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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错置废物 控而已ovo 6247 2026-08-08 02:04

  “因为我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食物,比自己吃还开心。”

  “经常做给别人吃吗?”

  “怎么可能呢?在搬来这里之前,我都快忙死了。”杨渐贞笑着说,“非哥,你别看我这样,被那帮家伙陷害前,我可是在做着流水千万级别生意的大老板哦。”

  不知为什么,“我这样”和“大老板”这几字的组合触动了明止非的笑点,他的嘴角扬上去以后就压不下来,最后忍不住嗤笑出来。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无礼,明止非笑着对杨渐贞道歉:“对不起,真的不是在嘲笑你。”

  “非哥,眼镜摘一下。”盯着他脸的杨渐贞不知为何低声说出了这样的话,伸手就摘掉了明止非的眼镜。

  “别这样,我真的看不见。”第二次被这样对待,明止非也不再惊讶,只是觉得他又在恶作剧。

  “我看得见就好了。赏心悦目。”

  反正吃着热食的时候,戴着眼镜会起雾也不方便。明止非就由他去了。心满意足地支撑着下巴的杨渐贞,不知为何在笑着看了他许久以后几乎是明止非吃完那碗面开始喝汤后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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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东租给明止非的房子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平时吃过早餐的明止非经常无事可做,也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将漫长的一整天时间打发过去。在杨渐贞住进来以后,明止非忽然感觉,原来似乎早已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做点什么大概是因为杨渐贞即使受着伤,还一直哼着歌,一直在做事的缘故。明止非发现杨渐贞在吃过早餐后就去洗了碗,然后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的,接着拆开抽油烟机,打算开始清理此时明止非才阻止了他。

  “你腿都这样了,我来弄就好了。”明止非走到他身旁,对他说。

  “那我坐在旁边教你。”杨渐贞停下正在哼的那首歌。那是一首旋律似乎听过,但是明止非叫不上名字的歌,也许是科室里那些小年轻以前外放过的歌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哦~~所以非哥你拆洗过抽油烟机?”杨渐贞笑嘻嘻地反问。

  因为确实没有做过这件事,明止非也不好反驳,只是说:“以前都有请钟点工打扫厨房的。”因为根本不下厨房,他和范文雅并不会把家里弄得很脏,他们俩都属于不太会主动找家务做的类型,过去清洁的事情就每周都找钟点工做,至于钟点工有没有拆洗过家里的油烟机,他就不得而知了。

  杨渐贞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单手支着脸颊,又那样看着他,笑道:“非哥你以前过的日子真舒坦。那叫什么?中产阶级?”

  “负债阶级。”明止非嗤笑了一下。

  “你也欠着钱吗?”

  “没你欠得多。”如果这次法院判决了,最多也就是全额赔偿,但是律师说了不可能赔那么多,已经尽最大所能帮他进行辩护,“你挣得那么多,都是自己做家务吗?”

  “哪有时间做家务呀?一天到晚在棚子里盯着,安排人干活,要不在外面陪金主爸爸或者朋友吃饭,要不就吃外卖,都好久没住在自己香香的家里了。”杨渐贞笑道,“可惜原来那么大套房子租着也没享受到,后来就租不起喽。”

  “你一直都租房子吗?”

  “那当然,钱要用来做生意,买房子是个什么事儿?而且,”杨渐贞笑道,“我早猜到房价要大跌了。”

  “这怎么猜得到?”明止非心想,要是早点认识他,自己也不会吃那么大亏了不过也说不定,当时范文雅父母提出的结婚条件就是买房子,而自己的父母也认为应当如此,长辈们做主,就把这件事定了,他本人除了拿出没怎么动用过的多年薪资攒的积蓄去付首付,也没有提出异议的空间。再说当时的自己一心都扑在自己的专业上,对于这些时势、经济之类的既不感兴趣,也一窍不通,只是人云亦云。

  别人说要结婚了,他就结了,别人说要买房子,他也就买了。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他似乎根本没有深入思考过正如杨渐贞说的,在大多数事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猜得到,生育率一开始不太对劲我就猜到了。做生意对这种东西不敏感可不行。”杨渐贞说,“刚从夜场出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往单身经济方面搞了,房地产自然不是单身经济社会会青睐的东西。”

  “那什么才是?”

  “个人的娱乐,个人的满足,身体上的,还有感情上的。”杨渐贞说,“在夜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前几年还是年纪大点的大哥大姐出来玩,后来就是年轻的男女,不仅年轻男孩,年轻女孩也挺多的。”

  “夜场是什么?”因为一直听到杨渐贞说起这个词,明止非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发问了。

  “夜场就是卖酒和陪人玩的ktv或者夜总会。”杨渐贞的手又放在脸颊边,看着明止非笑,“你肯定没去过吧?”(注1)

  明止非本来想问都卖些什么酒陪玩些什么,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没问了,只是换了个问法:“那也要陪人喝酒吗?”

  “当然了,陪人喝酒、陪人聊天、陪人唱歌,啊有时候还得跳跳舞呢,气氛怎么热络怎么来。”

  明止非并非没有去过ktv,科室有活动的时候,他也不会轻易推辞,毕竟那是工作的一部分,总不能太不合群。但是他们医护去ktv,都没有叫人来陪,那些ktv听说是可以叫专业级别的人过来唱歌跳舞助兴,虽然不需要额外给钱,但是听说那些人会拼命推销酒水,让账单变得非常高额,所以他们从来不敢叫。

  “很赚钱吗?”

  “看个人本事喽。我入行的时候是男生酒水营销刚兴起的时候,做得好也赚。”杨渐贞看见明止非擦拭着油槽的手停下了,那双手白净而且修长本来应该是拿手术刀的手,现在做的事情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那么年轻就去做那些工作,是……因为不想读书了吗?”明止非推算着杨渐贞的年纪,如果他今年也就二十多岁,又做了好几年生意,之前还干过那么长时间陪侍,也就是说,他十几岁就出来工作了吧?

  “哈。”杨渐贞笑了笑,没有回答。

  难得地没听到他回答,明止非有些诧异,转过头看他,只见杨渐贞的目光移到了窗外。他看着外面晃动的灰色电线,说:“非哥,台风快来了吧?”

  明止非放下手中的油槽,走到窗边,猛烈摇动的电线外,老旧平房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空中还有一些舞动的树叶,不知是从何处的树上脱落下来的,天还是亮的、晴的,并没有风雨欲来阴云密布的样子。

  每年立秋过后,台风就开始频繁造访这里,此前有两三个台风去了东南沿海,学生开学过后,台风终于来南部了。

  “非哥,你看看手机,是不是有台风预警?”

  明止非洗干净手,去拿了自己的手机,发现气象局早在深夜已经发出台风红色预警了,说是台风有可能在24小时内在南部某些城市登陆,可能给本市带来严重影响,今天中午之后就尽量不要出门,城市停学、停工、停运,直到警报解除。

  “哇,都停吗?好多年没有这样了。”杨渐贞凑过头来看他的手机。

  一般台风即便播报红色预警,也只是停学罢了,很少停工、停运,最近的一次这么大阵仗的全停似乎还是在八九年前。

  八九年前那次,也是明止非来到这里求学并工作以后遇到的第一个那么大阵仗的台风预警。当时的他因为是医生,不在所有“停工”人员之列,又是妇科住院总医师,还得出救护车,他坐在救护车上,绕行过被大风连根拔起的树木,在差不多浸没半个车身洪水的路面上行进,惊险地到达叫救护车的病人家中,又极为费劲地把人带回了医院。

  “我记得我来这里第一个月,就碰到了台风。本来正儿八经在奶茶店摇奶茶,结果台风来那天,我没经验,没做好防护,店铺的挡板忘记收了,把人给砸了,老板让我赔医药费,又不让我干了,那个月白干一个月,一分钱没赚到。”杨渐贞说往事,“然后我就去夜场上班了。”

  “做酒水销售?”

  “是呀,硬着头皮也得去嘛,你说是吧?欠了万把块钱,那时候年纪小,懂什么,慌都慌死了。早先一起在奶茶店干活的那个姐姐去了夜场,说夜场适合我,说能赚到钱,就回来拉我一起去。”

  杨渐贞笑了笑,继续说:“一开始懂什么呀?阿姨姐姐们摸我腿,我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对了,还得学怎么哄人。我们每天傍晚开始出工,出工前经理还给我们培训,每天都要背台词哦。”

  “什么台词?”

  “就是怎么说话别人爱听,怎么说话让人心甘情愿为你掏钱买酒消费啊,非哥,你这样说话的,肯定是别指望回头客指名了。”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笑,“咦,也不一定,如果长成你这样的,要是摘了眼镜,戴个隐形,留个头发,换身衣服,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应该也会有很多哥哥姐姐想买你的酒的。”

  “怎么可能?”明止非似乎很了然。他重新捡起水槽里的油槽,它已经被擦洗得差不多了,油渍已经不再。最后冲洗一遍,在哗哗的水声当中,他说,“我说话难听,你也说了,不会有回头客的。幸好当医生不需要说那么多哄人的话。”

  “是要说吓人的话对吧?”杨渐贞哈哈大笑,“给我打石膏的医生一直吓唬我,说我不住院的话后果自负。”

  “嗯,医生一般只说事实。”明止非说完这句话,关掉水龙头,把抹布拧干,再度擦干了油槽。

  只说事实,其实也并非完全如此,他不喜欢说谎,但他可以选择说什么,不说什么,对着不同的人,说出不同的事实部分。可即便如此小心,他还是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明止非发呆之际,杨渐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明止非的身后伸出双手,好像整个人包绕他一般,拿起那个油槽,装回抽油烟机上。

  他的胸几乎贴在了明止非的背后。而从来没有被人用这个姿势贴近过的明止非,在感觉杨渐贞极度的靠近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拉开二人的距离,但又不敢太大动作,毕竟杨渐贞是用单腿支撑的,他怕他一不小心就跌倒了。

  “我来就好了。”明止非举起双手,托住油槽。

  杨渐贞个子很高,高了明止非半个头,整个人的骨架也大了一圈,他的手臂并没有彻底放下,而是在明止非试图卡上油槽的时候往下移,用手掌握住了明止非的两侧腰。

  那一瞬间从未经历过的,酥麻异常的感觉从腰间传来,明止非震了一下,油槽没有拿稳,掉在了燃气灶上。

  “你的腰好细。”杨渐贞在他耳边这么说道。

  在他完全不知如何反应时,杨渐贞离开了他身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非哥,油槽里要放一点纸巾吸油,要不然下次洗的时候会变得很难清洗哦。我去拿点纸巾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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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本文关于夜场生态的描写纯属虚构,与现实全无关系,请勿代入)

  第12章

  12

  台风开始呜呜呜地吹动时,正是过了正午之后。天空逐渐布满了灰色的云层台风的云雨和强对流雨并不一样,云层不是黑的,而是层叠的灰和朦胧。那种灰累积到极厚,遮天蔽日,云层虽然不黑,但天却一样地黑了。

  一个早上,拆洗了油烟机,再把厨房擦洗一遍,碗筷弄干净,放进整理干净的消毒碗柜里,接着又洗了衣服,收了衣服杨渐贞似乎不愿意停下来,一直在做着各种家务,而且明止非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出于“我必须弄干净”这种目的性的想法去做家务的,而是在享受劳动的过程,证据就是他一直在哼歌,听起来心情非常好,毫不焦躁。

  明止非跟在杨渐贞身后,他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他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有些担心杨渐贞会再度弄伤自己的腿,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搭把手。

  “非哥,非哥,你看,阳台这里好空哦,以前住这里的人肯定在这一排种过花,我们要不要也种花呀?”在收衣服的时候,杨渐贞指着防盗窗下的平台说道。

  这间房屋的阳台非常大,对于一室一厅来说,这间屋子其实大得有些离谱,仿佛空间不需要计算成本似的。明止非猜测大概是因为这是四五十年前修建的旧房子,那个时候土地的价格非常便宜,这也许是当时某个单位修建的单身宿舍。

  阳台四面是用不锈钢条封住的防盗窗,也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围着阳台里面是一圈类似飘窗的平台,有四五十公分那么宽。正如杨渐贞所说,那上面似乎可以用来放置绿植。

  但是明止非对养植物什么的完全一窍不通,他结婚时,岳父的弟弟送了他们几盆绿植,都是范文雅在管理的但她似乎也只是出于义务,并没有特别热爱那些植物,过了一段时间,植物们也纷纷枯萎,并没有活过一年。

  “我不会照顾植物,以前家里的都养死了。”

  “我来养就好了呀。”杨渐贞笑嘻嘻地说。

  “你……?你又不在这里常住。”明止非失笑。杨渐贞才住进来一天,就仿佛要把这里当作长久住地而去改造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

  “住一天我就养一天,住一天我就收拾一天。开心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个小时,那也要去做。难道说,吃了这一餐,反正总是会饿,就要说‘反正都会饿,早知道不吃了’吗?”杨渐贞笑着说。

  “这跟吃可不一样。你得负责,怎么说也是活物。”明止非对外物很少有欲望和兴致,“多出来”的东西他总嫌麻烦可是转头一想,到底什么算是多出来的?最近他已经连吃都觉得多余了。

  “非哥,我也是活物。”杨渐贞忽然凑近明止非,凝视着他的眼睛,说,“你见到活物就要负责吗?谁告诉你的?”

  “那怎么办呢?植物总要你精心养护,不然会死的。”明止非退了一步,转开视线。

  “谁知道养的人先死还是植物先死?谁知道谁要对谁负责?”杨渐贞继续笑眯眯地说他的歪理,“植物天生地成,稍微浇浇水就好了,哪需要多大的责任?我和它,一起在这个空间活罢了,它让我开心,我让它漂亮,我俩都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它比我早死,我换一盆就是了,我比它早死,它大概也不能为我收尸。啊,这么说来,它比我还不负责任呢。”

  明止非被他的强词夺理弄笑了:“你养吧,你伤好了,要搬家的时候,把它们带走就好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不太开心了,这么想我早点走吗?”杨渐贞接过明止非撑衣杆撑下来给他的衣服,笑笑说。

  “你难道不想早点好吗?”明止非说这些话时也没过心,只是随口说说,他也没想多本来就是说好,这段时间杨渐贞受伤不方便,而且还得躲那些仇家,才暂住明止非家里。按这一夜一日的相处,明止非已经大致知道,杨渐贞不但是个生活能力极强的人,而且多半也是做什么都很有主见也能把事情办好的人,这样的人没道理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长期屈居在这里。

  “非哥,我刚考上高中去住校的时候,我外公跟我说我离开家了,他着实有些寂寞,还说孩子大了总会离开家里。但是我刚上高三的时候,他就过世了说着别人要离开会寂寞的人,反而把别人留下来了。”杨渐贞慢慢地叠着手中那件衣服,那是明止非的一件草绿色Polo衫,在领口接缝处已经有一个小洞了。

  明止非不擅长应付这样的话题。他人在他面前说自己的事,说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恰当,但他并不觉得像往常那样尴尬以前范文雅也会试图对他说一些事情,比如她被她的朋友弄得有些不高兴之类的,明止非在那个时候就会觉得很尴尬,经常只是听着,保持着沉默,而范文雅也在数次之后就不再在他面前说这些了。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杨渐贞流露出的感情,虽然可以被归类为哀伤,却并不压抑。杨渐贞只是在说话,并没有寻求他的安慰。

  “是在外公过世后就不读书的吗?”杨渐贞说的并不是中专能考上高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嗯,我其实找过我爸,他用那么粗的棍子,把我打得死去活来,扔了出来。反正后来我就没钱读书了。”杨渐贞比了个直径十几公分的圈,比划着棍子的粗细。

  “那就是生了不养,不负责任。”明止非告诉杨渐贞。

  杨渐贞马上才反应过来明止非在继续刚才植物的话题,哈哈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泪说:“非哥,我以前跟姐姐们说这段的时候,她们都会抱紧我,说我很可怜,安慰我,你怎么还在这里找机会反驳我?”

  “那你想必已经被好好安慰过了吧。”明止非用撑衣杆撑下一条裤子,放在杨渐贞手上。

  “说是这么说,姐姐们安慰,和哥哥的安慰是不一样的。”

  明止非本想说大概哥哥的安慰并不能带来酒的销量,但是转头还是认为自己积点口德好些。他似乎被杨渐贞影响得很想不计后果地随意说话了。

  “非哥,你的衣服裤子都破洞了,扔了吧?”杨渐贞虽然把他的衣服叠得整齐,但也不掩饰对它们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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