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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错置废物 控而已ovo 6273 2026-08-08 02:52

  “听我说,非哥,你要是这样放进去的话,这些为了我买的上好牛肉,一下子就臭了哦~~”杨渐贞把那袋牛肉从明止非手上抽走,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把手指放进冰箱里摸了一下,再把手指伸到明止非面前,给他看,“呐,你看看有多脏。而且现在冰箱还没到适当的温度,这样放进去不等于把它封闭起来,再加速它烂掉?”

  “不是特意为你买的牛肉。”明止非这么说。

  他才说完杨渐贞就又笑了,笑了也不反驳,只是对明止非说:“非哥,你去拿一块干净的抹布来,我们把它擦干净,肉就先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吧,这么干的牛肉,敞开着反而不容易坏。”

  明止非找到了两块抹布,洗干净拧干了,递给了在冰箱边上坐着的杨渐贞,这一刻他再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是个伤患,虽然他不以为意,好像什么都能做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腿行动并不方便。

  “冰箱我来擦吧,你去一边休息会儿。”

  “我擦下面的,你擦上面的,好不好?”杨渐贞还是笑嘻嘻的,对明止非说。

  明止非站在他的身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头上缠着的纱布,从受伤时间推测,纱布下的伤口大概也差不多要换药了吧?他洗澡的时候,好像很巧妙地避开了缠着纱布的部位,没有弄湿他真是个做什么都很灵巧的人。

  “以前我家冰箱每年会断电清理两次,外公会让我和他一起清理,冰箱其实明明挺干净的,但我外公真的很爱干净虽然他也是读书人。”

  “读书人就不爱干净吗?”明止非并没有恼火,他只是觉得这二者没有必然联系,或者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不爱干净。

  “哈哈哈,非哥,我不是说你不爱干净。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经常看不到眼前的东西,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干净不干净。”杨渐贞抬起头对着明止非笑,“好可爱哦。”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被“可爱”形容的明止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最后说:“在手术过程中,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平常的时候看起来不注意,只是因为注意力不在那些地方罢了。”

  “咦,你真的是医生啊。”杨渐贞笑笑,“我就猜过你可能是医生。”

  “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你不会见死不救嘛。”杨渐贞说,“那天你听到我和那个人吵架了对吧?一般人那个时候不敢进来看的。”

  “不是,是个热心市民都会帮忙的。”明止非下意识地否认。

  杨渐贞笑着,好像很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被人打破头?”

  明止非本想说“我不感兴趣”,但是见他擦得那么认真,忽然又换了一句话:“你不是说过吗?虽然不太清楚,但是猜得到。”

  “所以你不好奇,一个男的怎么对我由爱生恨?”

  “我知道,你自己也说过了。”明止非很冷静地把上半部分的冰箱擦完了,在走进厨房前,这么说。

  “非哥,你记性真好,我每天都说那么多话,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我说的话了。好奇怪哦,他说他爱上我了。他真的懂什么是爱吗?真好笑。非哥,你说是不是?他说他以为我们有感情了。”

  “不奇怪,人经常会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以为自己结婚了,以为自己会和别人白头偕老。人会以为一件事有个既定的流程,做了那些流程就是那些事了。”明止非洗好抹布回到冰箱边,开始擦拭第二次,在说出这些话后,他有些心惊,他怎么会这么说话?

  盘旋在脑海中许久的、仿佛一团混沌般的思绪,随着说出口,仿佛也终于让他发现,自己领悟了什么,那条本来看不见的线慢慢清晰起来。

  “非哥,你是个不懂自己的人。”杨渐贞笑嘻嘻的言语刚巧在此时落入了明止非的耳中,“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不对?”

  “我没有特别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明止非记得有人问过他的喜好,那是他的前妻,她曾经问他:你喜欢什么颜色呢?你想吃什么呢?他的回答永远都是“都可以”。

  “所以你不喜欢也不讨厌你的老婆,就结婚又离婚了?”

  冰箱里的温度逐渐下降了,明止非擦拭着冰箱深处的手停下了杨渐贞真是个人精,他似乎总是什么都猜得出来,仿佛有读心术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离婚了?”

  “我说对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情。”明止非阻止了自己难得的、悄悄冒出来的好奇心。毕竟,他一向对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并没有太强烈主动得知的欲望。

  没意思的工作狂男人这是明止非在医院里得到的来自同事们的评价。他并不敏感自己被他人如何评价,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他相当迟钝,总是天然地隔绝他人之间口口相传的八卦,他觉得那些事无聊透顶,不愿浪费时间在与人闲聊上。但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也肯定会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那也不可避免,不过他对此也不感兴趣。

  这个评价,是现在已退休的科主任在当年和他谈话的时候对他说的。科主任在数年前转达了对他个人婚姻大事的关心,然后好像不经意地说出科室“女同事们”对明止非的评价,对他说:“护士姐姐们跟我说,明医生很难亲近,总是公事公办,每天加班到半夜,就是个卷王中的卷王。我问她们要不要给你介绍小姐妹什么的,她们都说你这样拼命工作的,女生会怕,不敢随便给你介绍对象,怕女方结婚了要独守空房会埋怨媒人。明医生啊,其实一天查一次房也就可以了,这样已经是很负责任的医生了,没必要在护士们夜班忙的时候还要查一趟房再开医嘱嘛,大家工作都协调一下,大家都舒服一些,免得护士姐姐经常来跟我们反应这个问题,不是也挺好的吗?”

  “嗯,我明白,不过术后病人总得巡视一圈,病人有什么问题也需要及时处理,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推第二天再处理。”明止非对科主任说话的时候,虽然客气,但内容上也没有太多修饰,“护士那边也只是做自己该做的工作,病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晚间那趟我会尽量早点查房,早点开医嘱,不过有时候下手术太晚,那也是不得已。”

  “明医生,说实话,你可以发展点个人的兴趣爱好嘛,天天工作也会累的,不用绷得那么紧,你说对吗?”原科主任是个和善的女性,她似乎对于明止非的状态是真实地在担心,于是她后来就介绍了她原先待的那家医院生殖科的一位女医生和他相亲,也就是他的前妻范文雅。

  他当时对科主任的话很是不以为然。“兴趣爱好”是什么?那些都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东西,他的时间够紧的了,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处理更有意义的临床和科研,哪有时间去做那些事情?

  这句话和杨渐贞此时的言语有着异曲同工之意。在失业后的那么长时间里,被剥夺了“人生意义”之后,明止非偶尔会想起退休的科主任对他说过的一些话,比如“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还是要有些兴趣爱好”“工作也不是全部”之类的。只是当时的他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尽管科主任也许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是他认为那是因为她的业务能力没有自己强,科室这十年的科研和临床几乎都是靠着他从不停歇地工作才得以发展的什么兴趣、喜好之类的,那也许不过是一些能力不够强、无法在工作当中获胜的人找的借口罢了。

  可是,假如他真的发展了个什么兴趣爱好,哪怕是贪吃、好色或者看小视频,也不至于在不能工作以后每天只是对着墙发呆吧?

  无趣的、没劲的、除了工作一无是处的人他不得不承认科主任看人的高明之处,但她是年纪大的人,做他的上司也很多年了,看人准也是正常的,杨渐贞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能在这么短时间看透别人呢?

  “我给你换药。”在擦干净冰箱之后,明止非这么对杨渐贞说。

  杨渐贞头上的伤口在后脑勺处,缝了十针,愈合得不错,假如将来留像原来那么长的头发,应该是可以遮掉这点伤痕的。明止非这么想时,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消毒刚才他特意去了药店旁边的医疗器材店,买了一些换药用的材料,还顺便买了一根拐杖。

  面部有几个小的裂伤,其他的都是挫伤。明止非夹着棉球给杨渐贞眼角消毒的时候,杨渐贞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向对他人视线极为不敏感的明止非,在这么近距离被盯着,也感觉到了一丝困窘,但他并没有问杨渐贞为什么要那样看着他,只是对他说:“闭上眼睛。”

  杨渐贞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嘴上没消停:“非哥,你要和我接吻吗?”

  “碘伏进眼睛会不舒服。”明止非心如止水地无视了杨渐贞的轻浮言语。

  第10章

  10

  明止非在洗澡之后走进房间,因为没有戴上眼镜,有些看不清楚,只是看见杨渐贞一手撑着他从医疗器械店买回来的拐杖,一手拿着一根长棍子也许是?

  “你在干什么?”明止非的近视四百多度,在昏暗的房间里实际上只能看个大概轮廓,他眯着眼睛,找寻自己的眼镜。

  “我在拖地。”杨渐贞拄着拐杖走近他,对他说,“小心地滑。”

  当明止非注意到的时候,杨渐贞已经离他很近了,近到哪怕是四百度的近视也能看清表情的距离。明止非感觉他距离太近了,就往后退了一步。

  “非哥,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杨渐贞举着手上的黑色大方框眼镜,对明止非说,“这眼镜趁早丢了吧,戴上一下子都老了二十岁。所以你到底几岁?我还以为你都四十几了。”

  “眼镜还给我,我看不清。”明止非对头一次听见的关于自己外表的评价有些窘迫。对于一个从小就一直是年级第一名、以自己的智力和努力为豪的男性来说,被除了长辈外的人评价相貌是非常罕见的或者说,是毫无必要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在杨渐贞说出“漂亮”两个字之后,明止非竟然感觉脸发烫起来。

  “你好瘦哦。”杨渐贞打量着穿着宽大T恤当睡衣的明止非。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明止非越发不自在。他戴上眼镜之后,拿过杨渐贞放在一旁的拖把,开始拖地。

  他向来专心做事,平时很难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但是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房间里唯一的另外一个人什么事也不做,就坐在床上,那么直勾勾盯着他,那目光令人难以忽略。

  明止非打赌,他从没有被人这么盯着看过。杨渐贞是在观察他吗?

  “非哥,你的腰围是31寸吗?”

  “腰围?没量过。问这个干嘛?”

  “没量过腰围怎么买裤子?”

  “结婚前去商场买了几条,后来也不怎么需要买了,裤子又不太会穿坏。偶尔需要的时候,我太太……前妻会帮我网购。”

  “你前妻品位不怎么样啊。我说。”

  明止非听到他又随意地评价他人,闭上了嘴,不再搭理他。

  “听到我说你前妻不好,你不开心了?”杨渐贞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笑嘻嘻地迎着他的脸,说道。

  “没什么,你说的可能是事实,但是我不了解她是否有品位还是只是品位和你不一样,所以无法赞同你。”

  “非哥,你前妻如果有品位,给你买那样的裤子,就是很不把你当回事。否则就是没品,我说得有错吗?”

  “你可以直说我的裤子很难看。”明止非忽然觉得杨渐贞费那么大劲儿拐弯抹角说他的裤子难看真的好笑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在最近感觉到了那些裤子的不合时宜。

  杨渐贞看他笑了,忽然伸出手,摘下他的眼镜,看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还给我,我看不清。”

  “别戴了,简直暴殄天物。”杨渐贞低语。

  明止非没有问明杨渐贞为什么拖地,他原以为杨渐贞只是觉得地板不干净才去拖地的,当他去厨房烧开水的时候,看到杨渐贞把家纺搬进房间拆包装时,他才意识到,原来杨渐贞是要在房间里铺地铺。

  “我要睡客厅的。”明止非走进房间里,对杨渐贞说。“还有,你既然受伤了,就少走动,这些事我做就好了。”

  “睡房间嘛,客厅没电扇也没空调,你会热死的。”杨渐贞把垫子铺在地上,抬头对明止非说,“非哥,你这里只有一张被套,你一会儿去我家里拿一下被子吧。”

  “我不睡房间,我和别人睡一间会睡不着。”明止非阻止杨渐贞继续铺地铺。

  “那你怎么和你前妻睡觉?还有读书的时候不是也要住宿舍吗?”

  “以前读书的时候没那么严重,后来就不习惯了。有人在我睡不着。”

  杨渐贞坐在铺好的垫子上,歪着头看着明止非,笑着说:“非哥,你做完以后也睡不着?还是说,你根本不做?”

  “做什么……”好一会儿才意会过来杨渐贞到底在说什么的明止非,脸忽地一下子红了。

  “啊,你真的不做啊。”杨渐贞五颜六色的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非哥,你那个不是睡不着,那叫性压抑。”

  不知如何应对杨渐贞侵门踏户般极具攻击性的论断,明止非只是默默地拿起他尚未拆封的草席,打算拿到客厅去。

  “以前我还在夜场的时候,也有像非哥你这样看起来很老实的大哥专门来找我喝酒聊天。有个大哥每周过来找我两次,每次喝完一杯以后就哭哭啼啼的,说自己的太太是个很保守的女人,不喜欢做那种事,新婚的时候就开始避着不肯做,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技巧太差了……”

  “你闭嘴。”明止非忍无可忍了。

  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离开房间的背影,哈哈大笑。

  牛肉被切得极薄,兜上生粉以后被捏拌均匀,从浮着姜丝、蒜瓣、小米辣的热油中挥发出的香气恰到好处之时,牛肉被倒入锅中,在大火热锅当中飞快地炒动,出锅前被撒上切得均匀的香菜直到这盘牛肉装好盘时,明止非都没回过神来。

  他并非有意看杨渐贞怎么做菜的,只是厨房和客厅本就连在一起,并没有明显分隔,他在收拾铺盖的时候,就被杨渐贞做菜的情形吸引了。

  早餐怎么能吃炒牛肉呢?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杨渐贞住在他家中的第一个晚上,明止非睡在了客厅,尽管是陌生的地板、陌生的床垫,甚至他身上还盖着从杨渐贞家里拿来的陌生薄被子,他严阵以待地往耳朵里塞了隔音耳塞,并且戴上了眼罩,但最终,这一觉比想象中睡得舒坦多了。

  杨渐贞睡在他的房间里,没有把门关上,也没有开空调,甚至不知什么时候还把小风扇移了出来,放在明止非身侧吹。

  也许杨渐贞睡得并不好,这种天气,没有空调也不吹电扇,身上还缠着纱布,怎么可能睡得好呢?

  明止非醒来的时候,杨渐贞已经在厨房里备餐了。这段时间从未睡得这么死的明止非有些心惊。明明和范文雅住在一起时,她即便在隔壁房间起床、关门的声音,他早上就算带着耳塞也能够听见并且惊醒。

  杨渐贞穿着被五彩波纹图案填满的轻薄V领上衣,搭配一条藏青色的棉质短裤,即便对服装毫无审美的明止非,也觉得眼前一亮他的服饰颜色、材质和形状搭配得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并且非常适合他本人,如果换一个人,穿着这样鲜艳的上衣,大概率会被衣服喧宾夺主,但杨渐贞本身的长相和身材,足以驾驭这样的服饰。

  初醒来,戴上眼镜发了会儿呆的明止非,在意识到自己一直坐在床垫上看着杨渐贞时,爬了起来,慢慢收拾起了铺盖。睡在客厅里的麻烦之处在于,他可能每天都要收床和铺床。

  杨渐贞在炒牛肉,一大早的,要吃那么辣的炒牛肉吗?但是,他炒得好香,闻起来非常好吃。把铺盖放回房间的明止非,还在想这个问题。

  直到回到客厅,明止非才发现杨渐贞到底做了什么早餐,他做了两碗鸡蛋面,外加一盘牛肉,笑吟吟地问明止非:“非哥,你想把牛肉放进面里吃,还是直接当配菜吃?”

  “配菜就好。”很久没有吃辣椒的明止非坐在茶几边的小椅子上,杨渐贞已经把碗筷、食物都摆放好了。

  他是个伤患,竟然还能拄着拐杖做那么多事情。明止非看着杨渐贞放下拐杖,想坐在茶几边的矮凳子上,他的手比脑子还快,扶住了杨渐贞,对他说:“坐高一点,免得伤腿不舒服。”

  杨渐贞似乎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接过明止非递过来的高一点的椅子,见明止非已经坐下默默吃起来,问他道:“好吃吗?”

  单单是好吃似乎已经不足以形容杨渐贞做出来的食物。明止非认为自己大概有生以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因为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他从来也没有主动寻求“吃得好”,有时候他甚至认为动物会饥饿是生物进化过程中的一个潦草选择人为何会需要进食来浪费时间呢?为什么不能像植物那样,靠光合作用就能产生能量?

  这一顿早餐一口一口被吃下去后,明止非终于承认自己错了。他的视觉、味蕾和嗅觉细胞,竟然可以籍由感受食物的色、香、味,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难以被命名的升腾而充盈的情感。原来他上次不是因为快饿死,才觉得杨渐贞做的面好吃。

  “非常好吃。”明止非不再吝于自己的评价。

  “吃多点,你太瘦了。”杨渐贞还是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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