮丽,一如他们相遇时,沈元章一瞬间的欣喜过后涌上来的是怨恨,他在心里恶毒地想,付明光还不如过得落魄凄惨如街边流浪汉,这样他至少还能说服自己,付明光是不能联系他,不能来找他。

  不管怎样,都不该是今日花蝴蝶似的唐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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