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上上签(藏青盐薄荷奶绿)

  唐景闻看着那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脸,三年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触碰,不似梦中虚幻,不如现实疏离,却让唐景闻没有半点欣喜,他只是想,沈元章真的喜欢别人了。喜欢这东西,本就不以时间计,他当初不就在自己全然未察觉的时候,就得到了沈元章的喜欢吗?现在只不过是沈元章给别人了而已。怎么可以?唐景闻恶狠狠地盯着沈元章,突然凑近就咬上了他的嘴唇,沈元章皱眉要躲,冷声道:“唐景闻!”

  唐景闻却掐着他的脸颊不让他动,真吻着了那唇,还是如记忆里一般柔软,隐约间还有一点威士忌的味道。喝酒酒能乱情,唐景闻明知不该如此想,可又控制不住,嫉妒得要疯,他咬沈元章的嘴唇,几个小时的煎熬妒火都成了凶劲儿。可沈元章却不配合,也不抱他,反而想将唐景闻甩开,他委屈又愤怒,眼眶都红了。二人也不知怎么就动起了手,撞在墙上,又摔在了厚实华贵的地毯上,翻滚了几圈,唐景闻失了理智,最后拽了领带把沈元章的双手绑了起来。

  唐景闻骑在沈元章腰上,俯视着沈元章,冷冷道:“与我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唐景闻声音透着愤怒和绝望,他拽着沈元章的衣领,说,“当初是你勾引我,是你引诱我!是你让我真的喜欢男人,喜欢你沈元章!”

  “是你让我脱离既定的人生轨道,给了我虚妄的希望,沈元章,”他眼泪倏然落了下来,“你怎么能不要我?”

  第45章

  唐景闻眼泪滑落的那一刻,沈元章愣住了。他没想到唐景闻会落泪,泪水滴在胸口,小小密密的水滴子洇入衣服就消失无声,不知是不是夏日里的衣服太薄,眼泪竟似穿透布料,皮肤血肉,滴答砸在他胸腔的心脏内。顷刻间心也好似被打湿了,沉滞压抑,起伏都变得迟缓僵硬。沈元章闭了闭眼,道:“是我不要你吗?”

  “是你不要我,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我。”沈元章说,“当初我在与你谈年后,说未来,还说什么要与你下南洋的蠢话时,你心里在想什么,觉得可笑?也真难为你,分明早已有抽身而退的准备,还要予我一场梦。”

  “没错,当日我先对你起意,我追求你,引诱你,所以我自食恶果,可我自认没有半点对你不起。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你在沪城时的一个消遣而已。怎么现在你伸伸手,我就要一切既往不咎,像狗一样在你面前摇尾乞怜,再任由你戏耍?”

  沈元章直直地盯着唐景闻,道:“唐景闻,你将我当做什么?”

  唐景闻脸色惨白,他摇头,艰涩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戏耍你,阿元,我喜欢你的真的……”

  沈元章看着他狼狈凄楚的模样,原以为会很痛快。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当时有多喜欢,后来就都催化成怨,变作恨,每一日都在啃噬着沈元章,钝刀子磨肉,让他夙夜难安,控制不住地反刍二人在一起的点滴。不堪细细掰开揉碎地猜疑咀嚼,往日的甜蜜也笼上一层带血的阴翳。他要让唐景闻也痛他之所痛,可他真的痛了,沈元章又没有半点松快,他甚至想抬头将他的眼泪都舔尽。

  沈元章觉得他仿佛割裂成了两半,一个声音在说,抱他吧,一个声音又说,不够,还够到底恶念不甘占上风,沈元章不想放过他。怨在心头翻涌,他说:“你是喜欢我,可也仅止于喜欢,我稀罕这样的喜欢吗?”沈元章语气平淡却果决,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唐景闻对上沈元章的眼睛,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正如自己享受沈元章对他毫无底线的退让包庇,沈元章也并非无所求,他要他的心里只有他,再没有别的能越过他去。

  说来说去,沈元章怨的还是唐景闻那时没有选择抛弃所有选择他,他怨唐景闻爱得不够深,不够多。

  唐景闻看着沈元章,低声道:“阿元,我当时……没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做,不止是他死,和他一起去的人都要死。沪城受骗的人不会放过他,二叔也不会饶了他。

  唐景闻没得选择。

  唐景闻是打开双腿跪坐在沈元章腰上的,他直接伸手解开自己的衬衫衣扣,一颗一颗,敞露出白皙精瘦的胸膛。沈元章看着他的动作,眉毛紧皱,下意识地想挣,唐景闻直接跪实在他腰腹上,夹紧他的腰不让他乱动,脸上哪有可怜的泪痕,道:“乖……乖,别挣,”唐景闻哄他,想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可又想起他被自己拿领带绑着了,只能摸了摸他的脸,“你已经知道了,付明光的身份是假的,我不姓付,我叫唐景闻,宝安县人,这个没骗你。”

  沈元章一言不发地盯着唐景闻,唐景闻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苦笑了一下,道:“这回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回去看我阿妈的坟。”

  “我没有下南洋经商有成的父亲,也没有体面的出身,我爹是个大烟鬼,赌鬼,”想起旧事,唐景闻就嗓子发痒,烟瘾犯了,“有一年,我阿妈得了风寒,家里已经穷得老鼠都嫌了,拿不出钱治病,我就把自己卖给了一个船主换了二两银子。可惜阿妈命不好,她走之后,我就跟着船头上船了。”

  “宝安临海,广州湾也一样,海边下南洋的船很多,每年都会有很多人跟船老大下南洋去找活干。最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上岸后他们把我们送到了猪仔馆。”

  听见“猪仔馆”三个字,沈元章的心脏颤了下,唐景闻道:“猪仔馆,就是专圈养我们这样被骗或被卖到南洋的猪仔的,到了那里,人就不是人了,是畜生。”他语气低了下来,眼神变得悠远缥缈,隐隐的,似还有几分惊惧,他实在忍不住,自裤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了,“畜生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只能听凭安排,不听话,猪仔馆多的是折磨人的办法,后来我就被送去了一座矿山,”他突兀地笑了一下,说,“锡矿,去挖矿,我身上的伤大半都是在矿上留下的。”

  果然沈元章那时就疑惑,付明光一个少爷,身上怎么会有鞭痕,利器伤,烟管烫伤,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伤疤。他沉默地看着唐景闻胸膛上的伤疤,又添了新伤,唐景闻身上的旧伤他不止一次抚摸过,还亲吻过,再清楚不过。

  “我在矿山待了两年,当年和我一起被送去矿山的有20个人,两年下来死了一半。阿元,被送进猪仔馆的人是没有出路的,你知道我们挣着的钱叫什么吗,猪仔钱,这种钱是寄不回去的,哪儿挣的哪儿花,兜兜转转,没有明天,没有希望,那种日子真让人绝望。后来我在乱葬岗里遇见了重伤的二叔,侥幸救了他一条命,他就把我带出了矿山,和我一起离开的还有五哥你见过的。”

  “二叔,二叔是千门中人,其实就是骗子。”

  “我们去沪城,是想捞一票大的,”唐景闻道,“最初接近你,的确不怀好意,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假戏真做,我会真的喜欢上你。”

  唐景闻看了看沈元章,面上浮现了一个苦涩的笑,他想,如果早知道……可这世上哪有早知道,何况自他踏上沪城土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与沈元章无法善始他是假侨商,真骗子,沈元章是正儿八经的真少爷。

  “那时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唐景闻说,“我们筹划了很久,你看到的只有明面上的我,暗中的还有很多,我不可能收手,也收不住了。”

  唐景闻垂下眼睛,看着沈元章,道:“我想过要不要和你说点什么,可说什么?阿元,我开不了口。难道我和你说,我是个下九流的骗子,一切都是个骗局我越喜欢你就越没法说,夜里做梦,我都在想如果我是真的侨商就好了,如果锡兰是真的,我们说不定真能善终呢。”

  说到此时,唐景闻的眼眶泛红,是真切的痛意,他拿指头捻灭了烟头,灼烫的疼意似乎都不及心上半分。他有些失神,喃喃道:“你和我说,要随我去南洋拜访我父亲时,我就在想,明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半点都不起疑呢,怀疑我吧,或者,不要这么喜欢我,你对我坏一点,我就能心安理得,毫不犹豫地继续骗下去。”

  “可我真的,很高兴,”唐景闻说,“在你说要随我去南洋的时候,还有你已经知道我是骗子,依旧选择不顾一切维护我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阿元,这么多年,除了五哥,你是唯一一个这么护着我的人。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已经把你拖到了这泥潭里,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你干净地抽身。”

  “我后悔了。”

  唐景闻脑海中似乎又浮现了年关前的寒冬,浦东的晚风凛冽彻骨,手枪冰冷,仿佛有千钧重。他记得沈元章当真来赴约时,唐景闻眼睛疼得厉害,他不想死在沈元章面前,留给沈元章那样一个不体面的最后一面,他想活他还奢想着留住命,说不定博一线未来。

  沈元章也一定想不到,自己要送给他一颗子弹。

  那一枪,是唐景闻开得最稳,也最抖的一枪。不敢不稳,偏了要的就是沈元章的命,心抖得他浑身发凉。

  唐景闻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抬起手压上沈元章的胸口,颤着手解开衣扣,就见沈元章胸口光滑,没有枪伤,他松了口气,哑声问道:“疼不疼?”

  沈元章身躯下意识地紧绷,看着唐景闻,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半晌,道:“解开我。”

  唐景闻没有说话,俯身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心口,“对不起。”他吻了又吻,仿佛是对着那颗曾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的心说的,沈元章手指紧了紧,旋即,他听唐景闻道:“阿元,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沈元章看向唐景闻,唐景闻眼神脆弱,仿佛在乞求一般,沈元章喉结滚动了几下,并未说话。

  唐景闻等不来他的承认,也等不来他的否认,他的心脏泛起了几丝凉意,许久,他笑了一下,说:“那时我没有将来,也不能给你将来,如今可以了。”

  “阿元,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没有欺骗,没有别人,只有你我,我爱你,会倾尽我所有的爱你,再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好吗?”

  沈元章恍了一下神,唐景闻说得实在太有诱惑力,却又不甘心,他不咸不淡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唐景闻沉默片刻,笑了一下,道:“你知,我这人是坏种,虽然金盆洗手了,却依旧没什么道德廉耻。”他俯下身,贴着沈元章的耳朵,轻轻咬了一下,说,“你中意那什么宋伯卿,还同他去喝酒,还做了什么,嗯?”

  “宝宝,他知道你喜欢什么,他能满足你吗?”

  第46章

  久违的昵称和调情语调在沈元章耳边响起,恍惚间又回到了三年前,二人正当情浓时,身体对唐景闻的熟悉感也一寸寸地苏醒过来。沈元章的呼吸顿了顿,皮肤仿佛也麻麻痒痒地回忆起了微妙又敲到好处的疼痛与快感,他想起付明光唐景闻的身体,他是如何打开自己容纳他的,成熟男人挺拔的躯体汗津津又性感,每一道伤疤摩挲在掌心都让人战栗。

  唐景闻察觉了什么,低声笑了出来,道:“看来还是更喜欢我。”

  沈元章面上闪过几分难堪,他想将唐景闻掀下去,可捆住他手腕的领带不知如何打的扣,竟让他用力也挣不开。唐景闻岂能如他意,他索性低头去吻沈元章,一边压制沈元章的挣扎,二人好过一回,翻云覆雨不知道多少次,唐景闻熟悉他的身体,自然也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动情起欲,他咬他的耳垂,声音喑哑,“嘘,别挣,乖一点,我会让你舒服的。”

  “阿元,你不想我吗?”唐景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露出一个满意而沉迷的笑容,道,“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沈元章听见自己高筑的城墙已经出现了咔嚓的皴裂声,就如三年前他根本无法抵抗付明光一般,三年后,他依旧拿唐景闻没有办法,尤其是听着他诉说对自己的想念,唇齿间磕磕碰碰的吻因他不配合,全然没有过去的缱绻。不过唐景闻知道他嗜痛,轻微的痛感更能刺激他,二人正当血气方刚,一番挣扎之下,身体相碰,空气无端变得越发粘稠炙热。

  沈元章闭了闭眼,冷冷道:“唐景闻,这就是你的喜欢?”

  唐景闻顿了下,微微一笑,道:“我也不想啊宝宝,那不然这样,我们睡一晚,我就滚蛋好不好?”

  沈元章气笑了,说:“你当我三岁孩童吗?”

  唐景闻面不改色道:“你就当从外面带了个人回来睡觉,我自认比你那什么'好友'知情识趣,长得也不错,又干净,宝宝,你不亏的。”

  他咬重了“好友”二字,显然耿耿于怀。

  沈元章早知道唐景闻脸皮厚,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流氓的话,他冷笑一声,“干净?谁知道呢,当初你唐老板在沪城拈花惹草的本事可不小,本性难移。”

  沈元章一想到唐景闻这几年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或有可能和别人不清不楚,竟把自己说生气了。

  唐景闻贴他的嘴唇厮磨,眷恋沈元章的味道,他闻言笑道:“没有啊,你去问问,他们都知道远航的唐老板在内地有个太太,他对太太好痴心,从来不拈花惹草,还想接太太来港城一起生活呢。”

  沈元章自与唐景闻重逢后,对他的事有意不去探听,哪里知道这些,乍听他这么一说,还愣了愣神,漠然道:“不过是你捏造身份,掩人耳目的鬼话罢了。”

  唐景闻说:“宝宝,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元章面无表情道:“我为什么要吃醋?”他微停,瞥了唐景闻一眼,淡淡道,“你我非亲非故,我吃的哪门子醋?”

  唐景闻点头道:“是,毕竟我可不是阿元的'好朋友',阿元要吃醋也是为'好友'吃醋,怎么会为我吃醋?”

  宋伯卿不过是沈元章扯的一面大旗,哪知道唐景闻这么阴阳怪气,一口一个“好友”,沈元章从未见过唐景闻如此,瞧了瞧他,旋即他就见唐景闻露出一个恶劣至极的笑,还抵着他蹭,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翘,道:“乖仔,你的‘好友’知道你就这么轻易就对旧情人”

  沈元章没防备,低哼了声,就听唐景闻在他耳边慢慢问他,“旧情人好,还是'好友'好,嗯?”

  “他不能满足你的,我给你,都给你,”耳边低语搔着他的心脏,沈元章仿佛闻到了甜蜜而软烂的糖汁味道,黏腻的汁水顺着他的脚,他的手指,慢慢黏住他,裹着他,冷不丁的,唐景闻重重地咬了他的耳朵,沈元章身体颤了颤,发出一声喘息,“唐景闻!”

  他咬牙切齿。沈元章不喜欢他这么拿捏他……亦或者说,他不喜欢这样对唐景闻没有办法的自己。

  沈元章说:“你就这么贱吗,自己往男人身上爬,你还要不要脸!”他用恶言羞辱唐景闻,想将唐景闻推开,唐景闻却听得怔了下神,猛地想起当年沈元章对他死缠烂打时,他似乎也是这么回答沈元章的。

  因果循环。

  唐景闻也不在意,他就骑在沈元章身上,很清楚沈元章的身体比嘴更喜欢他。尽管,沈元章的心或许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

  唐景闻摩挲着沈元章肌理分明的腰腹,赞叹地呼出一口气,道:“不喜欢吗?宝宝,总不成你是想给别人守身吧,”他阴森地冷笑了声,低头吻他的下颌,喉结,道,“只是睡一晚而已,你就当……酒后乱性了,你不说,我不说,你的那位'好友'不会知道的。”

  就如他所说,他是一个毫无道德廉耻的坏种,想引诱沈元章离经叛道,陪他沉沦。在今晚等沈元章回来的每一分一秒,唐景闻已经想过无数种杀了宋伯卿的法子从来只有他拿别人的,没有别人拿他的东西的道理。更不要说,这个人是沈元章。他不会允许有人将沈元章抢走。沈元章心里却生出几分背/德又扭曲的不自在感,他那话好似二人今晚是来偷情的,分明他与宋伯卿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元章能感受到唐景闻灼热的呼吸和唇齿,轻的,重的吻,偶尔还夹杂着让人疼痛的咬仿佛按下不知名的开关,他的头皮发麻,理智在步步溃退。

  唐景闻真的很想沈元章。

  他说:“沈元章,我真的很想你,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想见你。”

  “南下逃亡的时候想,在港城的时候想,”唐景闻说,“以前从来不觉得钱难,去赌桌上玩两把,想赚多少都得,可是我不想,我想今后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不想再做错事。老天既然让我活了下来,就是给了我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跟船出海的时候我也想你,海上枯燥寂寞得要让人发疯,”唐景闻说,“我就想你,一遍又一遍。”

  沈元章不想听这些话,他知道唐景闻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又忍不住多听一些,想知道唐景闻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也想,原来留在过去的,不是只有自己,他并非一厢情愿。这种感觉让沈元章觉得陌生,三年前二人之间总是他追着付明光,咀嚼着深浅不知的喜欢,这种追逐和被掌控的感觉让沈元章上瘾,可热潮过后又生出痛苦不知足,他想要付明光给他能将他烧死溺毙的爱意。

  就像付明光给他的快感,他们之间很多时候都不温柔,而是充斥着掌控与被掌控,疼痛,窒息,愈是激烈愈是喜欢。

  在这不正常,为人诟病不解的牵引里,沈元章能感受到春天一般的鲜活感,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活着的。

  三年后,此刻的唐景闻真的捧着满腔爱意抛给了他,沈元章除了对三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在二人这场关系里,他从追逐者,骤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被追逐者,他没尝过这种味道并不是说沈元章没有人对他示好,而是那些示好他都冷漠以待,根本不曾看过一眼。这回不一样,那一端站着的是唐景闻,他忍不住想看一眼,想揩了送嘴里小心翼翼地尝一口,偏又不知唐景闻捧来的是糖裹着的砒霜,还是不过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沈元章觉得自己像一个坏了的怀表,指针上上下下地胡乱摇摆。

  滴滴嗒嗒,滴嗒嘀嗒,混乱无序。

  唐景闻是一个野路子钟表维修匠,当他锈坏了,润滑剂滴滴答答地往上抹,往上拨弄,仿佛要将他摆回正轨。唐景闻身上都是汗水,七八月的暑热从地表钻出来,都逃到了酒店客房里,久违的亲密让二人都有些头晕目眩,唐景闻疼得直抽气,泛红的脸颊又转了白,他低头亲沈元章,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你吗?”

  沈元章额头青筋直跳,衬衫要脱不脱,清冷的面容被渲染成了艳的潮红,他犹在和快感对抗,偏头躲开唐景闻蛇一样柔软的舌头。

  唐景闻笑了声,惩罚性地咬了下他的嘴唇,道:“出海寂寞,船上的水手凑在一起天南海北地乱侃,你不知道他们说得多脏,越脏越让人亢奋。”

  “我当时就想你,想对你做那些脏事,把你逼得眼睛通红,”唐景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元章,突然笑了,很得意,道,“就像现在这样,然后等你发疯……”

  沈元章短促地喘息起来。

  唐景闻的手指从他脸颊,耳朵,又滑到手腕,勾着领带猛地将他的手拽下来,他说:“我想坏了,每天夜里都疯了一样地想你,醒来后都要洗裤子。”

  “宝宝,你想我吗?”

  唐景闻的手指不知如何动作,领带跌落在地上,与此同时,被掀在地上的还有一具汗涔涔的身体,涌上来的却是潮湿热烫的欲,紧紧攥住了沈元章的呼吸。

  沈元章发誓,他听到了唐景闻的笑声,得逞了,张扬而快意,又带着十足的引诱。

  理智砰地一声,被撞得碎成了满天焰火,一如付明光“身死”那天,炸响的冲天焰火。

  第47章

  欲壑难填。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