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上上签(藏青盐薄荷奶绿)

  一旦跨过横亘在心底的那条线,便是抛却所有的天雷勾地火,来势汹涌,仿佛要将二人一起焚烧融化,再不分割。唐景闻情难自抑,想吻沈元章,沈元章心中有气,那双桃花眼也泛着无法忽视的笑意往他眼里撞,晶亮飞扬,嚣张,可恨。沈元章在他又亲过来时抬手捂住唐景闻的嘴,掌心压得死紧,旋即却是哆嗦了下,湿湿软软的触感舔着他在的手心纹路,描摹一般,暧昧不已,沈元章深吸了口气,盯着唐景闻,面无表情地说:“唐景闻,这是你自找的。”

  唐景闻眼尾泛红,望着沈元章,笑,又舔了下他的掌心。

  火蹭地一下烧得沈元章整个人发燥。

  他真想弄死唐景闻。

  沈元章和唐景闻骨子里都有股子相似的破坏欲,要将彼此撕碎,和着血肉,嚼碎了骨头生吞下去才算好。分别三年,沈元章与唐景闻的爱恨在时光的煎熬里被夯得沉而坚硬,如漫长隆冬过后的冻土,亟待一场惊蛰,轰隆隆招来雷霆暴雨,劈出道道罅隙以供二人喘息。欲到浓时,恍惚间仿若阵阵春雷在二人耳边炸响,春雨潺潺,将彼此都淋了个透,湿涔涔的,再不分你我。顽固坚硬的冻土变得松软,润透了,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绿意,竟让人在这充斥着疼痛窒息与灵魂的飘荡里陡然生出逢春的喜意,让人几欲喜极而泣。

  二人厮混到近天明。

  沈元章在浴室内冲洗,热水哗啦啦地兜头淋下,他盯着自己手腕上被领带捆出的痕迹,手臂内侧有吻痕,牙印,深的,浅的,他知道这样的痕迹自己身上还有很多。

  怎么就发展到和唐景闻滚上了床就是沈元章自己也不明白,意外,又好像不意外,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又被唐景闻牵着鼻子走。沈元章并不喜欢不受控的感觉,可又情不自禁地被唐景闻带给他的危险而不受控的感觉所诱惑,三年前的前车之鉴在前,只要一想旧事重演,沈元章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胸口处也隐隐作痛那是付明光那颗子弹打在他身上的位置。不知为什么,尽管那颗子弹被饕餮坠子阻拦在外,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沈元章还是会时不时地觉得疼痛。

  想起付明光时,痛得尤其厉害。

  沈元章已经没有办法如三年前信任付明光一般,相信唐景闻。他还未想好要拿唐景闻怎么办,唐景闻已经将自己往他床上送了。有那一瞬间,沈元章想打断唐景闻的手脚,让他痛哭流涕,再也爬不出这个屋子,如此,他就不用再担心唐景闻会欺骗他,离开他,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原谅他了。

  这个念头让沈元章又兴奋了起来,热水哗啦啦的,眼前水汽氤氲,仿佛已见了唐景闻磨尽一身野性,像方才一样,乖乖地躺在床上的样子。沈元章喉结动了动,忍不住短促地喘息了几声。

  沈元章并未在浴室待很久,他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向了床的位置。一条腿垂落在床边,修长而白皙,大腿上有一道疤,沈元章握了握手掌,又回味起掐着那双腿的感觉人还在。

  沈元章心头的躁动稍稍平定了几分。他慢慢走向床边,唐景闻脸颊压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他睡着时的模样很乖,眼睫毛长,鼻梁挺秀,半点都没有亡命之徒的乖戾,也没有睁眼时似笑非笑的张扬凌人。三年前时,沈元章很喜欢盯着睡觉的付明光看,好像看着自己的宝贝,看了还不够,要摸一摸,看爽了凑上去咬两口。有时付明光会抱着他的脑袋摸他,有时被咬疼了,付明光眼都没睁就咬他,甚至还会甩手抽他胳膊,屁股,一边骂骂咧咧,广东话普通话混做一通。

  沈元章便笑,压着他要再做一回。

  可如今沈元章只是盯着看,没有再凑上去,旋即,他就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抬手就丢在唐景闻脸上,道:“醒了别再装睡。”

  唐景闻没有等来熟悉又想念的亲昵,没有吻,也没有贴上来的身体,他心中有些失落,也不再装睡了,睁开眼看着沈元章,把枕头揣怀里,仰起脸玩笑道:“宝宝,好歹让你玩了个爽,不说早安吻,连句早安都没有,也太无情了。”

  沈元章脸色未变,平淡道:“不要再那么叫我。”

  唐景闻没有再嘴贱地追问,他敢保证,自己要是说一句你以前很喜欢,沈元章一定会说,他现在不喜欢了。

  唐景闻笑盈盈道:“沈老板,沈少爷”

  “你该走了,”沈元章打断他的话。

  唐景闻愣住了。

  沈元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该走了。”

  唐景闻气笑了,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乖仔,要不要这么绝情,就算是对床伴也没有这么弄完了就真让人滚的吧。”

  沈元章道:“那我该如何?”

  唐景闻说:“好好温存一番,再一起吃个早餐,好聚好散……”

  “唐先生经验丰富。”

  唐景闻噎了噎,讪笑道:“阿元,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腿疼,屁股也还疼呢。”

  沈元章不为所动,唐景闻看着那张恢复冷淡的脸,有些牙痒痒的,小兔崽子,挺能装啊,不是跟狗似的要把自己剥皮拆骨吃吞入腹的时候了。唐景闻叹口气,道:“那我走了。”

  他抬腿下床时,腿根又酸又疼,险些一软摔着,所幸伸手撑了一下床坐定了。再觑沈元章,他顶着一张讨债鬼似的漂亮脸蛋无动于衷地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若不是他胸膛上都是二人昨夜留下的痕迹,仿若局外人。

  唐景闻痛心疾首,说:“沈少爷,人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不说你我之前多少夜,昨晚才春宵一度,翻云覆雨,今日就翻脸不认人,就当真是露水情缘,也不当如此吧,太不讲究了!”

  沈元章看着他耍无赖的样子,淡淡道:“论无情我不及你唐老板半分,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当胸开枪杀你不知多少夜恩情的夫?”

  唐景闻:“……”

  唐景闻目光滑向他的胸口,愧疚漫了上来,半晌,他叹了声,低声说:“好吧,你不想看见我,我这就滚蛋。”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他垂下了头,好似有几分受伤的模样,可下一刻,就见他光着身子去捡地上的衣服,那是一具遍布暧昧痕迹的身体,扫一眼,便知经过了何等激烈的云雨。不过须臾,沈元章的目光就是一凝,死死盯着唐景闻的双腿,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唐景闻拿着皱巴巴地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无知无觉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故意什么啊,”他恍然,有点委屈道,“这能怪我吗?”

  沈元章扭过脸,不再看唐景闻,自然,他也没有看见唐景闻脸上的笑。他听着身后的动静,还没回头,身后一紧,却是唐景闻抱住了沈元章的腰。

  沈元章僵了僵,唐景闻吻了吻他的耳朵,脖颈,低声道:“宝宝,谢谢你给我机会。”

  不等沈元章推他,唐景闻已经先松开了双手,退开了一步,笑道:“我真走了,”他朝沈元章眨了眨眼睛,说,“毕竟是见不得人的,床伴,让人看见了不好,我明白。”

  “宝贝想我可以让人知会我,随叫随到。”

  说完,竟真就这么走了,只是背影略有几分僵硬,还抽着气。

  沈元章一时竟不知生气还是生气,他该反驳自己没有给唐景闻机会,更应道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床伴,他不会找他可随着轻轻的关门声,唐景闻已经离开了,屋内空荡荡的,只留下混乱的床榻和暧昧的气息和满身暧昧痕迹的沈元章。

  空落落的,无法言喻的寂寞如汹涌海潮席卷而来,几乎将沈元章淹没。沈元章静了静想,他刚刚就该扭断唐景闻的腿的。

  一夜未睡,沈元章却没有丝毫睡意,他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半晌,他抬腿走了过去,拉开抽屉,里头是一沓文件。

  尽都是唐景闻送来的。

  有唐景闻的远航船运相关,有他过往做的,见过报的事,还夹杂着一叠照片,再往下便是唐景闻曾给他送来的织造工厂的选址,港城纺织业的调查等等。前者是唐景闻想向他证明,他如今的身份是真实的,并非捏造。这些资料都是唐景闻想给他,他没接,最终让酒店的侍应生送来的。

  沈元章此前一直没有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唐景闻,爱么,恨还未消,偏又恨不到底,陌路人也不甘心。他被困在了一个泥沼里,沈元章觉得他走不出去的话,总有一天,他会杀了唐景闻。

  现在,唐景闻自己走向他了。

  沈元章将那份文件拿了起来,坐在床边,却没有翻看,只是盯着,不知在想写什么。

  突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沈元章回过神。

  门拉开,露出唐景闻的脸,他朝沈元章笑,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说:“给你买了早餐,你昨晚喝了酒又一宿没睡,吃点清淡的,一会儿让人收拾好床,就好好睡一觉。”

  沈元章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唐景闻看。

  唐景闻笑嘻嘻道:“舍不得我了?”

  沈元章开口道:“酒店有早餐。”

  唐景闻说:“我知啊,担心你不吃嘛,不然我陪你吃点儿?”他眼巴巴地看着沈元章,沈元章和他对视了两秒,伸手拿过了食盒,啪地关上了门。

  唐景闻一呆,气得拍了拍门,嘟囔两句,又笑了起来。

  第48章

  尽管唐景闻没能留下,他却已经很是知足,这是个好迹象沈元章对他并非只剩了厌恶憎恨。那他们就还有可能。唐景闻觉得沈元章真真是可爱,怎能如此招人喜爱,沪城之事是他有愧于沈元章,可沈元章不止没有想杀他,揍他,还对他有一丝心软,让他怎么可能放手?

  易地而处,不活剐了对方都算他命大。

  唐景闻想起三年前沈元章即便知道自己是个骗子,欺骗了他,却没有选择揭穿自己,反而偏袒维护他,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他爱极了这样昏头的偏爱,只要一想,就心醉神迷,不可自拔。

  沈元章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二人的一夜春宵仿佛一个无声的讯号。荣天佐在第三次看见唐景闻笑嘻嘻地往沈元章身边凑时,青筋跳了跳,修长有力的手指捏得嘎吱作响,想掐死这个祸害,偏偏自家弟弟不争气,不言不语,却也没有让唐景闻滚。

  头一回是让了的,唐景闻半点都不争气,好似挨骂的不是他一般。

  荣天佐无法理解,唐景闻如今在港城好歹也是一个小有声名的老板,脸皮怎能这么厚,还玩起了死缠烂打那一套。

  似乎是觉察了荣天佐不善的目光,唐景闻弯着那双桃花眼,笑盈盈地喊了声,“天哥。”

  他说:“今天天气又闷又热,我让人煮了一些清凉消暑的凉茶过来。”

  荣天佐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不用了,我们饮不惯凉茶。”

  “入乡随俗嘛,”唐景闻不以为意,笑道,“饮凉茶对身体有好处的,”说着,半点都不见外地就让跟着自己来的人把他带来的凉茶连桶带盒往工厂里送,自己溜溜达达地跟在沈元章身后,说:“阿元,我给你带了你中意的点心,休息一下啦。”

  “晚上去我家里吃饭吧,我弄来了一个会做沪菜的厨子,手艺不错,你离沪城这么久,不如尝尝家乡风味啊。”

  他们是在沈元章择定的工厂里,不久后,鸿兴织造就将在这里重新开业。时下港城纺织业多家庭作坊,如沈元章这般开纺织大厂的还是少见,好在沈家经营纺织一行二十年,沈元章花大价钱将沈氏的老师傅也一并请了过来。

  沪城的鸿兴自然也还在,毕竟是沈家的根,来港城,算是开疆拓土了。

  港城到底不是沪城,沈元章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唐景闻看在眼里,心疼他辛苦,便跟着跑上跑下。诸如购置机器,招聘工人等一些事,能做的都帮着做了。沈元章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拒绝,唐景闻见状,虽忙,心中却也高兴,更不要说能借着这些事接近沈元章。

  至于死缠烂打丢面子?面子和尊严于唐景闻而言,从来都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沈元章这些日子没有白忙,在工厂整修的这些日子,机器也敲定了,随着简单地分区修葺过后,也慢慢将购置的机器搬了进去,港城的鸿兴已初见沪城时的影子。跟着沈元章来港城的大都二三十岁,甚至十七八岁,年轻,想出头,这样的人才舍得离开故土。见着渐渐有模有样的厂子,都摩拳擦掌,心中生起诸多期望来。

  沈元章洗干净手上在机器上蹭着的黑色油污,道:“我今晚约了朋友。”

  “嗯?约了谁?”唐景闻看向沈元章,一边给他递毛巾。沈元章并未拒绝,擦了擦手,道:“伯卿。”

  唐景闻眉心跳了跳,他这些日子虽都黏着沈元章,却也没忘记他的这个“好友”。沈元章性子冷淡,能被他引以为好友的人可不多,不得不让他多想。

  唐景闻就找人查了查这个宋伯卿,他看着沈元章,说:“你身体不舒服吗?阿元,宋伯卿是医生,你怎么会和他相熟?”

  沈元章抬眼皮看着唐景闻,语气微冷,“你调查我的朋友?”

  唐景闻听他这维护的语气就牙根发紧,面上不显,扯出一个笑,道:“阿元,我只是担心你。”

  沈元章哂笑道:“那你查出了什么?”

  唐景闻揉了揉鼻尖,宋伯卿的身份并不难调查。宋家以贩卖粮食起家,如今在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宋伯卿是宋家长子,几年前远赴英国学医,两年前学成回国,而后在港城东华东院工作。唐景闻并未查到沈元章如何与宋伯卿相识,可想起宋伯卿至今未婚,就不由得警铃大作。他伸手去牵沈元章,哼哼唧唧道:“查出来了,人家是清贵的真少爷,还是受人尊敬的医生,可了不得。”

  语气阴阳怪气,酸得要死。

  沈元章抬手避开他,平淡道:“你不要去招惹他。”

  唐景闻捉了个空,也不管,干脆就把自己往他身上贴,说:“我又不喜欢他,我招惹他做什么?”他笑嘻嘻地说,“我喜欢你,只想招惹你。”

  天气热,办公室里只有两台十六寸的风扇吱呀吱呀用力转动,沈元章看着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唐景闻,轻佻亲昵的话如蜜糖,汗涔涔了,也想掐一把。在唐景闻的一再纠缠里,沈元章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他知道自己从未放下唐景闻。如果唐景闻不再出现,二人永不相逢,也许漫长的时间会让他逐渐忘记这个人。偏偏因缘际会,他们又重逢了,唐景闻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凑上来勾引他,撩拨他沈元章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可平心而论,他是受用的,却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想的都是如果有一天遇见付明光,他会打断付明光的手脚,把他栓在家里,要他痛哭流涕,要他温顺地蜷在他怀里,再不能有一丝一毫不受他掌控的可能。如果自己腻了,就把付明光杀了。

  付明光放弃了他,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罪有应得。

  那一日,付明光以唐景闻的身份出现在他眼前,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有凶恶的念头都如饥饿的恶狼尖声咆哮起来。如果唐景闻敢与他形同陌路,大概远航的唐老板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港城,沈元章那时是这么想的。可唐景闻没有,他以自己不曾设想过的热情,歉疚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笃定自信让沈元章痛恨……又喜欢。

  毫无疑问,唐景闻在不知不觉救了他自己。

  沈元章却像被束缚住手脚的野兽,能撕碎唐景闻的尖利爪子被摁回去了,藏满毒汁的獠牙也教糖浆裹住了,只剩下色厉内荏的吼叫怒骂。临到头来,好像为难的是他自己。

  沈元章简直恨死唐景闻了。

  直到那天,沈元章和唐景闻一夜乱情之后,他突然醒悟过来,自打重逢的第一面起,沈元章就没有想过和唐景闻了断,既然如此,他根本没有必要按照唐景闻的游戏规则来走。他们之间,已是攻守易型之势了。

  他才是掌有主动权的那个人。

  唐景闻劣迹昭著,身上有许许多多他不喜欢的东西,沈元章不喜欢他朝三暮四,不喜欢他离经叛道,不喜欢他不受控……唐景闻曾经将项圈戴在他的脖子上,沈元章觉得,唐景闻才是那个最该戴上项圈,由自己抓住项圈另一端的绳子。

  沈元章拿桌上的文件抵住唐景闻凑过来的脸,道:“招惹宋家,对你没好处。”

  唐景闻最无法接受他维护宋伯卿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宝贝,你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宋伯卿?”

  沈元章并未回答,只是慢慢说:“伯卿是一个纯粹的医生。”

  唐景闻被他气笑了,一双桃花眼里都是嫉妒,直勾勾地盯着沈元章,道:“还真是担心我伤害你的至交好友啊,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护着他?”他心气不平,道,“我哪儿那么大本事啊,对宋家大少爷下手,人家命金贵着呢,宋家多少人护着,我孤家寡人,凭什么和他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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